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该知足了 与顾为昭作别后，裴时寅和姜媛乘坐电梯一路往下，来到地下车库。 此刻的地下车库，早已不复她们初来时那车辆熙攘的模样。 偌大空间里，唯有寥寥几辆车还孤零零地停在原地，在惨白的灯光下，透着几分萧索冷清。 深秋的天本就阴晴不定，昼夜温差更是悬殊，寒意悄无声息地往骨头缝里钻。 姜媛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一钻进车里，她便迫不及待地伸手打开了空调，将模式调至暖气档，嘴里还嘟囔着：“这天气，真是说冷就冷。一点预兆都没有。” 裴时寅中午出门前，也没想到天黑之后温差会这么大，仗着自己年轻抗冻，只穿了一件短袖和轻薄的长袖衬衫就出门了。 这会儿经姜媛一说，才觉出身上的寒意，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在返程的路上，姜媛斜睨了一眼裴时寅，满脸揶揄地打趣道：“你是不是看上那个馆长了？” 裴时寅：“……” 裴时寅正在四处观望着车窗外繁华的街道。听闻这话瞬间惊愣住，一动不动，那模样仿佛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姜媛这人，做事说话一向不过脑子，既没眼力见儿，嘴巴还很直。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把裴时寅噎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瞧见裴时寅一脸惊愕的表情，姜媛瞬间摆出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得意姿态。 接着，她又滔滔不绝起来：“别说，这位馆长是挺帅，也挺有人格魅力，要是我再年轻个十来岁，说不定就毫不犹豫地扑上去了。放心，妈不是那种老古董，你要是喜欢人家，就大方地去追好了，没人规定只有男人和女人才能谈恋爱。” 不等裴时寅反驳，姜媛继续说道：“这个社会就是被那些老思想给禁锢了，觉得人活在世上，就一定要传宗接代、光宗耀祖，却忘了有些人只想遵从自己的本心。” 裴时寅：“……” 见裴时寅依旧没搭话，姜媛也不在意，又自顾自地接着说：“你那是什么表情？难不成是不喜欢人家？你可别想糊弄我，刚刚那眼神就跟膏药似的黏在人家身上，接都接不下来。而且我看他好像对你也有点意思，教你的时候，一直都很小心谨慎，生怕给你弄伤着了……” “就你们俩这颜值，真要在一起了，走在大马路上，不得逆天啊！……就是有点浪费基因，要不然生出的孩子，个个也都是顶配……不对，不对，还是自己的心意最重要……” 裴时寅：“……” 听着姜媛这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的一番言辞，裴时寅真是欲哭无泪。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都哪跟哪儿啊！ 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 我才跟人家初次见面，对方的背景，都一概不知，她倒好，直接就跳过互相了解的步骤，谈起恋爱来了！ 更何况，我也未必会跟他在一起啊，我可是要娶老婆的人！ 裴时寅眼看着姜媛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没完没了地说着，话题还越扯越远，赶紧出声打断她：“我明天还要去上学呢，要不，你考虑一下先送我回去？” 姜媛扫了眼汽车屏幕上的时间，确实是不早了，只得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 不过即便是速度不减，但那毕竟是脚上的活，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嘴巴又不需要出一份力，所以姜媛那张薄唇依旧没能安静下来。 哪怕是一秒。 当姜媛的汽车稳稳当当地停在穆南停别墅门口时，她还是对门口那几个保安阻拦她进入小区的事儿耿耿于怀。 她挨个地瞪着坐在保安室里的保安和站在外面的那个，越想越气，嘴里恶狠狠地骂道：“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那个遭瘟的穆南停不让我进小区，这群家伙还真就跟防贼一样，把我拦得严严实实！要不是我手头上没有那么多钱，我高低也在里面整一套，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有钱才是娘’！” 对此，裴时寅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相处这一晚上，他发现姜媛似乎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类型，话说的有多狠，心就有多软。 姜媛又转过头，用几乎带着哀求的眼神看着裴时寅，问道：“你就不能搬到老宅去，和我们一块儿住吗？穆伯谦平时都不怎么搭理我，没人愿意听我说话，我一个人真的无聊透顶了！” 想了想，又道:“穆南停一个人住在这里，自己都打理不好，他才不会管你吃喝呢，好歹老宅还有人烧饭，有人伺候。” 裴时寅心里自有他的打算，自然是不可能答应姜媛。 况且中午穆南停还跟他说，给他找的新学校就在这附近，住在这边好歹更方便一些。 他现在已经高三了，越到后面，估计时间就会越是紧张，他肯定不愿多浪费。 不过，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一晚上姜媛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钱，要不是时间太晚了，估计她还会豪掷更多。 姜媛这么大方地在他身上投资，他要是再不说点好听的话哄一哄，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于是，裴时寅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回道：“你不是给我报了跆拳道的课嘛，我还有其他课程也想接着学呢，以后周末你要是有空，就过来陪我一起吧。” 一想到每个星期都能见到裴时寅，姜媛立刻开心得咧开了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回应：“好啊，好啊！我随时都有空，就算没空，也得把其他事情先放一边。当然是儿子最重要！” 裴时寅:“……” 他对这个称呼还是难以适应。 姜媛和裴时寅把后座和后备箱的一众手提袋、礼盒之类的，全都吭哧吭哧地搬到大门口，有个机灵的小保安赶忙推来了小推车，他告诉裴时寅，把这些东西用推车推进去，会更省时省力。 姜媛看了这保安几眼，发现他不是下午堵她的其中一个，想着应该是夜间换班的，刚想骂出口的话，及时憋了回去，没有殃及无辜。 裴时寅点头道谢后，便采纳了保安的意见。 他将买来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到推车上，全部摆放整齐之后，才面带微笑地朝姜媛挥挥手，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然而姜媛还是没舍得走，一直等到他的身影进入小区里面，直至看不见了，才满心不舍地驱车离开。 裴时寅推门进屋时，屋里没有一丝光亮，整座房子都静悄悄的。 由于那小保安说推车不用急着还回去，等有空的时候，顺手带出去就好，所以进了屋之后，他便准备把新买的衣服先清洗一下。 待把衣服归好类丢进洗衣机，他原想去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去去寒，剩下的再慢慢收拾。 可当他经过穆南停的卧室门口时，瞧见穆南停的床还像那人早上起床时的样子，床单被套都堆在一起，皱巴巴的，并且那一滩浑浊的东西也没处理，还粘在床单上。 裴时寅不免蹙了蹙眉，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说服自己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在等洗衣机洗衣服的空档，裴时寅便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刷着手机。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手指不停地滑动，回复着几个人的信息。 最先给他发消息的，是他的养母关玉凤。 关玉凤接连给他发了好几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大致内容是问他来到穆家，生活的还习不习惯、饮食能不能接受、生活用品有没有重新置办、上学的事有没有安顿好……之类的各种琐事。 话语间满是担忧和关切。 裴时寅丝毫没有嫌弃关玉凤唠叨，反而眸中含着笑意，一一给她回了过去。 穆南停有一点说的没错，他断的只是和裴添良的父子情，并不是和关玉凤的母子情。 他认为，有一个视他如珍宝，会为了他抛弃一切的养母，也是他此生最大的福分。 他珍惜还来不及呢！ 母子俩围绕着一些生活细节唠了许久。 尽管他才离开两天，关玉凤却觉得仿佛是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他诉说了好多次思念之情。 而裴时寅，也是一遍遍耐心地安抚着她，让她不要太过担心。 第二个发来消息的，是他的堂妹裴汐凝。 在裴家时，众多兄弟姐妹中，就数裴汐凝跟他关系最好，因为只比裴汐凝年长一岁，他们之间总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裴汐凝只要遇到问题，都会找他。 但凡裴汐凝去逛街，也必定要拉着裴时寅一起。 裴汐凝的颜值在女生当中，算是比较出挑的类型，属于那种甜美、可爱的风格，人缘极好，所以朋友自然多的数不胜数。 裴汐凝总是粘着裴时寅的原因，一方面是借哥哥的帅气给自己充当门面、争争光；另一方面是觉得哥哥是真的优秀得过分，拿哥哥当学习的榜样。 在裴时寅生日那晚，当得知他被裴添良和自己的爸爸送进刘洪铭的房间时，裴汐凝心里的感受，和关玉凤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录视频的时候，因着太气愤，也太伤心，她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一边哭，一边躲在窗户外面偷偷录下爸爸和几个叔叔的罪证，然后毫不犹豫地发给了裴时寅。 裴时寅离开云季酒店后，她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两天都没吃饭，更没跟自己的爸爸说过一句话，任凭她爸爸怎么好言相劝，就是不愿原谅他。 她这两天一直都在担心裴时寅。 虽然网上的视频和评论，她也都逐一看完，但她却始终不相信，哥哥真会安然无恙。 纠结了一大天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信息试探。 裴时寅平日里很疼爱这个妹妹，知道在裴家那一大家子人当中，只有关玉凤和她是真心待他，便避重就轻地安慰了几句，并劝导她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裴时寅回复说他现在很好，让裴汐凝该吃吃，该喝喝，不要为了大伯和裴添良那种人，糟蹋自己的身体，这么做不值当。 因为这两天正逢周末，关玉凤和裴添良到底是没办成离婚手续，关玉凤从云季酒店回到裴家后，便收拾行李搬回了娘家。 而裴添良跟如获“新生”了一样，第二天就放飞自我，晚上餐馆一关门，就把自己打扮得骚里骚气，叫上几个狐朋狗友，去云景公馆挥霍了一整晚。 裴添良冒充大款，花钱如流水，出手十分阔绰，光是给陪他喝酒的女人小费，就上万…… 这些事，关玉凤怕给裴时寅造成心理负担，也不想给他添堵，便瞒着没说，却都被裴汐凝小可爱都给抖落了出来。 裴汐凝一边发语音控诉着裴添良的无耻行为，一边替关玉凤的婚姻感到悲哀。 她说那些钱都是婶婶起早贪黑、一分一分地挣回来的，可到头来，却被裴添良这么肆意地糟践，真是垃圾！ 裴汐凝还跟裴时寅吐槽，家里有这么几个三观不正的长辈做“榜样”，搞得她都要好好掂量掂量，以后还要不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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