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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过神，终于去浴室要将湿衣服换了下来。 雷声如同父亲的怒吼，祁凌云跑到哥哥的房间里，缩到他的被子里。 等哥哥出来看到他，他就可怜兮兮地说：“哥哥，我怕。” 实际上是哥哥状态太不对劲，他不放心哥哥。 哥哥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轻轻抱住他，“凌云，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祁凌云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身体，外面的雷电声交加，照亮了房间，他说：“哥哥，陪着我。” 哥哥没有回答他。但祁凌云是第一次看到哥哥露出这么脆弱的样子，是他想陪着哥哥。 后来，他再没有在哥哥脸上看到那个雨夜下如此不加掩饰的脆弱。 他筑上坚硬的壳，防御任何人的侵入，不管是不是攻击。 只有在祁凌云身边，他才能稍稍放下防备，始终将自己柔软的一面对着他。 那段时间，大大小小的麻烦找上门，祁凌云知道，哥哥很难，或者他这一生从来没有容易过。 祁炫之是保护欲极强的哥哥，但从来不是控制欲极强的哥哥。 他会一边保护他，一边以祁凌云理解的方式告诉他周围发生的一切，好言相劝教他怎么做。他从来不会约束控制他，任由他顽强地自由生长。 他们是相依为命、彼此依靠的兄弟。 那时候，祁凌云认为，哥哥如果是风，他将永远停留在自己身边，因为他们是血脉至亲，他们就像连在一起的藤蔓，彼此交缠。 他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直至他被送出国，他才发现，当你以为抓住风的时候，他已经从手中悄悄溜走。 那些自我意志什么的鬼话都是其次，他唯一在意的是，哥哥想要离开他。 那是第一次，哥哥想要离开他。 后来，祁凌云回国后，有一段时间对哥哥身边的所有人都有敌意，尤其对阿城哥。 哥哥对他太过特殊。 然而哥哥就是哥哥，他已经敏锐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很快作出反应，不仅直言告诉他是他的弟弟，永远不要担心，更是在行动上一切以他为先，他的想法更重要。 他永远无需嫉妒，更无需半点不安。他才是哥哥心目中最重要的存在。 哥哥让人安心。祁凌云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幼稚，阿城哥对哥哥来说就像伙伴，确实不同，但与他根本与自己没任何冲突。 祁凌云一颗心定了下来，开始探索自己的爱好。交朋友，到处疯玩，赛车，也学别人喝酒。 其余的祁炫之都没有管过，唯独喝酒。 祁凌云本想跟他哥犟一犟，看谁能赢。结果是他赢了，但又没完全赢，乖乖戒了酒。 没多久，哥哥开始和人交往，祁凌云又开始盯。 但哥哥换情人换得频繁，他盯得眼花缭乱，到了曲羽的时候，祁炫之对他太宠，祁凌云几乎要表现出明显不满的时候，哥哥又甩了他。 找上了后来的楚白。其实祁炫之对楚白有些特殊，是真的。那是他第一次把人带回家，祁凌云对他抱有很深的敌意。 但是哥哥告诉他：“如果你不喜欢，我把他养在外面。”祁凌云虽然对这种爱情观不敢苟同，但每次都会当作他哥根本没有爱上任何一个人。没爱就不算不对。 其实他内心有些窃喜，心想果然只有自己对哥哥才是不同的。 然而，他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对楚白的热情很高。哪怕对楚白不管不顾的时候，他依旧对他有别的安排。 祁凌云其实比他那口是心非的哥哥都清楚，哥哥是想改造他，将他塑造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希腊神话中的塞浦路斯国王，用毕生精力雕刻了一座雕像，最终爱上了它。 哥哥，你也会吗？ 每一次选择背后都有代价。当楚白向他求助的时候，其实有意无意地阻隔了哥哥想要改变他所做出的努力。 但是哥哥这样做，本来就是不对的不是吗？楚白是活生生的人，凭什么被削去所有棱角，成为一只供人观赏的金丝雀？ 哥哥告诉过他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当那个人做出选择的时候，你应该给予些许尊重。 为什么哥哥却不尊重楚白的选择？楚白想选的，明明是自己。 为什么他会对楚白那般憎恶，仿佛是因爱生恨一样？ 为什么哥哥就因为他想抢走楚白，就要把他赶出家门？ 为什么他永远不能接受自己和楚白在一起？ 祁凌云有很多次侥幸以为，是因为哥哥对自己有占有欲，如同自己对他的一样。 但是如果换成其他人，不是楚白，哥哥还会阻止他们在一起吗？不，他会送上祝福。 为什么楚白偏偏不一样？ 所以非得是楚白。他是可以爱上任何人，但非得选择楚白。 祁凌云时常分不清对楚白真情中掺杂了多少假意。但就如同他所说的，他们之间从来不单纯。 其实他怎么可能不渐渐意识到，楚白在别人的控制下试图挑拨他和哥哥的关系。只是，他和哥哥之间的矛盾，本来就有。 再说，楚白是他的爱人，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他应该继续爱重他。 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掺杂多少真情假意，他将尊重他，爱护他，永远不背弃他——这才是爱情本该有的样子。 哥哥所做出的一切阻拦，对祁凌云来说，无法妥协，但又实在让他难受。 就像在哥哥假装脆弱，终于说出“我需要你”的那个时候，祁凌云多想不顾一切答应，但是不能，他不能抛弃自己的爱情。 他多么希望哥哥能够真诚些，不再用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试图将他推开。 他多么希望自己就是一个傻子，这样他就不会知道，这一场以阻拦为由的戏码，或许为的只有一个目的，将他远远推开。 他哥多聪明的人，如果他真的想要什么人，想要做什么，不会这般拙劣。他可以想对自己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哥哥真的需要他，哪怕只有一点，哪怕骗住他一会，他都会不顾一切回到他身边。 他哥做出的选择，就如同他开车撞上他们一样。其实，他甚至不需要自己，他希望他们一起死，或者离开。 当他下车看到他哥毫无波澜的神情，恍惚想起，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哥哥明明是想要留住他的，到底是什么改变了？ 哥哥就这么放弃他了吗？ 是真的。那次过后，他哥单方面跟他断了联系，连派来继续杀他的人都没有了。 祁凌云开始做噩梦，梦里哥哥一直在追杀他，他不知道这是他恐惧的，还是期盼的。 他开始服用安眠药，这样在夜里，噩梦清醒的时候，他就不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实在太害怕了，不是吗？ 可是，他怎么能忍住不打电话。就算他以为哥哥想要跟他断了联系，也要确认过才知道。 当哥哥接过电话，不耐烦地说了句，“如果没什么事，我挂了。”的时候，祁凌云终于确认了，是真的。 该用什么把哥哥留住？似乎没有什么能。正当祁凌云内心陷入绝望，哥哥又说话了，让他倾诉。 哥哥还是在意他的，是吗？ 他终于想明白，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我想你了。” 哥哥却无动于衷，不仅不想见他，并故意将这句话视为自己试图打动他的伎俩。 哥哥，你字字句句都在说想杀我，为什么不快点？我其实不想再等了，杀了我。 当他有意无意透露出这个意思，哥哥却一改之前漫不经心的态度，他说的话那么贴心，仿佛要说到人心坎里去。 但祁凌云知道，他就是说说而已。 哥哥说不会让他不明不白地死，其实祁凌云只想知道，如果他哥真的要杀他，会不会在场？ 得到肯定答案，祁凌云放心了。只要哥哥还会陪着他，无论怎样他都安心。 哥哥在种花，祁凌云不知道他喜欢蓝色紫罗兰是单纯喜欢，还是因为哪重隐喻。 不知道怎么，他觉得花有些像他哥，或许是因为这些花是他哥种的？他把花摘下来，抓在手中。 他哥只是表面生气，其实慷慨地将花赠给了他。一如从前，无论他想要什么东西，他哥都会给他。 其实无论他哥做了什么，他哥都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没有人再会对他这么好了。
第167章 番外3：请原谅我想要伤害你 也许是他哥伪装得太无懈可击，祁凌云一直以为他坚不可摧，永远不会被伤害。直到他终于赶到，他哥躺在地上，连生命都变得那般脆弱。 或许是平日里被保护的太好，又或许其他事都入不了祁凌云的眼，那一天是祁凌云经历过的最黑暗的一天。他永远无法释怀。 在手术室外，他脑海中的声音纷纷杂杂：哥哥被人害了，哥哥要是醒不过来了怎么办，哥哥不会舍得就这么抛下他的...... 要是自己在他身边可以保护他就好了。 还好，哥哥被救回来了，不然，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他最爱的哥哥，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遭遇危险。 就好像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被人偷走，毁掉，他还一无所知。 可明明最宝贵的东西，应该自己保护好才是。 等哥哥清醒了，他却迎来了更一步的担忧，哥哥并不需要他的保护，或者说不需要他。 是的，自己是他的弟弟，哥哥仍然关心他，在意他，甚至愿意为他付出生命也不后悔，但是，更深一层的现实时，他哥不需要他。 哪怕他哥最后妥协，也只是因为安抚他，而不是真的需要他。 爱是真的，不需要也是真的。 祁凌云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当他回想起哥哥最后打电话说的那句话，他似懂非懂。 他唯一知道的是，不能让哥哥再推开他了。在哥哥最虚弱的时候，他必须快速获得他的信赖，保护他。 挑选于良作为目标，是祁凌云深思熟虑过后的选择。第一，他真的恨于良，第二，或许只有这样，他哥才不能推开他了。 祁凌云非常享受亲手了结于良的感觉。于良如果伤害的是他，他会原谅他。但是，为什么要伤他最心爱的哥哥呢？ 他淋了自己一身水，有意引起哥哥的注意，等哥哥开口问，他才好回答。一切如祁凌云想象的发展，但又有些不同。 哥哥，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做了这样的事，永远无法回头了？这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留在你身边了。 哥哥的怀抱太温暖，让人安心。 祁凌云听到他哥缓缓劝说，才恍然明白，哥哥他想要的，不是自己逼不得已留在他身边，而是自己心甘情愿。 他本就是心甘情愿的啊？怎么能忘了说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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