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填报高考志愿,舒畅嘱咐舒翊一定要来他生活工作的城市,诓骗舒翊的理由是“我在这里认识一位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非常有钱,诊所里还有一套专门用于实施暴露疗法的VR设备”。 舒翊可以选择的院校很多。 他对有钱的心理医生不抱憧憬,却仍鼓起勇气在母亲和哥哥之间,选择了哥哥。
第8章 症结 “舒先生,小舒先生,你们来了。请进,李医生在咨询室。” 前台小姐引舒翊进治疗室,舒畅对美人眨眨眼,转头看李医生时又恢复成客气绅士的样子:“李医生,今天我弟弟也要麻烦您多照顾。我在外面等,有需要您随时叫我。” 李医生年近中年,但却没有中年男人的油腻感,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也理得整洁。 他对舒畅温和笑笑,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用酒精消了毒,对舒翊说:“请进,随意坐吧。” 舒翊就不自觉放松一些。 “需要换一双手套吗?”李医生拿出新的、独立包装的手套和消毒湿巾,“可以擦擦汗。” 舒翊接过来说了“谢谢”。 李医生随意问:“最近这一周,感觉怎么样?” 舒畅在舒翊入学前,先带舒翊来了一趟李医生这里。 李医生让舒翊做一些陈述,谈及个人资料和成长史,对舒翊展开心理评估和诊断,初步了解舒翊的精神状态,基本确立咨询目标。 舒翊的SCL-90测试结果中,比较显著的因子是人际敏感和焦虑,分数都在2.2以上。 根据舒翊提供的医学检查报告,无器质性病变,不属于躯体疾病引起的症状,李医生判断,主要是社会原因和心理因素造成的洁癖,具体表现为对环境要求严苛,以及接触抗拒。 李医生初步得出结论,舒翊的感知觉尚好,逻辑思维清晰,学习能力和学习效率没有下降,但偶尔情绪陷入低落,情感表达欠缺,导致主动社交减少——需要改善治疗的目标就在这里。 舒翊换好手套,仔细把垃圾收好扔进垃圾桶,闻言坦诚对李医生说“不太好”。 李医生没有做出太多表露情绪的表情,过度关切或过度担忧都没有,只像随口聊天,听舒翊简短说些军训的事。 李医生说“接触别人的唾液很恶心”这一观点在群体中是得到普遍认同的,至于是否存在特例,李医生自然没有贸然建议舒翊去尝试寻找。 李医生敏锐问:“只听你说起置身人群的情况——住校吗?和舍友相处得还不错?” 舒翊一顿:“……我只有一个舍友。” “嗯,”李医生问,“和他同处一室时,你的状态怎么样?” 舒翊思忖说“比较放松,会感到安全”。 李医生问原因,舒翊回答:“他的卫生习惯还可以,很有界限感,从来都不会碰我。” 关于纪珂,舒翊知之甚少,只能谈及和纪珂短暂相处时的感受,没办法给李医生提供更多突破信息,李医生就自然将话题转移开。 “上次咨询结束后,我整理了你的资料。”李医生翻开手中资料,“想要达到我们预期的咨询目标,要建立一个循序渐进的咨询过程,以后我们会常见面聊天,我会尽量让你在我这里也感觉到放松和安全。” “今天要确定今后的系统治疗方案,当然,我会详细告知你方法适用原理。不过在此之前,”李医生笑了笑,用笔在资料某处画了个圈,“我需要更加深入地从你的成长史中挖掘信息。或许我问到的某些问题会让你不悦甚至抵触,但没关系,你酌情向我展示你愿意展示的部分就可以。这样能够接受吗?” 舒翊点点头。 李医生便放下手中资料,专注于观察舒翊的神态表情:“我了解到,你中学时曾经接触过心理咨询,但被强行中断了,其原因在于你母亲——方便谈谈这部分吗?” 舒畅和舒翊是宇未岩同父同母、相差十岁的亲兄弟。 母亲江雪寒的职业不太大众,她是一名IPA国际礼仪讲培师,主要对乘务、商务及高端酒宴会所的服务人员进行培训,偶尔也会辅助中上流社会人士进行社交活动,经常出差,工作很忙。 舒翊年幼时不理解江雪寒的挑剔,一度以为江雪寒把职业习惯带进了家庭生活,直到父母亲离婚,父亲舒云山对刚上小学的舒翊说“你哥哥离开家是因为受不了她,爸爸也是”,舒翊才懵懂明白江雪寒的苛刻不是职业病,是性格使然,是因为“你妈妈就是这样的人”。 舒翊最早被江雪寒剥夺童真童趣时,是在学龄前。 那天江雪寒工作顺利结束,下飞机后约车赶去接第一天上幼儿园的舒翊回家,舒翊看见不常碰面的妈妈时很是雀跃,甚至挣脱舒云山牵着他的手朝江雪寒跑过去,没有看见身后舒云山笑意戛然僵硬的脸。 江雪寒拒绝笑容灿然的舒翊的拥抱,推着舒翊的肩膀苛责说:“妈妈有没有教过你要爱干净。” 当晚,江雪寒用钢尺打了舒翊三下掌心,然后勒令舒翊把沾有油渍的T恤衫脱下来扔掉。 舒翊通红着掌心,噙着眼泪问妈妈可不可以不要扔掉他最喜欢的小熊图案上衣,还乖乖说“我自己洗”。 不苟言笑的江雪寒让他必须扔掉,因为“你洗不干净”。 舒云山又和江雪寒大吵一架,舒翊就躲进舒畅的房间。舒畅用宽大许多的同款小熊图案上衣把忍不住掉眼泪儿的舒翊裹起来抱在怀里。 舒翊朦胧听见江雪寒对舒云山说“就是因为你的纵容,小畅才那样调皮没有正型,我不能让小翊也不成器”,也听见舒云山质问她“你是因为第一个作品不满意,所以才要了第二个吗”,这回江雪寒没有明确回答。 三岁的舒翊不理解“作品”的含义,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 十三岁的舒畅却想不通,调皮一点、探索欲重一点,为什么就一定“不成器”。 在舒翊上小学那年,舒云山被调任到邻市一所高中任职,夫妻二人分居两地——其实早就经常分居两地、婚姻关系名存实亡。舒云山借此机会提出结束这段婚姻,想要带走两个儿子,江雪寒没有答应,最终闹上法庭。 法院优先考虑舒畅和舒翊的个人意愿,舒畅年满十六,对和母亲一起生活表现出了强烈的抵触,判给了舒云山。而舒翊刚满六岁,考虑到舒翊对母亲有依恋、母亲的角色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不可或缺,并且江雪寒承诺会减少出差,其经济能力也远高于舒云山,所以最后舒翊判给了江雪寒。 原本舒云山想带舒畅去他任职的学校继续念高二,但舒畅拒绝说:“爸,我想离开家,远一点,哪里都行。” 于是舒畅就像一只单薄的小舟,孤自倔犟驶离能为他提供庇佑的港湾——舒翊也失去了他的。 舒畅走之前对舒翊说再等哥哥两年,舒翊不懂含义,只能说“好”。 江雪寒信守在法庭上做出的承诺,减少工作时间、多费心看顾舒翊,实在无法兼顾时,会花费高昂的价格请阿姨照顾舒翊的衣食起居。 某个周五,阿姨自作主张带考试拿了满分的舒翊去公园玩,碰巧江雪寒早归,亲自来接人,短暂解放天性的舒翊正在沙地里和玩伴堆城堡笑得开心,江雪寒不顾阿姨阻拦,强行带走了舒翊。 江雪寒严厉告诫舒翊不要玩这些不干净的,会生病,批评舒翊的玩伴不讲卫生,是“父母管教得不好”。 舒翊想起爸爸和哥哥的眼泪、想起被解雇的阿姨的叹息、想起自己的小熊T恤,从此之后总是拒绝玩伴的邀请。 到了小学高年级,孩子们能懂一些事,天真直白地说舒翊没有朋友。 舒翊生硬解释“是你们太脏了”,刻意在同人接触后反复清洁双手,试图洗掉“舒翊人缘不好”的痕迹,养成愈来愈严重的洁癖。 江雪寒却赞赏并提倡舒翊的洁癖,表扬舒翊是仪态端庄、自律意识强于同龄人的优秀小孩子。 舒畅回来得比和舒翊约定的时间晚了四年。 舒翊的疏离让舒畅伤心而内疚,舒翊的心理状态也让舒畅担心和害怕。 舒翊初一时,经济独立、社会关系独立的舒畅私下给舒翊介绍了心理医生,他每个月都赶回来偷偷带舒翊去做系统脱敏的松弛练习,坚持了一年。舒翊状况改善很多,症状逐渐轻微,不再出现胸闷、晕眩和呼吸急促,也不会产生反复清洁的强迫反应——直到越来越亲近互信的兄弟关系让江雪寒感到不满。 江雪寒没收了舒畅送给舒翊的相机,删除相机中舒翊为她拍摄的所有漂亮照片,勒令他把心思放回学习上,不要学舒畅不务正业。 舒畅就像当初舒云山那样,护着舒翊和江雪寒大吵一架,将舒翊看心理医生进行治疗的事情全盘托出,企图唤起江雪寒的一点内疚和后悔,结果适得其反。 他们第一次看见江雪寒那样怒急、情绪外放的样子。 江雪寒高声质问:“舒翊!有病的人才去看病,你有病吗?” “——所以,她强行终止你的诊疗,存在‘心理疾病等同于精神疾病’的错误认知,并且像装睡一样,不接受你心理不健康,也不接受是她造成你心理疾病的事实。”李医生递出一瓶矿泉水放在舒翊手边,“你母亲是个控制欲极强,且极爱面子、非常强势的完美主义者。” 舒翊没有喝水,只是控制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动作很轻地点了点头。
第9章 治疗 心理医生对于舒翊来说,是个曾带给他帮助也间接带给他伤害的角色。 舒畅借志愿填报的契机,一定要带走舒翊,也强行把略有些不情不愿的舒翊再次带进心理医生的诊所。 李医生了解舒翊过去做咨询时用到的治疗方案,又更详细地作出解释:“系统脱敏是一种缓慢暴露疗法,通过想象暴露或实景暴露引起焦虑刺激,同时以全身放松的方式去缓解对抗已形成的焦虑,从而制造‘受到焦虑刺激时能够放松’的条件反射。这种治疗你曾经接触过,有成效,在今后的咨询中,我也打算采用这种方法来帮助你。” 舒翊抓到关键词,问:“缓慢暴露疗法?” “是的。相对的,还有一种快速暴露疗法,同样是通过想象暴露或实景暴露引起焦虑刺激,但不施以放松训练——让你直面你的焦虑源头。比如将幽闭恐惧患者直接关进密闭空间、让恐高症患者直接站在高处,以达到习惯和克服的目的。”李医生说,“虽然能够迅速矫正患者的认知,但对患者的刺激较大,不太安全。你以前的心理医生或许考虑到你当时的年龄,没有向你提供这种选择,不过你目前状况没有那么急,我个人也不推荐用它来治疗。” 舒翊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接下来,就简单开始吧。”李医生递给舒翊一张白纸和一支签字笔,“距离你上一次接受治疗已经过去五年之久,在这期间你的认知会随着环境变化而改变,因此我需要你重新建立焦虑等级量表,可以详尽一些。明白我的意思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