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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晟意味深长地看了黎铭一眼，心底早已有了盘算。 “先生，算命只能算自己的命吗？”尹晟忽然问道。 算命先生思考了一会儿：“给钱就算，但是现在就是不算，回去吧。” 在算命先生的再三驱赶下，三人只能离开活人塘，回到了喜宴的主人家。 家里管事的人将他们引到了一间不大的客房的前，并且叮嘱了注意事项。 “三位先生，晚上不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还请不要出这房间，直到清晨听到鸡鸣方可出门，这是主人家定的规矩，还请见谅。” 常询也不觉得他们三个谁会闲得在大晚上出去乱逛：“客从主便。我们记下了。”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是收拾得很干净，东墙处靠着一张卧榻，北面则是一张不大的床。 尹晟观察着黎铭的脸色，旋即主动提出可以一个人睡卧榻。 常询打心底佩服尹晟的胆子，毕竟这个屋子的门栓用的还是老式的那种木板，要是什么东西直接冲门进来，卧榻的位子必然是首当其冲。 屋外又开始下起大雨，偶尔还伴随着闪烁的雷光。 由于实在没有可供洗澡的条件，三人随意收拾了一番，脱了外套便上了榻。淋过雨后又没有冲淋，常询只觉得浑身粘腻，他躺在床的里侧，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道惊雷炸响，起起伏伏的弧度映在了桐油布糊得门窗上。 常询的视线碍着一个黎铭的身影，第一眼原以为是自己错觉。他用一只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视线掠过应当是已睡熟了的尹晟，定格在了大门的横栓上。 然而，下一道雷迟迟未落下。 半晌，常询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正打算躺回去，雷光仿佛是同他开玩笑一般照亮了他的视野。 这回，他看得非常清楚，窗外倒映出的是一排高矮不齐的人影，只不过黑色的剪影看不出那些人是面对着房门还是背对着这间屋子。 常询一口气未呼出，一只手忽然将他揽回了被窝里；常询指了指门口，但是那个人还是把他乱晃的手抓了回来。 黎铭不知是什么时候醒的，也或许是一直没睡，他轻声安抚着常询：“小询，我在这，什么都不会进来。” 常询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 黎铭翻了个身，看向常询之前所指的窗棱。 又一道雷光落下，然而这回，房前的那些东西已悄然没了影子。
第37章 阳魂阴魄 鸡鸣声起时，天空还未透亮。 常询睁开眼，却发现黎铭并不在身侧。 尹晟也是一副没睡安稳的疲惫神情，他环视了一圈，问道：“那个人呢？” “出去玩了吧……”常询随意回了一句。 尹晟困惑地看着明明还锁着的门栓：“一个人天没亮就出去了？” 常询看着尹晟复杂的神情，他完全理解对方现在的心理，毕竟黎铭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安全分子”。 尹晟见常询没接话茬，于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常询，你和表哥到底是什么关系？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过。” 若是尹晟不提，常询确实从未想过要思考过这个问题，扪心自问，他暂且找不出一个确切的词语来形容自己同黎铭的关系。 “你问具体关系的话我还真答不上来。”常询翻遍脑海，找到了一个容易让人理解的形容方式，“但你可以这么想——他很无聊，看我们做任务能够打发他的时间，你或许可以把我当做他的消遣。” 天蒙蒙亮，常询走出了房门，外头是被雨水浸润得刚好的空气，携带着乡村特有的泥土的芬芳和草叶清新的气息。 常询走到了院子里用石板搭建的水槽边，用清水泼了把脸，将睡意彻底打散。正巧有个中年妇人端着个木盆来这里接水。 木盆里是四只已经被开水烫了毛的公鸡。妇人的面色很和善，在接水的空档也是主动和常询谈起闲话：“年轻人昨晚睡得还舒坦吗？” 常询礼貌性地回复道：“一切都好……阿姨杀这么多鸡做甚？” 妇人的脸上是难以掩盖的笑容：“今天备喜宴呐，屋里屋外的人都忙，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年轻人刚好可以看看咱这小地方的酒席……” 常询的表情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喜宴？” 妇人：“是啊，那昌家的大姑娘要嫁到这户人家里来嘛，也算是过完了苦日子，要投进好人家了。” 常询不再说话，只是陪着笑，妇人接完了水，也立刻到后厨的院子里忙活去了。 尹晟原本靠在门框上看常询和妇人对话，虽然听不清二人聊了什么，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常询面色的变化。 “怎么了？”尹晟也来到了院子里。 常询将刚才妇人的话复述给了尹晟。 “昌家有几个姑娘啊？”尹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常询思索了一阵，打算主动去找些事情做做：“我们手上的规则一定还不完整，我打算去算命先生那一趟，你呢？” 尹晟欣然同常询一起前往活人塘。 常询清点了一番兜里的喜钱，不过十之有三，但用来算一次命还是绰绰有余。 算命先生见来的是熟客，便让常询直接将十张喜钱扔进活人塘，红纸在黑水里漂浮了一阵，很快便沉入了池底。 “心里默念姓名，可不要掺其他杂念，拾钱掷币，心门自开。” 常询依着算命先生的意思将粗布上的五枚铜钱抛起又落下——双阳三阴面。 算命先生看着这番结果，先是面色凝重地扶着胡须，旋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竟然是阳魂阴魄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什么阳魂阴魄？”常询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骗了。 算命先生也不急，而是笑呵呵地看着常询：“一张一句缘分，同样，每个问题也是同样的价钱。” 常询将手头仅剩的三张喜钱都丢进了塘里。 “真是上道。”算命先生见状，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解答了常询的问题，“我给你的第一句缘分：阳魂阴魄，名号为‘侍’，福祸皆定，凡大灾大难都不必挂心；第二句：魂魄不宁，方会遗留，遗留者不入轮回但塑造轮回；第三……” 先生嗫嚅了半天，却不愿再多吐露一个字，好半晌才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了一枚嵌有朱砂的铜币递给了常询。 常询接过铜币，不知对方意欲何为：“真是玄之又玄。” 又是十钱沉塘，算命先生将五枚铜币放到了尹晟手里。 尹晟垂手将五枚铜币随意撒在了粗布上。铜币蹦跳了几下，转动着，随后一枚接一枚地缓缓停了下来。 算命先生见此结果也只是闭上了眼，长呼出一口气：“活人岂可度天人卦。” 常询看着竖立于视线里的铜币，也是暗暗惊异于这般结果——若说一枚垂立于地面，那可以说是巧合，但这五枚皆是如此，那必定是有其他原因。 尹晟面色逐渐阴沉：“怎么会这样？” “年轻人，想算的是自己的卦吗？心里想的是你该想的名字吗？”算命先生忽然怒喝出声，旋即抄起自己本就不多的东西，转身朝着另一条巷子提步离去。 深巷中传来对方最后的话语——“断头的卦，老夫算不了……” 尹晟没想到这个算命先生竟就这么走了：“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 “没什么可以道歉的。”常询将铜币收进了口袋里，“喜钱已经花完了，他嘴里应该也没有更多东西了。” 算命先生一走，常询忽然失去了行动方向。之前在众相财经大学，虽然一开始规则也没说明任务目标，但规则的自身矛盾至少还能给他一个探索的方向，而这回，完全称得上是毫无头绪。 且不说手头的信息有没有完整，现在已有的规则之间好似也是相互独立，没有关联。 这回任务，应该只有他和尹晟参与，说难听点，常询无法从别人的试错中找到突破口，也没人可以同他交换或是分析线索。 尹晟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贯彻着他观察为先的行动原则。 常询看了眼天色，此时天空已经透亮。相较于尹晟的伺机待伏，他更喜欢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尹晟看常询有了动作，问道：“你去哪儿？” 常询没有直接回答尹晟的问题：“你可以一起来，也可以自己四处逛逛……总比呆在原地好。” 二人一路折返至通往小卖铺的那条巷子，常询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石阶上的那只瞎了右眼的小黑狗。 “帮我把它抱过来好吗，他是我的狗。” 和昨日一模一样的话语从小卖铺传来。常询也同昨日一般将小黑狗抱起，放到了玻璃柜台上。 姑娘还是原来的姑娘，他看见常询：“我昨日见过你的……” 姑娘又看向常询身旁的尹晟：“也见过你，你还抱走过我的小狗，对吗……”
第38章 第三只眼 “你还抱走过我的小狗，对吗？” 尹晟耸了耸肩：“姑娘认错人了吧，我并没有什么印象。” 姑娘没有深究，而是又坐回了她的矮凳：“两位先生需要买些什么吗？是付铜板，还是付豆子？” “我们不买东西。”常询尝试着与姑娘沟通，“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可以吗？” 姑娘：“你问吧。” 常询：“你可知，有个叫昌萍的姑娘，近日就要出嫁。” 姑娘久久没有回应。 常询本也不抱什么希望：“抱歉，打扰了。” “我就是昌萍。”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尹晟和常询都呆愣在了原地。 “那你就是那个新娘？”尹晟追问着。 然而，昌萍不再回应他们的任何问题，又开始自顾自对着黑狗说起话来：“阿妈死了，阿爸把我许人家，彩礼给老二讨媳妇；三娃虽然是个男娃，但一看到钱，阿爸也还是送给了别人家……” 尹晟同常询出了巷道：“听昌萍话里的意思，她应该就是昌家的大姑娘——昨晚的喜宴是她的，今天的也是。” 常询赞同了尹晟的这番逻辑：“遗留者不入轮回但塑造轮回，会是这个意思吗？” 回到昨夜住的那户人家，常询看到喜宴用的桌椅板凳又摆在了大门前的空地上，上头依旧铺着簇新的红布。 正门旁，主事的正指挥着一些人用草绳栓起剪纸的囍字，一一吊在横梁上。 常询走几步上前攀谈：“主事的，这些剪纸吊在梁上是讨的什么彩头？” “村外来的吧。”那人抽着烟，将常询上下打量了一通，“这可不是什么彩头，只是取个能牢牢拴住新娘子的意思。” “新娘是管小卖铺的那位昌萍姑娘吗？”尹晟问道。 “新娘是昌萍姑娘……什么小卖铺？昌萍只开一家豆腐铺子。”主事的人吐了烟头，瘆笑地看向了常询二人，面部紧张的肌肉像是给他绷上了一层人皮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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