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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般的声音就这么传入了众人的耳朵:“请各位少爷不要让夫人发现你们十二点还未入睡!不要让夫人发现少爷十二点还未入睡!不要让夫人发现少爷十二点还未入睡!” 其实这条规则之前就有,只是这次,算是被打上了一个重点符号。 尖叫声结束后,管家瞬间恢复了以往机械的模样:“尊敬的少爷们,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提前祝你们晚安。” 蒋文仲忍不住吐槽:“这个管家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季爷,你说强调这个规则是为了啥呢?季……” 蒋文仲突然没了声,因为他发现季明川此刻的脸色阴沉的可怕。见状,他也是识趣地闭了嘴,讪笑着道了声“晚安”后便离开了餐厅。“这位爷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若要说黎铭的话对常询没有影响那是不可能的,不论对方所言是真是假,他也是如坐针毡。在管家宣布他们可以回房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得到了解脱。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好好休息。”言毕,常询也没管季明川是否听清,便欲要离开。 然而,季明川快他一步,他甚至还没起身,便被对方摁回了座位。感受到双肩被施加的压力,常询也只能迅速调整自己的态度。 “季前辈,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季明川的语气一如往常般随和:“询,能和我说说刚刚去做什么了吗?”
第6章 褪皮 常询拍了拍季明川的手背,仿佛没有察觉对方此时有些愠怒的眼神:“也没什么事儿,我们边走边说。” 季明川松开了常询,语气愈发柔和:“你这样很难不让人担心。” 常询主动迎上了对方的视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季前辈,你在担心什么?有个人说过不会让我有事不是吗?我可是当真了。” 季明川气极反笑:“那那个人有没有和你说过黎铭很危险,让你离这个人远点呢?” 常询觉得季明川此时处在情绪失控的边缘,于是立马端正了自己的态度:“他叫我去洗了衣服,然后说了些有关什么‘污染物’的事儿。” 季明川:“没了?” 常询:“没了……你要是对这个结果不满意,我也可以现在回去找他,然后让他杀了我并且提着我的脑袋来见你。” 季明川:“别开这种玩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后在二楼道了别。常询亲眼看着季明川关上了房门,才暗自松了口气。 比起其他楼层,夜晚四楼的光线略显昏暗,还隐约传来闷湿的气息。 常询回到自己的房间,并顺手落了锁——虽然有着晚上“查房”的规则,但规则也没说不让锁门。 月光透过窗纱,投射下半床的灰白。 常询草草冲了个澡,穿上了房间早里已备好的睡袍,思索再三后,又将黑色匕首取出放在了枕头下面,接着便躺到了床上。他睡觉有个习惯——再大的床他都只喜欢缩在一边,将自己和整床被子裹在一起,这能给他莫名的安全感。 常询思索着黎铭对自己展现出的毫不掩饰的“特殊关照”,以及对方仍不明朗的身份。对方一面声称自己不是公司的人,一面又似是对他们公司的事务了如指掌,亦或是说,他很了解季明川。 “是那些执行规则的怪物吗,还是受限于更高层次规则的人。黎铭……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许是因为一整天精神都高度集中,这会儿彻底放松下来,即便时辰尚早,常询也很快进入了意识困顿的状态。 “咚……咚……咚……” 梦里好像有人敲门。 似乎又不是梦。 随着敲门声逐渐加重,常询的意识也愈发清醒。 除却急促的咚咚声和心脏跳动的声音,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掩,此时唯余深沉的夜色。 这间屋子里并没有挂钟,常询无法判断出当下具体的时间。 这一声,异常清脆。常询下意识闭上了眼。 “咚,咚,咚。” 三声轻敲过后,一切重归于寂。 然而,最后的声音并非来自门外,而是有什么东西叩击着房间内的木地板——外面的东西进来了。 常询感到身侧的床垫塌陷了下去,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这股味道就像是沟渠底下满是腐蚀物的淤泥,腐败又溃烂。 “沙……沙沙……” 有什么东西摩擦着攀上了常询的被子,这感觉类似于一条水蛇压在了他的身上。 “孩子,好孩子……听故事吗?” 那东西终于发出了点常询能听得懂的动静,但他明白,此刻他不可能回答“夫人”的问题。 夫人俯下身,用她黑洞洞的眼睛观察着常询的脸色:“是睡了吗,孩子?” 常询感到自己的额头上滴溅着粘稠又腥臭的液体,包括周遭的枕头也发出类似于浓硫酸侵蚀纸片的声音。 “听一听故事吧。”夫人冲着常询的耳朵吹了口气,继而发出了瘆人的尖锐笑声。 “孩子,你真的睡着了吗?”夫人嘴上问着,脸越凑越近,“是睡着了对吧……是睡着了。” “但是我的好孩子,你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快啊?” 近乎是同一个瞬间,夫人伸手掐住了常询的脖子,而常询也提起匕首刺向了“夫人”。 黑色的匕首划过夜色,在空气中划出一条肉眼不易察觉的紫红色的光线,硬生生将“夫人”手臂上的一层皮肉削了下来。 常询脖颈间的绞痛以及窒息感瞬间解除,他看不清黑暗下那一坨潮湿如烂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隐约辨认出那东西的轮廓此刻正在膨胀,散发出的腐臭味道钻入鼻腔直刺人咽喉。 常询下了床,顺便将匕首上沾染的皮肤碎片擦在了床布上。确认这怪物能被物理重伤之后,他冷静了不少。 灰白的月光不知何时破开了云层,常询的眼睛也适应了这昏暗的环境,他总算是看清了“夫人”的模样——不过现在看不看得清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对方真就是一团烂泥,四肢像是直接被拼插在一起,其中一只手上的皮还被削下来一大块,露出内里的森白骨头以及沾在骨节上的莹绿色碎肉。 常询毫不犹豫地上前将匕首冲着对方的面门扎了下去,霎时间,“夫人”停止了膨胀,杂乱的长发也随着粘液一并垂落了下来。 “死了?”常询有些不可置信。 约莫过了半分钟,见对方仍没有会活过来的迹象,常询便欲取回他的匕首。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匕首的一瞬间,也像是为了应证他内心的犹豫,“夫人”的尸体突然颤动了一下。 “活见鬼!” 只见“夫人”皲裂的面庞忽而扭曲了起来,下巴的骨骼被使劲拉扯着,一只白皙的手臂就这么从嘴里一点一点摸索了出来。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小臂上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倒不像是一个女人的模样。 新生的手臂将匕首从溃烂的面庞上拔了出来,并开始利用它撕扯着原本“夫人”的外皮。 见状,常询打算直接破罐子破摔,向着门外冲去,但天不遂人愿,门把手上已经被腥臭的粘液糊得结结实实。再一回眸,那个东西已经探出了半个额头。 就在常询几近认命时,他不设防地被扯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对方用另一只手遮住了他的视线。
第7章 夫人 “黎铭……” 常询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快速的坐起运动使得他一阵晕眩,所幸这只是短暂的不适,他的身体以及神识皆安然无恙。 很快,他便清楚的意识到昨晚那一场变故并不是噩梦——他所处的是个全新的房间,比原来得更宽敞也比原来得更精致,最重要的是墙上还配了个钟。 常询下了床,去洗涤室洗了把脸。镜子里,他穿着香槟色的丝织睡衣,透过微敞的领口,脖子上还能看到昨夜夫人留下的一圈红痕。除此之外,再无当夜的狼狈模样。 常询嗅了嗅自己的双手,竟还有淡淡的类似于沐浴露的味道。 冷水使得常询的脑子彻底清醒,昨晚的记忆也逐渐拼凑起来。 恍然间被遮住了视线,常询试探着呼唤身侧的人。 “一会儿没看住你,你就招惹上这种脏东西。”黎铭不由分说地用左手扳过常询的脸,右手则轻轻擦拭着对方面颊上的污秽——这就像是自己最心爱的艺术品沾染了灰尘一般,令他难以忍受。 常询此时的注意力并不在黎铭身上,便任由对方拽着:“那个,夫人……” “交给我处理,好吗?” 此情此景,黎铭主动提出说要处理那个诡异的活物,常询自然是乐意至极。 “你需要休息,明天还要早起。”黎铭的食指轻触上常询的额头。 常询只感到脑海泛起一丝凉意,旋即便失去了意识。 意识回笼,简单地洗漱完毕后,常询便走到床前,此时墙上的钟显示时间是五点半。 “还早,要不再躺会儿……” 常询还未坐下,门外便传来了几声鬼哭狼嚎般的尖叫,其嘶吼的程度想必吵醒了不少人。 寻了一圈,常询也没找到可供更换的常服。思及反正都是男人,加之这身睡衣也挺严实,常询最终踩了双拖鞋便走了出去。 站在连廊上,常询估摸出自己新房间的位置是在二楼,且位于一楼餐厅的正上方,往右拐个弯不过两个房间便是季明川的住处。 也恰逢此时,熟悉的身影从拐角处走了过来,其身后还屁颠屁颠地跟着蒋文仲。 “诶,小兄弟你咋会在这儿?我记得你的房间在四楼。”蒋文仲惊讶地看着常询。 反观季明川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将手中备好的外套递给了常询。 常询也不扭捏,道谢后便将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刚刚谁在喊?” 蒋文仲有些兴奋:“去楼上看看不就知道了?” “楼上?”常询的心底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刚踏上三楼,三人便感到有些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味道,而这种感觉到四楼便是达到了顶峰。此刻,四楼的水汽像是达到了饱和,走廊墙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潮湿的气息伴随着朽木的味道扑面而来;原本墙上的油画也变了样,本是夫人红裙的画像都似是融化了一般,殷红的颜料从画框上滴淌下来,一点点汇集在墙的角落。 蒋文仲捏了捏鼻子:“我的老天,四楼被水泡了?还有我记得油画不是不怕水的吗……” 不过十来分钟,众人便陆陆续续抵达了“事故地点”。 常询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看清自己原本的房间成如今这般模样,心里也是有一些骇然。 房门敞开着,由于角度问题,里面的情形暂时还看不真切,但是门栓上拖挂的那层黑绿色的“人皮”就这么撞入了众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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