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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苍染合上衣柜，决定不要再去想起舒亭，每次想起来心里那种酸酸的感觉都会持续很久，他要开始新的生活，要学会去忘掉过去的人。 虽然这很难。 闻苍染花了两天的时间将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好，只是他东西太少，家里看着还是空荡荡的，闻苍染决定这下每去赶一次集就带一个家具回来。 随着原生腺体发育，闻苍染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变化，之前改造腺体的后遗症全部显现，最明显的就是他的眼睛，之前是正常的浅琥珀色，如今外圈慢慢变粉，要不了多久整个瞳孔都会变成粉色，改造alpha的特征外显。 所以他去赶集都要戴着墨镜，显得非常格格不入，他的个子高，还有一头特别的红头发，脸上还贴着白纱布，却挤在人群里择菜挑肉，每每都引人注目，闻苍染也只能默默扶扶自己的墨镜，然后故作镇定：“老板，上称！” 就这样靠着闻苍染勤劳地徒步往返乡镇赶集，过了一段时间，家里才算是有点生活气息，瓶瓶罐罐锅碗瓢盆都齐全了，瘸腿的木桌旁边多了两把椅子，都是二手的，闻苍染发现自己没办法独自把椅子带回来，只能又花钱买了一辆脚蹬三轮自行车，这样一来一回快了不少，拉家具什么的也很方便。 只是这辆小三轮自行车也很老旧，就像闻苍染搜罗来的每一个旧家具一样，发出年岁已高的吱吱声，闻苍染一蹬脚蹬就会从链子那里发出声来。 日子一天天过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一堆老旧的家具生活，闻苍染觉得自己也变得老旧，开始生锈腐烂，他的腺体无时无刻不在发疼，因为原先被植入的改造腺体挤占生长空间导致萎缩，现在又开始生长。 闻苍染曾经听过别人说十七岁的少年腺体总会痒痒作痛，那时候闻苍染早已被植入人工腺体，没有丝毫感受，如今却体会到了迟来的，更猛烈的生长痛。 耳坠他再也没有戴在耳朵上，他怕自己弄丢了，于是装在小女孩送给他的小盒子里，每次因为腺体发痛蜷缩在床上独自忍耐的时候，他就会把小盒子攥在手里。 小盒子的四个尖角戳在他的手心，却让闻苍染觉得心里很安定，就像待在舒亭身边那样。 他像个自说自话的傻子，一边说要遗忘，一边又牢牢攥在手里不肯松。 他现在还没有控制腺体的能力，他和腺体仿佛是两个共生在同一个躯体的两个个体，腺体处于恢复期，信息素不受控制淡淡地溢出，是山花味道的信息素。 这种味道没有什么特别的，淡淡的，普通的，就像现在的他一样，远没有玫瑰味信息素清丽好闻。 整个小院里慢慢都是闻苍染腺体那股淡淡的山花香。 闻苍染长时间待在里面自己却不知道。 天气开始慢慢变冷，闻苍染房子周围的树都开始掉叶子，闻苍染每天早上拿着扫帚扫院子，风一吹落叶又跑进院子里，他也没了办法。 闻苍染的衣服太少也太薄了，于是他决定去集市上买一件厚外套穿，集市上买衣服的摊贩很多，样式看上去都大差不差，衣服颜色大都是黑灰色，看上去很沉闷。 不过他现在也穿不了亮色的衣服，他天天收拾家里，砍柴扫院子开垦菜园，没注意的时候衣服上会沾上很多灰尘。 他还预备明年天暖了买几只小鸡崽养着，这样冬天就有暖乎乎的鸡汤喝了。 他走进一家卖衣服的小摊，一个简易搭起的小棚，衣服整齐挂着好几排，老板是一位看上去很面善的大婶，闻苍染身高太高，走进里面脑袋就顶到棚顶。 闻苍染害怕自己人高马大戴着墨镜，脸上脖子上还缠着白纱布会让大婶误会自己是什么恐怖份子，于是翘起嘴角笑了笑以此表明自己是个善良的，单纯来买衣服的人。 大婶还是拿着提防的眼神打量他，闻苍染没了办法，只能直接表明来意：“有厚一点的外套吗？我要买。” 大婶手指了指左侧顶上一排，说：“这都是，你自己挑。” 闻苍染最后选中了一件深棕色的厚外套，样式普普通通，闻苍染拿了最大号套在身上，衣服很厚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很有安全感也很暖和。 最后这件衣服老板让他八十块钱就拿走了，闻苍染原本准备了二百元，省下的钱闻苍染乐呵呵地去买了水果吃，好久没有吃水果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一进去露出的笑容让老板一见如故给了亲情价，实则只是老板看他脸上脖子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可怜他而已。 闻苍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看上去多怪异可怜。 冬天来得无声无息，闻苍染要自己做饭打水，井水变得冰冷，他的手背也出现了细细的血丝裂纹，一沾水就会发痒发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闻苍染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背居然觉得也没有很疼，他只庆幸自己在冬季来临前买了厚外套。 他脸上的伤口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闻苍染取下了纱布，露出那一道无法消除的，长长的褐色疤痕。 他只匆匆看了镜子一眼，就撇开目光，虽然他现在生活在穷乡僻壤，去集市上买菜讲价也没人会关注他长什么样子，可闻苍染还是抵触自己这张脸。 这张会让舒亭讨厌的脸。 闻苍染在小屋终于看上去有家的味道的时候才满心欢喜地给哥哥发消息，上次自毁腺体时给哥哥发的消息还是没有回复，闻苍染难掩失落，他一个人在这里最大的寄托就是能有一点点哥哥的消息，比以往都要期待，只是每次结果都让他失落。 「哥!我们的新家我已经打理好了!你什么时候能来呢？」 「新的家具太贵我没舍得买，我发现很多二手家具也很不错，于是买了一些，家里看着没有那么空了。」 「哦对了，我还要在院子里搭一个秋千，再挖一部分地明年种菜，你喜欢番茄，我种给你吃!」 「我想想还有什么地方和小时候家里不一样……家门口的丁香树，你还记得吗？」 「年年开花特别香，我过两天要再去市场买两棵丁香树种在门口，明年四月花就开啦，到时候你回来吗？」 闻苍染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股脑说给哥哥听，在这里他还是一个人，没有人和他说说话，偶尔不忙了安静下来也会觉得孤独。 从他成为改造alpha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流浪，没有任何地方是他的港湾，那种漂浮不定的感觉很深刻，他好像随时都要背上那个洗到发旧的背包离开。 如今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拥有了和小时候记忆里一样的小屋，可他的心还在漂泊，还在颠沛流离。 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闻苍染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已经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自己的小屋，可内心那种沉重的失落感还是挥之不去。 他只自己骗自己，是哥哥还没回来的缘故。 天气完全冷了下来，房子周围的树变得光秃秃的，闻苍染在小院里放了一个小桌子和小木椅，一天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无所事事，便会坐在小木椅上发呆，仰头看着树影，长长的头发垂到地上去。 他原本想要像那张卡通小屋照片上面一样也搭一个秋千，可惜他不知道怎么搭，找来几根粗壮的树桩忙乱着搭，结果手笨没扶稳一个树桩倒下重重砸在他的头上，他的头上肿起一个大包，头疼了好几天。 这件事情只能作罢，等哥哥回来再说吧，哥哥心灵手巧，做什么都能做很好。 这头长发苦恼闻苍染已久，好几次想要剪掉，因为他现在种菜干活都不方便，可往往剪刀卡在发间却舍不得剪下去，他总想起有那样一个清晨，舒亭从睡梦中醒来，微眯着眼睛手里抓着他的头发说我喜欢你的头发，他的脸上难得带着点称得上爱意的温情。 闻苍染的头发自待在舒亭身边后就没有剪过，舒亭会隔一段时间请来专人护理，那段时间闻苍染的头发富满光泽，非常漂亮，如今因为不注意打理也变得有些毛躁了，特别是发尾，干枯难看，就像是秋季来临冷风中倔强的玫瑰花，花瓣边缘都干枯卷起来了，虽然颜色鲜艳依旧，但很快整朵花都会枯萎。 他快枯萎了，也被人完全遗忘掉了。 闻苍染坚持每天给哥哥发消息，每次退出给哥哥发消息的界面，就会看到哥哥的信息栏下面他的唯二联系人，舒亭。 舒亭一直有给他发消息打电话，闻苍染不敢看也不敢回，敢自毁腺体的人这会又变成胆小鬼，只把自己在舒亭面前当死人。 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闻苍染坐在门口，他一个人，周围几乎什么声音都没有，好安静。 闻苍染发现自己喜欢舒亭喜欢到，看到手机屏幕上他的名字都会心跳扑通扑通不停，这种感觉很奇怪又很奇妙。 他不敢细想，想要压制却发现自己丝毫没有控制自己心神的能力，只能任由一片寂静中他的心躁动不止。 很早之前就在提醒自己要忘记，反而记得更加深刻。 手机久违响起铃声，闻苍染拿起手机看到上面似乎灼人视线的名字，舒亭。 闻苍染变得有些慌乱，他将手机反扣不去看屏幕，他没有勇气接听，打算再一次装死忽视掉，电话铃声一直执拗地响到自己挂断的那一秒。 周围又恢复安静，闻苍染松了口气，心里却出现一种莫名的失落，他抬头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手里的手机却又一次响起铃声振动起来。 这次居然是哥哥。 闻苍染陡然惊醒，他什么都来不及细想，直接按了接听键，接通的那一秒他便迫不及待地喊：“哥！你终于联系我了！” 闻苍染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份惊喜实在太突然，对面却迟迟没有传来声音，可能因为这里信号不是很好，闻苍染没有多想继续说着：“我给你发的消息都看到了吗？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我一直在等你，也很想你。”他习惯了和哥哥直白地表达思念，这么久没有变过。 闻苍染捧着手机等待哥哥回复，那边依旧没有声音。 闻苍染觉得奇怪，将手机凑近耳朵细细地听，微弱的电波声之上，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响起，语气淡而阴沉：“怎么？就不想我吗？” 闻苍染猛然拿开手机，心猛烈地甩动，刚刚舒亭的话语如电流一般通过大脑，闻苍染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慌乱地挂断电话，然后在原地不知所措地转了几转。 舒亭怎么会拿到哥哥的手机？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了，他会找来吗？自己该怎么办？ 闻苍染心乱如麻，但他毫无办法，只能安慰自己，舒亭不会为了他找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他是安全的，他是个死人。 可他的心一直在狂跳。
第15章 不想耍赖 那通电话后，闻苍染心里总是觉得不安定，打扫院子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将目光放在围栏外，唯一一条通往外面的那条小路依旧寂静无人，他只得安慰自己，这里又远又偏僻，舒亭不会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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