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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时寅没有接话,只是低头默默地咀嚼着,味同嚼蜡。 他的思绪早已飘远,落在了那条短信上:要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就去郊区福利院。 他心里琢磨着,只要去了福利院,是不是就能找到答案?是不是就能解开自己身世的谜团? 穆南停刚刚在房间里折腾了半天,这会儿手还酸着,连拿筷子都显得有些吃力。 他本就不太饿,索性给自己盛了碗汤,换只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这汤味道不错,是方祁家餐馆的招牌,趁热尝尝,凉了口感可就差远了。”穆南停边喝边不忘招呼裴时寅,眼神时不时往他碗里瞟。 裴时寅却没按他说的做,而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我们明天去一趟福利院吧,离开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了。” 穆南停闻言,手中的汤匙猛地一顿,差点掉进碗里溅起汤汁。 他愣了几秒,才诧异地问道:“你刚刚一直都在想这事儿?” 裴时寅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嗯。既然有人想引我去,我总不能让他失望。说不定,真能发现点什么线索。” 穆南停从裴时寅的房间回到自己卧室后,虽然手上在忙碌着,脑子里却一直在盘算。 他其实比裴时寅更渴望揭开真相,可他却不想强迫对方。 重回福利院,就意味着要再次揭开那些尘封的伤疤。 如果裴时寅不愿意,他绝不会强求。 他沉默了许久,眉头紧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始终没有应声。 裴时寅不知道穆南停心中的顾虑,见他半天不说话,便又继续说道:“你不是跟你父亲说,要让我在众人面前亮相,让大家都知道我的存在吗?我觉得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而且,我听说你们商人都喜欢做慈善,你完全可以用我的身世经历做铺垫,去福利院捐一笔钱或是物资。这样既能帮你树立好名声,又能达成我的目的,一举两得,不是挺好?” 穆南停依旧迟疑着,手指敲打的频率快了些,显然还在权衡。 裴时寅却像是铁了心要去,见他始终不吭声,便又说道:“如果你是在为我考虑,那就大可不必。我没那么脆弱,被裴添良背叛和抛弃,我也就难过了那么一会儿,现在不还是好好的。要是你在考虑自己的得失,那也不用担心,你所付出的财力,我今后一定会尽我所能偿还,绝不会让你吃亏。” 穆南停听到他越说越离谱,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用不着你还。我是在想,到底要以什么方式公布你的身份。” 裴时寅一脸茫然,“嗯?”了一声,问道:“什么身份?” 穆南停有些无奈地解释道,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就是,到底说你是穆伯谦的儿子,还是他的‘儿媳妇’?” 裴时寅:“……”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人在穆家老宅给出的两个选择,原来不是随便说说的吗? 怎么现在又拿出来说事了? 难道他还真把这当回事了? 穆南停却自顾自地往下说,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像只偷腥的猫,“让穆震廷认你当儿子,我觉得这事儿够呛。他那人我清楚得很,自己打下的半壁江山,哪舍得分你半分?所以,只能委屈你当他‘儿媳妇’了。我这儿钱多的是,你要是跟了我,我的自然就是你的,我反正一点意见都没有,反而觉得挺好的。” 裴时寅:“……” 他一脸黑线地看着穆南停,感觉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头顶都快冒烟了。 得!话题又拐到这上面来了! 裴时寅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人不是说自己是直的吗? 哪个直男会三番五次跟另一个男人讲这种话? 怕不是人格分裂,就是脑子有坑! “换个方式吧,我可不想让人误会,更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裴时寅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斩钉截铁,他可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闲话。 “而且,你不是还答应跟方祁的表妹见面吗?你确定真要这么公开我们的关系,人家还愿意见你?”裴时寅继续说道,试图用方祁来压制穆南停,他就不信穆南停敢拿这事开玩笑。 “我那是尊重方祁,不好当着你们的面拒绝他,驳他的面子。”穆南停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接着又故意凑近了些,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话说回来,你要是愿意当我媳妇儿,我也可以不见季舒菀。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就打给方祁,取消见面,怎么样?” 裴时寅小时候还曾许过愿,长大要找个温柔贤良的女孩子当老婆,两人相互扶持、携手到老,甜甜蜜蜜过完一生。 他可是个实打实的直男,虽说对同性之间的爱情并不排斥,始终秉持着尊重的原则,但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也成为其中一员。 即便真有那么一天,他首先考虑的也绝不可能是穆南停。 面对穆南停一次次不正经的挑逗,裴时寅实在是忍无可忍,“啪”地一声摔下筷子,当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这辈子只会娶老婆,永远不可能给别人当‘老婆’!我再说一遍,有些玩笑并不好笑,开过了头,它就不再是玩笑,而是耍流氓!” 穆南停却跟选择性失聪似的,在裴时寅还没把话说完时,就轻飘飘地甩出一句“你吃完把碗筷收拾收拾”,随后起身迈着闲散的步子朝客厅走去,往沙发上一窝,打开电视看了起来,表情悠闲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时寅:“……” 裴时寅一脸无语地看着穆南停的背影,感觉自己就是在对牛弹琴。 还是头不讲理的牛。 另一边,“爷就是你的天”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除去中途起来上了趟厕所,其余时间都躺在床上蒙头大睡。 再睁开眼时,已经快接近凌晨。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静静等着开机。 屏幕亮起后,他第一时间点开跟裴时寅的聊天记录,看到最后的消息还是自己发过去的那几条,对方竟然一条都没回,眼神一下子就迷茫了起来,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那个小不点依旧没有回复。 “爷就是你的天”的情绪瞬间跌落到谷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闷得发疼。 他实在想不明白,都已经过去了一整天,那人就腾不出一丁点时间回复吗? 哪怕就回一个字也行啊? 自己没经过他允许,就把刘洪铭的视频发布到网上,闹得满城风雨,他不是应该过来兴师问罪的吗? 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生气了,还是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回事? 带着满心的失望与不甘,“爷就是你的天”终究还是熬不住了。 既然你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你。 他当即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听说你来苏城了?正好我也在,方便见一面吗?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爷就是你的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是手机出了问题。 接着又连发了几条消息过去,结果还是一样。 那红色感叹号像个嘲讽的笑脸,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呵!原来是把我删了啊……难怪……”他坐在床上,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个个红色的感叹号,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手机而泛白。 难道是因为自己发给他的那些话,心意表露得太明显,把他吓到了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想跟自己有任何瓜葛,之前的聊天不过是敷衍? 沉默了好一会儿,“爷就是你的天”猛地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沙哑得厉害:“睡了没有?明天抽个空来趟道馆,陪你切磋切磋。” 他打电话的对象是他的一个学员,今年刚考过黑带三段,正冲击四段。 说是陪学员切磋,实际上是想借此发泄一下心中的郁结而已,再憋下去,他觉得自己非得疯了不可。 学员接到他的电话,脑子顿时短路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哀嚎:“老顾,你要是看我不顺眼,你就直说,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折磨我啊!咱俩都是什么段位?我脚一抬,你就知道我要出什么招式,还怎么打?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爷就是你的天”不予理会,完全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要是不来,就等着换教练吧!” “别呀!我去还不成吗!”学员马上认怂,那态度转变之快,简直比翻书还快。 却还是忍不住抱怨:“我就搞不懂了,你道馆里的教练,随便拎一个出来,哪个不比我强,干嘛非揪着我呢?你这是故意找茬吧!” 学员心里叫苦不迭:我虽然好战,但也惜命啊!跟你打,那不是找虐吗?哪次比划下来不得带点伤回来?老疼了! 可他不敢真的拒绝。 毕竟,能让“爷就是你的天”亲自指导,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就算被揍得鼻青脸肿,也得硬着头皮上。
第13章 约法三章 这一夜,裴时寅在客房的床榻上翻来覆去,锦被被他绞得如同乱麻,棉絮几乎要从针脚里钻出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盯着那些晃动的光影,心绪久久未能安定,直到枕巾洇上一层薄汗,天也没亮透。 脑海里的思绪像是被狂风卷过的荒草,东倒西歪地缠成一团。 刘洪铭那张油腻的脸、关玉凤塞银行卡时泛红的眼眶、穆南停看他时那带着探究的眼神、裴家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还有穆南停的父亲口中所说的陈年往事…… 一桩桩、一件件,直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索性坐起身,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光,看着窗帘上摇曳的树影,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重新躺下,却依旧无眠。 好不容易挨到晨光染白了窗纸,他才蒙眬睡去,可即便在浅眠中,眉头也始终拧成个川字。 梦里像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那些或嘲讽或探究的目光,刺得他浑身发紧,直到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他才猛地惊醒,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裴时寅从不贪恋床榻的温暖,精准的生物钟早已刻进骨子里。 天刚蒙蒙亮,他便如往常般轻手轻脚地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经过穆南停的卧室时,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穆南停自成年后常年独居,睡觉从不喜欢关门,那扇木门大大敞开,一眼便能看见里面的人睡得正沉。 此刻他正面朝门的方向侧躺着,呼吸均匀,平日里带着锋芒的侧脸在晨光里柔和了许多,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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