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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告诉你们吗？可要记住了，村里从来都只有豆腐铺子，没有小卖铺。”主事人越凑越近，鼻尖近乎要碰上常询的面庞，“村里没有小卖铺，从来都没有……” 常询后撤一步，主事的人也恢复了正常，从兜里重新取出一支新烟，“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如果在村里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赶紧去村东头的老庙里敬柱香吧。” 联系上昨晚喜婆的唱词，村里应该只有黄狗，而所谓的小卖铺也是规则里圈定的不存在的东西。 常询感到事情终于有了点进展：“或许我们早该去一趟东老庙。” 庙并不难找，明黄色的外墙在这青灰建筑群里尤为显眼。整座建筑风化严重，野草丛生，香炉里还积着昨夜的雨水。 虽说这是一座庙，但里头供奉的并不是常询印象里的那些神佛，堂里东西北三面各有一杆一人高的秤，左秤盘皆是空无一物，而右盘里则都有一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娃娃。 常询走到离他最近的石娃娃面前，见娃娃手里还有一个小石盘，盘内刻得是两只人手。 检查完所有石娃娃，尹晟来到常询身旁：“两手、三眼、四腿。” “要我们添平这些秤吗？”常询不敢轻举妄动。 “试试呗。”尹晟直接站到了常询面前的空秤盘上。 秤杆缓缓持平，发出如同石磨般的声响。当尹晟回到地面上时，秤保持在了相平状态。 常询不做言语，他感到尹晟有一些反常。 尹晟见常询面色深沉，开口询问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常询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会先亲自尝试。” “至少，思路是对的。”尹晟又来到了北面的秤杆前，“刚刚是双手秤，还剩下三眼和四腿。” 常询能够推测出所谓的四腿应当是需要他和尹晟同时站上去，但这三眼，莫不是要把谁的眼珠子扣一个下来才能得到平衡。 常询伸手摸了摸刻着三只眼睛的石娃娃，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可能需要把那只黑狗抱过来，我想这未必一定要是人的眼睛。” “那……我去借狗？”尹晟似是有点不情愿。 常询出于好奇，自己站到了空秤盘上：“你去吧，我再看看……嗯？” 粗糙面相互摩擦的声音传来，天平开始向着常询的点位缓缓倾斜。随着一声如同落锁般的声响，秤杆堪堪卡在了平衡的状态。 常询立刻下了秤，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尹晟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常询，默默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是不是坏了？”常询再三确认自己真真切切只有两只眼睛。 尹晟突然笑出了声：“常询，你听说过一个故事吗？招惹了脏东西的人，背上会趴着小鬼，你说第三只眼睛会不会是你肩上有鬼？” “是吗？我试试。”面对尹晟的玩笑话，常询竟还认真思考了一瞬。 他走上了刻有四腿纹样的秤盘前，然而秤杆纹丝不动：“很遗憾，我肩上的鬼可能没有腿。” 见状，尹晟也配合地站到了常询旁边。 三秤平，佛堂里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连多余的声音也没有。 常询有一种忙活了半天，但力气没有用到关键点的无力感。 下了秤，常询的余光似是瞥见了什么人在庙门口探头探脑：“谁在那儿？” 是一个老妇。 常询见过这个人，是昨天他和黎铭遇见过的那个随礼的老太太。 老太太走进了佛堂，手里握着一个小木盒，嘴里轻声念叨着：“怎么今天也有人来，这三杆秤昨天就平了……” 老太太将木盒递给常询，也不等对面问话，自顾自说道：“之前有一对恋人，男方还是瞎了只眼的，来这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不过人想必是回不来了，既然你们平了秤，就当是替他们还愿了，东西拿着吧。” 常询接过木盒，目送老妇拄着拐走出了佛堂。 木盒很轻，不出所料，打开后，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些朱红色的粉尘。粉尘在木盒底部依稀印出了两个外圆内方的形状。 常询蘸了点盒底的东西，用手指轻轻捻了捻，随后又放在鼻底嗅了嗅。 他取出了兜里算命先生给的那枚铜币，铜币的轮廓与朱砂粉尘残留的印记竟完美贴合在了一起。
第39章 消失的新郎 常询只觉得发现越多，心里的疑问反而越来越多。 他可以确定盒子里本来应当有两枚朱砂铜钱，现在，一枚在他手里，另一枚却不知所踪，而老妇口中的“秤昨天就平了”，又是否意味着早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有人来过，并且拿走了这另一枚铜钱。 常询有些苦闷，说实话，他开始想季明川了，毕竟有对方在的任务过程里从来没有卡进度的状况。 尹晟看着木盒，问向常询：“你说里头的东西，是任务里的人拿走的，还是别人？” 常询不解地看向尹晟：“这次任务，公司来的除了你我还有别人？” 尹晟似是意有所指：“那位‘表哥’可是半天不见人影了。” 常询想都没想，张口便否决了尹晟心中所想：“不会是黎铭。” “你很了解他？” “我一点都不了解他。我只是单纯觉得他根本不会在乎这些。” 常询同尹晟漫无目的地绕着村庄绕了一圈，以环村公路为界，村里阳光明媚，村外则是雾蒙蒙的一片，除了隐约可见的连绵山影，其余什么东西也没有，甚至连农田里也不见得有什么作物。 再次回到办宴的地方，时间已过中午。不少村民坐在廊下小憩，相互间嗑着瓜子攀谈。 常询的视线落在了廊外的一个角落，那是一条墙角引水的沟渠，不深的沟槽里伏着一坨黑色的东西，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交谈的人群。 “是那条黑狗吗？”常询示意尹晟朝那个方向看去。 尹晟推了推眼镜，微微眯起了眼：“看大小应该是，我近视，不清楚。” “先别看了。”常询不着痕迹地拉了一下尹晟的衣角。 不知何时，那些原本相谈甚欢的村民忽然停止了手头的动作，齐齐盯着二人，脸上的僵硬笑容与之前主事的人如出一辙。 随着尹晟视线的收回，好像是有人拨开了暂停键，廊下又恢复了原本热闹的场景。 似乎所有人都在遵守“村里只有黄狗”的规则，但所有人又像是都知道黑狗其实一直存在，只是无人承认一般。 常询尝试过和廊下的人沟通，却发现那些人皆无视了他和尹晟，而他们口中的方言常询也压根听不懂，于是只好作罢。 “我没辙了。”常询实话实说。 尹晟取下了眼镜，眼神中也透露出丝丝疲倦：“我倒是还有一个下下策。” “说来听听。” “把所有规则都验证一遍，去掉已经发生的，那答案就在没发生的事件里。” 常询随便找了个石板坐了下来，他们已经接触了黑狗，也参加了喜宴，造访过了算命先生，也打听到了新娘是谁…… “少了个人。” 尹晟用衣角擦拭着眼镜片，没听清常询冷不丁的话语：“你说什么？” 常询重复了一遍：“少了个人啊，你见过新郎吗？” 截至目前，常询对新郎都未曾有过印象，连姓名都是一抹浆糊，甚至于请新娘下轿还是他去请的。 尹晟眼看着常询眼里从原本的颓败逐渐有了光。 “尹晟，你还记得庙里那个老太太的话吗？盒子里的两枚朱砂钱是那对恋人的，而男方瞎了一只眼，所以那三杆秤所谓的‘双手三眼四腿’等的应该是那对恋人，不是我们。” 尹晟顺着常询的思路捋了一通：“你的意思是，新娘是昌萍，而新郎不知所踪，才导致任务一直没有进展吗？” “差不多。”常询感觉思路忽然开阔了起来，“早上算命先生说‘魂魄不安者不入轮回但创造轮回’，我们现在应该是陷入了某个人的轮回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昌萍的轮回，她至今没有等到新郎露面，所以这场喜宴才一直没有终止。” “那你知道新郎在哪儿吗？”尹晟一句问话好似给常询泼了一盆冷水。 “不知道。不过，新郎的家就在这里，只要找到一个能和我们聊天的，想必一问就能问出来。” 常询本以为此事并不难，但他从堂前逛到堂后，从正厅绕到偏房，结果却是没一个人搭理，所有人都在为晚上的喜宴忙碌着。 而尹晟甚至连后厨都没进就被里头的人撵了出来，说什么“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所有人都像是被上了发条，按照各自特定的代码运行着。 正当常询打算另觅他法，婚礼的那位主事人笑着找到了他们。 “二位看起来没事可做，不如帮帮忙去前头收收礼金，招呼招呼客人？” 尹晟：“这些事通常不应该是亲戚朋友来做的吗？” 主事人眨了眨眼，指着常询说道：“是啊，新娘子说这位是她弟弟嘛。” 常询闻言只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荒诞。但主事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名谱塞到了常询手里，转身又去忙别的事儿了。 尹晟：“你什么时候攀的亲戚？” “我们今天不是一直在一起吗？”常询自己也无法给出解释，“难道是因为昨天我随了女方的礼？” 尹晟看着常询手里的名谱，计上心头：“你看看名单上都有谁，说不定有新郎线索。” 常询立刻查看起名单，红色的纸页翻了又翻，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一些宾客的姓名。 “真是怪了，男方怎么能一个客人也没有呢？这脚底下不就是新郎的家吗？”常询感到有关新郎的一切都开始匪夷所思了起来。 尹晟一思考就喜欢推眼镜：“有没有一种可能，新郎本身就是昌萍想象出来的人物？” 常询合上了名谱：“逻辑挺合理，但是显得一些规则变得很没有意义。” “你们两个要站多久？客人都来了！”主事人站在大门口朝里头大吼一声。 抱着或许能从中获取线索的心理，常询依着主事人的意思坐到了外头的红布方桌旁，开始做起了他的收礼人。尹晟则在一旁端茶递水，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出身去找其他线索。 这活看着忙，但不大费脑子，常询要做的就是把红包上写的与名谱记录的姓名相对应，做好金额登记便可。 常询又取过一个红包，开始细数起里面的金额，就在这时，他的手指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油腻腻的东西。 他看着纸钱缝里夹杂的红褐色不明物体，将触碰到的手指放到鼻下闻了闻，这味道就像是已经放坏了的隔夜菜，而那不明物体应当是肉沫的油脂粒。 起初常询并没有在意，越到后来，越是不对劲——除了油脂粒，后续的红包里还有熟菜叶，酱油点等等污物，就好像是每个红包都在泔水桶里泡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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