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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便驾车沿着预定的路线疾驰而去，黑色轿车的尾灯在街角一闪，很快便没了踪影。 裴时寅许久未曾见到院长妈妈，活动结束后，他并未急于离开，而是留在福利院，与员工们一同忙碌起来，收拾着活动现场的狼藉。 近两个小时过去，现场终于恢复往日的整洁，天色渐暗，他不得不与院长妈妈等人一一惜别。 握着院长布满老茧的手，认真许下承诺：“以后定会常回来看看。” 裴时寅走出福利院，只见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梁育安站在车旁，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小裴先生，穆总吩咐我在这里等你，送你回家。” 裴时寅走上前，微微一笑：“等很久了吧？抱歉，他事先没有告诉我，要不然我也不会耽搁这么久。” “没事。”梁育安连忙摇头，扬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暂停的游戏界面，“我一直在玩这个消磨时间，倒也不觉得无聊。” 裴时寅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梁育安系好安全带，转头对裴时寅认真说道：“我开车速度可能会快一些，你可坐好了，别因为我的驾驶磕着碰着。” 待裴时寅系好安全带，梁育安便一脚油门，车子飞驰而去，穿梭在大街小巷间，犹如一头矫健的猎豹。 然而他虽是急性子，却始终守着规矩。 红灯停绿灯行，转弯时转向灯打得一丝不苟，即便车速再快，也未曾触碰半点交通规则的红线。 裴时寅与梁育安已相识几面，再相处时，气氛倒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压抑。 裴时寅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轻声说：“你以后别叫我‘小裴先生’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梁育安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眼神坚定：“那怎么行，你现在是穆总名义上的弟弟，也就等同于是我的上司。我怎么对待他的，就要怎么对待你，这是规矩。” 裴时寅本想解释自己的身份只是个噱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多说无益，索性没有反驳。 梁育安看他欲言又止，接着说道：“小裴先生如果有什么吩咐，尽管说。穆总还告诉我，让我接下来都接送你上学，以后我们可能天天都会碰面，不需要那么拘谨。” 裴时寅自动忽略了前半句的客套，只回复了后半句：“那就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梁育安笑着，忽然带着点小得意，又炫耀似的补充道，“其实，穆总又给我加了钱的。” 裴时寅看着梁育安得瑟的模样，眼底漾起一丝笑意，勾了勾唇角，没有回话。 梁育安是个话痨，裴时寅则偏安静，大部分时间都是梁育安在讲述各式各样的趣事： 公司里哪个部门的主管开会时睡着了，茶水间新换的咖啡机有多难用，新来的小姑娘总是有意无意往穆总身边靠，…… 裴时寅则全程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逗得露出一丝微笑。 也不知道梁育安是出于什么心思，关于穆南停的个人问题，都不需要裴时寅开口问，他便主动透露了许多细节。 诸如：“穆总在公司，就跟个刺猬似的，总是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尤其是对女职员，那叫一个冷淡。上次有个实习生汇报工作时，不知咋的崴了脚，明明他就站在边上，却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姑娘在他面前倒下去，要不是我及时把人扶住，估计那姑娘就得脸着地，磕着桌角破相了。” “我跟你说，咱们穆总可纯情了，到现在为止，都还没谈过恋爱。每次办公室茶水间有人在八卦恋情的事，他听见了就会默默躲开，那脸色尴尬的比人家小姑娘还不好意思……哈哈哈，你说逗不逗？” “穆总他还是个加班狂，经常半夜三更还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国家大事’，平时除了必要的应酬，其他时间基本都窝在家里，年纪轻轻，竟然都不知道享受生活，过得实在无趣得很……” 梁育安愣是逮着穆南停个人私生活不放，跟裴时寅喋喋不休唠了一路。 不过，对于涉及公司机密的事情，梁育安却守口如瓶，半个字都没往外吐露，职业操守倒是无可挑剔。 当梁育安驾车缓缓驶向别墅大门口时，前方的景象让两人同时皱起了眉。 大门外已被堵得严严实实，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那些被困在路上的车主们，有脾气急躁的，正在疯狂地按着汽车喇叭，尖锐刺耳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将这宁静的夜晚撕裂。 梁育安轻踩刹车，将挡位挂到P档，缓缓打开车窗探出头去张望，视线却被密密麻麻的车屁股挡住，没能看出个究竟来。“这是怎么了？堵成这样。” 裴时寅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他们车后面暂时还没有其他车辆阻挡，急忙对梁育安说：“趁着后面还没车过来，你赶紧掉头走吧。反正我都已经到这儿了，走进去也没多远的路。” 梁育安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毕竟这是穆南停特意交代给他的任务，要是让穆南停知道他没把人安全送到家，中途就扔下不管了，那自己肯定免不了被狠狠批评一顿。 穆总的脾气，他可招架不住。 裴时寅似乎看出了梁育安的窘迫，又加重语气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跟穆南停说这件事的。而且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就安心回去吧。” 梁育安身为穆南停的私人秘书，每天都要和他近距离接触，深知穆南停那说一不二、唯我独尊的行事作风，正左右为难，听到裴时寅这话，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啊。” “没关系的。”裴时寅微笑着回应道。 说完，裴时寅仔细观察了一下后方的情况，确定没有行人经过后，便迅速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车旁，还关切地叮嘱道：“你路上开车还是慢一点吧，这个时间段车流量很大，一定要注意安全。” 梁育安嘴上是应了一句“好的”，结果脚下却猛地踩下油门，车子迅速掉头，扬起一片尘土，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眨眼就没了影。 裴时寅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腹诽：得嘞！说了等于没说！ 他转身往小区里走，待踱步到门口保安亭，才终于搞明白了造成交通拥堵的原因。 只见一位穿着精致套装的年轻女子，正霸道地将车横在了汽车进出口处，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跟几个保安理论。 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几乎要刺破耳膜：“你赶快打电话给穆南停，跟他说，我可以不进去，只要让我儿子出来就行！” 裴时寅：“？？？” 他满脸不解，心中冒出一连串问号。 站在人群之中，他仔细端详着那女子的模样。 或许是这女人脸上动过刀子的缘故，五官很是精致，根本看不出她确切的年龄。 不过，她的皮肤和身材保养得却是相当好，白皙紧致，窈窕玲珑，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 只是此刻这般胡搅蛮缠、无理取闹的样子，一下子就败光了别人对她的好感。 裴时寅反复品味了下那女子刚才说的话，心想这人大概就是穆南停中午和穆伯谦通电话时，所提到的继母姜媛吧。 姜媛既是穆南停的继母，如今，也成了他名义上的“妈”。 要是任由姜媛继续闹下去，丢的可就不只是姜媛一个人的脸，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儿子”也会跟着受连累，被人指指点点。 于是，裴时寅不再犹豫，拨开围观的人群走上前去，直直地站在姜媛面前，那句“妈”在喉咙里滚了几圈，终究是喊不出口，只是说：“我在这儿，有什么话，等你先把车挪开了再说。” 姜媛如愿见到了活生生的裴时寅，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立刻停下争执，把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脸上立刻绽开了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花朵般绽放，显然十分满意。 她“嗯”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恶狠狠地挨个瞪了几个保安一眼：“还不赶快开门！后面堵得死死的，不让我进去掉头，他们谁都别想回家！” 保安们脸色阴沉，却秉持着“业主至上”的原则，不屑同她争论，满是不服气地按开了闸门。 姜媛招呼裴时寅也一起上车，裴时寅这会儿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冲保安们尴尬地笑了笑，礼貌地道了声歉，便迅速钻进了姜媛的车里。 居住在这片区域的人们，大多数涵养与素质都已修炼至相当的高度，况且众人都对穆南停的身份背景了如指掌，所以即便姜媛的行为有些出格，也无人上前理论，只是远远地看着热闹。 随着姜媛开着车绝尘而去，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原本因她而稍显混乱的交通，才再度回归到往日那般有条不紊、秩序井然的模样。 姜媛风风火火地拉着裴时寅，来到了那座距离穆南停别墅仅需十来分钟车程的大型商场。 这里可是当下苏城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方，放眼望去，皆是高楼拔地而起，街道上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交相辉映，车流如织，喧嚣得如同一个不夜城，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在这短短的路程里，姜媛就像一座被点燃的火山，一直在发泄着心中对穆南停的种种不满：“穆南停的心比石头还狠，又薄情寡义，没一点儿人情味儿！我虽说不是他亲生母亲，但跟了穆伯谦这么些年，对他也不薄，他竟然连屋都不让我进，次次把我堵在外面，让外人看我笑话！……” 裴时寅深知女人在发泄情绪的时候，你同她讲什么道理，她都听不进，便只好保持沉默，任由她尽情发挥。 也正好，都省得他费口舌打探，就能从姜媛嘴里听到一些关于穆南停父子的信息，何乐而不为呢？ 姜媛滔滔不绝，真就是骂了一路，每句话还都别具特色，完全不带重样的。 直到抵达商场，裴时寅的耳根才能得以片刻清静。 兴许是今日正值周末，又赶上晚饭时分，偌大的商场虽坐拥数千个停车位，姜媛却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才好不容易在角落里觅得一个空位。 她一边倒车入库，一边气鼓鼓地嘟囔着：“也不知哪儿冒出来这么多闲人，一到周末、节假日就跑出来凑热闹，给人添堵。要来就来呗，干嘛非得开车呀，难不成是来显摆的！” 裴时寅闻言，嘴角微微抽搐，心里暗自嘀咕：那你这算啥，合着咱们俩是徒步走来的呗？ 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他转而安慰道：“人不都是这样嘛，哪儿热闹往哪儿凑，好在咱们车已经停好了，赶紧上去吃饭吧，还怪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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