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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种想法又让他自相矛盾,他现在一无所有,一张破相的脸,一个缓慢恢复的普通腺体,他对于舒亭来说似乎没有任何价值,舒亭怎么会找他呢? 这样想让闻苍染的心从不安慢慢到平静,他不再恐慌,也不会在不安中暗暗期待,那条寂静的小路宁静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 闻苍染的小屋已经大功告成,虽然和记忆里小时候的家相去甚远,这里过于老旧和暗沉,但闻苍染依旧很知足,唯一差的就是小屋门前两棵丁香树。 他对那两棵丁香树的印象很深刻,哪怕记忆里的小屋已经变得模糊细节不可辨,那两棵丁香树却清晰记得,每到初春花开,紫色的花丁绽开,香味能飘满整个院子。 妈妈尤其喜欢那两棵丁香树,她偶尔会笑着捻下一小枝小紫花,别在闻苍染的耳边,那股香味就更清晰了,闻苍染非常喜欢,闻到花香就能想起妈妈温和的笑意,还有哥哥在一旁笑说他像小女孩。 没有丁香树闻苍染总觉得家还没有成为完整的家,因为牵绊他的根还没有埋在地底下,等不及来年春天,他决定今天就骑着破旧的小三轮去集市上买丁香树苗。 去乡镇上的路不好走,特别是前半段有一段难走的土路,因为走的人很少所以路面不太平整,坚硬的土块拦住他的车轮不让他前行,闻苍染只能下来推着小三轮往前走。 后半段倒是畅通,一路都是平整的水泥地,两边都是人家,不过他们的院子要比闻苍染的漂亮的多,闻苍染忍不住羡慕地朝里面望。 今天集市上倒是没什么人,闻苍染直奔卖树苗的地方,连续问了几家都说没有丁香树,最后只剩一家,老板那里恰好剩两棵有些死蔫的丁香树,叶片上布满横竖交错的压痕,没什么生气地耷拉着。 老板问他要不要,闻苍染犹豫片刻,说他要。 闻苍染将丁香树安放在小三轮车的后仓,骑着车往回走,冷风毫不留情地往他的衣领里灌,他穿着那件厚重的棕色外套,将冷风阻隔,脖子却毫无阻挡地受着寒风。 他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后仓里那两棵蔫巴巴的丁香树,有些莫名地想,好像所有落在他身上的事都是不那样好的。 就像他成为改造alpha也是缺陷型,作为普通alpha山花味信息素也太难闻了些,买了两棵树居然也是半死不活的,和他这个人太像。 唯一遇到的好事情就是舒亭……这个名字让他的心轻轻抖了一下,闻苍染的思绪顿住,不让自己往下想了。 或许离开舒亭也是注定的事情,因为老天早就安排好到他手里的东西都是破破烂烂的,他永远得不到真正的美满,所以必须失去舒亭,找不到哥哥。 闻苍染莫名觉得身体有些发冷,他还是不要想很多事情好了,有时候他发现脑子笨也是好事,忘得快想得少,把所有事情都想明白反而会变得痛苦。 寓家但愿这两棵丁香树能种活,老天也给他一点点美满吧。 闻苍染回去就马不停蹄开始挖坑种树,忙活半天才将两棵树种在房门边,位置和小时候家门口那两棵丁香树一样,他心里也因为这两棵丁香树的扎根安定许多。 临走的时候老板于心不忍提醒他,说天气太冷,这两棵丁香树底子不好怕是种不活。 闻苍染看着两棵安静挺立在房门两侧的丁香树,却莫名觉得一定种得活。 若说他有什么优点,那就是怎么折磨都不会死,在会所里植入腺体的时候没有死,被迫注射药剂进行实验的时候也没有死,自毁改造腺体的时候还是没有死,老中医都说他生命力顽强。 经受苦难多一点的话,就活得久一点吧。 闻苍染看着丁香树上伤痕累累的叶片,默默在心里说。 —— 第二天的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暖洋洋地撒下来,温度也回升了一些,闻苍染趁着今天天气好,将自己穿了几天的棕色外套洗了。 他没有其他的厚衣服,就将衣柜里好几件衣服一齐套在身上,显得鼓鼓囊囊的。 不知道是不是闻苍染的错觉,两棵丁香树今天看上去也鲜活了很多,至少叶片没有全部软塌塌地垂着。 闻苍染的心情也变得很好,为了庆祝他的小屋正式大功告成,他决定今天中午蒸馒头吃。 这几个月他大多数时间吃米饭和简单的炒菜,偶尔熬一些粥,吃饭方面很简单,几乎没有吃过面食,因为他不会做。 他的做饭技术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炼还是烂的只能做到勉强下咽,蒸馒头对于闻苍染来说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他兴致勃勃地倒了一盆面粉准备和面,没想到刚把手放进面堆里一侧长发就落下来遮在眼前,闻苍染只能用没有沾到面粉的手指将头发拦上去,另一侧的长发又故技重施。 闻苍染没了办法,只能毫无手法地将长发随意挽起,一缕头发不安分地弯翘起来,看着像是头上顶着一根羽毛,但他现在很少会对自己的外貌上心,直接去洗了手重新和面。 和面也不是简单的工作,闻苍染的两手都粘着面,却怎么都没办法把他们揉成面团,只能反复加面再加水,到最后还是一塌糊涂。 闻苍染有些丧气地叹了一口气,却在这时候很神奇地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的丁香花气味。 明明他新买的丁香树昨天才栽在土里,怎么会今天就开花,闻苍染的心开始乱跳,像是某种说不上好坏的征兆,他变得紧张,犹豫片刻还是转身决定出去看看。 他没来得及洗手,举着沾满已经干掉的面走到门口,还没走出门外就能看见两棵丁香树依旧是绿色的叶片,那么香味从哪里来? 闻苍染奇怪地往出走了两步,抬头,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黑色的人影,他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话,整个人愣在原地。 …… 原来不是花开了,是舒亭来了。 闻苍染迟钝地反应两秒,看着眼前许久不见变得有些消瘦的人影还觉得不真实,舒亭就站在他面前,深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闻苍染来不及去想舒亭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是反应过来他脸上那道深褐色的伤疤就这样毫无遮拦地出现在舒亭眼前,于是抬起手遮住了脸,可惜似乎太迟了。 舒亭穿着一身长款黑色风衣,他上前两步走到闻苍染面前,风衣的长尾似乎都追不上舒亭的脚步,追在后面带起一股微风,那股丁香花的气味更加浓郁,因为舒亭现在就站在闻苍染前面不足一步的位置。 他抬手压下闻苍染的手,迫使闻苍染那张带着狰狞伤疤的脸完完整整出现在他面前,闻苍染的眼睛还是一样的,明亮好看,带着几分惊讶和闪躲,眼里的花纹像是美丽漩涡,视线往下,便是那道不可忽视的长疤。 他看过闻苍染的诊断报告,知道闻苍染脸上伤疤的长度,可真的亲眼看到,舒亭的心还是不由得重重摔了一下。 闻苍染的手臂被舒亭紧紧抓在手里,力道有些大,闻苍染没有丝毫反抗任由舒亭看着他这张丑陋的脸,他没有勇气对上舒亭的视线,他害怕从里面看到类似于厌嫌的神色,他善于逃避,于是低下了头。 闻苍染心里暗暗叹气,今天可真不是和舒亭见面的好时机,他套着几件鼓囊的衣服,整个人显得很臃肿,头发刚刚随意地挽起,碎发落在脸颊边乱乱的,他还穿着上次买锅送的那件粉色小围裙,样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比起舒亭穿着帅气黑色风衣风度翩翩的样子,他像是毫不讲究的乡间野夫,虽然他现在确实是。 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漫长,闻苍染这张脸毫无遮挡地出现在舒亭眼前,却像是没穿衣服一样让他觉得羞耻,舒亭会很嫌弃吧。 闻苍染愣愣盯着舒亭抓着他的那只好看皙白的手,无名指上戴着他临走时候留下的那枚戒指,戒指似乎买大了,有些松。 片刻,一滴水珠坠落下来,闻苍染终于抬头对上舒亭的视线。 舒亭居然在哭,只有眼底透出一点不明显的红色,神色却如常,那双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闻苍染,如同抓着他手臂的那只手一样,他开口,语气轻轻的,却带着质问:“为什么离开我?” 闻苍染的大脑从看到舒亭的眼泪那一刻就什么都不想了,他那颗小小的缓慢运转的心脏全部被舒亭的那滴眼泪占满。 舒亭为什么哭呢,是看他太惨,就像那个老板娘看他可怜给他低价卖衣服一样吗。 舒亭眼下有一滴眼泪停在脸颊中央迟迟不落,闻苍染抬手,却看到自己手上还粘着面不干净,于是用袖子轻轻擦掉那滴眼泪,回答:“我的脸毁了,腺体也坏了。” 闻苍染笑笑,想要很轻松地说出来却还是徒劳:“再待在你身边有点耍赖皮了。”
第16章 我喜欢你叫我宝宝 此刻舒亭就坐在小屋里那个闻苍染用小三轮拉回来的椅子上,神色一如往常平淡,视线轻轻扫过小屋,整个人看起来和这间二手物品拼凑起来的小屋格格不入,明明是干净的椅子,可因为老旧的颜色,闻苍染却担心这会不会弄脏舒亭那件看起来很昂贵的外衣,他只能略带无措地站在舒亭面前,却不敢像以前一样轻易说话。 舒亭情绪恢复得很快,刚刚流过两滴眼泪的人这会一点哭过的痕迹都没有了,就连眼眶里那点微红色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好像刚刚只是闻苍染的错觉。 屋子里只有一个小火炉,并不是很暖和,闻苍染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温度,舒亭似乎还不能适应,轻轻皱着眉头。 虽然和舒亭分别了几个月,但闻苍染还是很快就从舒亭的神情中读懂了他的心理,于是从小火炉上拿下热水壶,想要给舒亭倒一杯热水暖暖身子。 可家里只有自己的那个白瓷杯,闻苍染拿起杯子想去洗洗再给舒亭用,舒亭却拦住说不用,直接端起白瓷杯小口小口抿着热水。 闻苍染的目光忍不住又放在握着杯子的舒亭的手上,那枚戒指显眼地待在无名指的位置,明明那枚戒指从一开始就被闻苍染不赋予任何意义,可舒亭却将它放在了最有意义的地方。 “耳坠呢?”舒亭的目光落在闻苍染空空如也的耳朵上。 “哦,在这里。”闻苍染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装有耳坠的小粉盒,递给舒亭。 闻苍染将那个小小的盒子递出去才后知后觉地泛上来一股后悔的情绪,舒亭拿走了耳坠再离开的话,那他就一点点属于舒亭的痕迹都没有了,于是闻苍染将不舍的目光放在小盒子上。 舒亭却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耳坠,在闻苍染不解的眼神中走到他面前,将耳坠戴在闻苍染耳朵上,像是第一次给闻苍染戴上耳坠后那样,轻轻地拨了一下耳坠底部的钻石,耳坠轻轻地晃。 “送给你就戴着,取下来干什么。”舒亭一只手搁在闻苍染的肩头,离他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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