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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瑶手里正拎着保温桶站在那儿,额角还带着点薄汗,显然是刚从家里赶来的。 “南停?”谢慕瑶刚才远远的就瞧见他在门口徘徊,那迟疑的样子,倒不像平时那个杀伐果断的穆总。 待走近了,发现这人竟又要离开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来看我爸?怎么不进去?” 穆南停脚步一顿,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慕瑶姐,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今天不上班?” 谢慕瑶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关切:“我爸都这样了,我还上班?那不成白眼狼了?” 这话如同一根细针,轻轻扎了穆南停一下。 他在心里自嘲,自己何止是白眼狼,他恐怕还是那种藏着獠牙的大尾巴狼。 毕竟连亲爹都躺ICU了,他还在算计下一步棋。 被堵了个正着,想走也走不掉了。 穆南停只能硬着头皮,拎着那束在满屋鲜花里略显扎眼的向日葵,和果篮一起进了病房。 “穆总。”屋里的人见他进来,齐刷刷地打招呼,语气里满是恭敬。 穆南停微微点头,目光飞快地扫过病房,趁众人低头的功夫,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东西往墙角那堆礼品里一塞,动作快得像行云流水。 他心里还默念:只要我放得够快,就没人能注意到。 众人果然没在意,毕竟谁都知道,穆总肯来,就是给足了面子。 可就在穆南停以为能蒙混过关时,病床上的谢知郧却开了口,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南停来了?你父亲还在重症监护室吧?你来看我,干嘛还带东西啊?多费事儿。” 穆南停:“……” 这小老头,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穆南停选择性忽略谢知郧的问题,脸上挂着一贯的浅笑,走到床边:“谢叔,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这可得好好养着。” “谁能想到吃顿饭,就遇上这种事。”谢知郧叹了口气,脸色泛起苦色。许是麻药过了,他试着动了动腿,结果刚抬到一半,就疼得“嘶”了一声,赶紧又放了回去。 “爸!”谢慕瑶刚把餐盒放好,见状立刻皱紧眉头,声音陡然拔高,“医生不是让你别乱动吗?你想再开一次刀?年纪大了恢复慢,能不能听话!?” 她这脾气一上来,屋里的小股东们顿时尴尬起来。尤其穆南停还在这儿,今天本是工作日,他们赖在这儿献殷勤,本就有点说不过去,此刻更是如坐针毡,纷纷找借口溜了。 “谢总,那我们先回去了,公司还有事……” “谢总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您……” 眨眼间,屋里就空了大半,空气都仿佛清新了不少。 穆南停这才看见坐在角落陪护椅上的谢涟洲,那货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戳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艹,又被偷袭了……” 他走过去,不轻不重地踢了谢涟洲一脚,递了个眼神。 谢涟洲秒懂,手速快得像残影,退出游戏界面,起身跟着他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刚要五杀呢……” “谢叔,我跟涟洲聊两句。”穆南停冲谢知郧笑了笑,语气放柔了些,“您吃完早饭睡会儿,睡着了就不疼了。” 谢知郧点了点头,“去吧。” 穆南停又对忙着给谢知郧摆餐食的谢慕瑶道:“慕瑶姐,我先走了。” 谢慕瑶头也没抬,只摆了摆手。“嗯。走吧。” 两人一路走到医院的抽烟区,刚坐下,穆南停就掏出烟盒,先递了一根给谢涟洲,自己也叼了一根。 打火机“咔”地一声燃起幽蓝的火苗,烟雾缓缓升腾,把两人的脸罩在一片朦胧里。 抽了两口之后,穆南停才开口,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格外沉:“警局那边,问出什么了?” 谢涟洲吐出一口烟圈,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就说是普通事故。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他想说点什么,又怕自己想多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穆南停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我也这么觉得。我家老爷子的酒量,我清楚得很,那点酒根本醉不倒他。刚才我给方祁他爸打了电话,他说吃到一半,几个人一起去了趟卫生间,然后又在外面抽了根烟,前后大概十分钟。” 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喷出,又道:“这十分钟,足够有人在酒菜里动手脚了。” 谢涟洲猛地抬头,满脸诧异:“怎么可能?那家餐馆档次不低,到处都是摄像头,谁敢这么大胆子?一查监控不就露馅了?” 穆南停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如果动手的,本就是包厢里的人呢?” 谢涟洲愣住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你刚才说,他们几个是一起去的卫生间……难道有人没去?” 他忽然想到什么,声音都有些发紧,“胡隽翊他爸?” 穆南停点了点头,指尖的烟燃着红光,映得他眼神越发凛冽,“我们都见识过胡秉恒的酒品,不喝到酩酊大醉绝不会停。但昨天晚上,他却异常保守。方祁他爸说,他们从卫生间回去后,胡秉恒就没再碰过酒杯,只说最近在喝药,浅尝辄止就行。” 他冷笑一声,“其他人居然还信了。” 谢涟洲眉头紧锁,想不通:“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图什么?” 穆南停猛吸一口烟,烟蒂烫到指尖才松开,灰烬落在地上。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吐出烟圈,说道:“如果穆伯谦一病不起,你父亲又下不了床,你觉得接下来穆氏集团里,谁最有发言权?” 谢涟洲恍然大悟,脸色瞬间变了:“按股份……是胡秉恒!” “我已经让老爷子的主治医生查了,看看他体内有没有其他药物。”穆南停碾灭烟蒂,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结果很快就出来。” 谢涟洲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如果……如果真是胡秉恒,你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穆南停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谢涟洲沉默了,眉头拧成个疙瘩,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隽翊那边,要瞒着吗?” 穆南停想都没想,回道:“嗯。” “隽翊他……跟他爸不一样。”谢涟洲急忙解释,语气里带着恳求,“不管胡秉恒做了什么,都跟他没关系……” 穆南停转头看向谢涟洲,眼底带着了然。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谢涟洲那点心思,他怎么会不懂? 他拍了拍谢涟洲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放心,胡隽翊是什么人品,我心知肚明,就算他老子做的再出格,也不会迁怒到他头上。” 烟雾缭绕中,谢涟洲看着穆南停沉静的侧脸,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只是他知道,这场风波一旦揭开,整个穆氏集团,怕是要掀起惊涛骇浪了。 穆南停告别谢涟洲,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正烈得晃眼。 他眯了眯眼,掏出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敲打几下,给备注为“纪斌”的人打去了电话。 他跟纪斌约定在闹市区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穆南停比约定的时间,要早来十多分钟,他原想进屋寻一处位置坐下来等,结果推门而入时,却发现室内已经挤满了人。 来这里的,大多都是年轻的小情侣,他脚步还未走进去,便听见情侣们的笑声混着咖啡机的嗡鸣声漫出来。 他的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下,觉得这些人叽叽喳喳的实在太吵,又转身走了出去,在室外的露天座位觅得一个绝佳宝座。 待坐定后,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叫来穿围裙的服务生:“一杯手冲,不加糖,不加奶。谢谢。” 服务生年龄也不大,但却认得他,咧了咧嘴,露出了职业性的笑容,回道:“好的,穆总。您稍等一会儿。” 穆南停眼中闪过一丝疑问,“你认识我?” 服务员脸上仍挂着浓浓的笑意,答道:“那当然!您可是名人。” 而后又补充了句:“江城云季酒店的视频,我都看到了。你和那个小帅哥挺般配。” 原来如此。竟也跟谢涟洲酒店的那个小姑娘一样,是个喜欢磕冷门CP的人。 这“般配”二字听在穆南停耳里,十分受用。 他脸上原本冰冷的神色,立马就柔和了许多。 若不是这里跟西方国家不同,不兴给服务员小费,穆总肯定会毫不吝啬地掏出一张百元大钞贡献出去。 不多时,咖啡便被端了上来,可能做的人是个新手,拉花已经有些融了。 深褐色的液体泛着细密的泡沫,穆南停执起杯沿抿了一口,舌尖立刻尝到一股焦涩味,像是豆子烘过了头。 他喉结动了动,放下杯子时,眉头拧成个浅川,然后那杯咖啡便再也没被碰过,就那么放在桌边,成了道沉默的布景。 周遭的空气里飘着甜腻的气息。 斜前方的桌旁,穿白T恤的男生正给女朋友喂蛋糕,奶油沾在女生嘴角,男生低头去舔时,女生却娇羞着躲开,发梢扫过男生的手背,引得一串银铃似的笑。 穆南停支着下巴,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对面——隔壁桌的情侣正凑得极近,男生的手不安分地搭在女生腰后,说话时鼻尖几乎要蹭到一起。 他本不是爱窥私的性子,许是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太呛,又或许是这阳光暖得让人发懒,竟就那么定住了视线。 那对情侣谈笑间,男生忽然侧过脸,飞快地吻了上去。 女生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却没有把男生推开。 两个人忘情地拥吻在一起,仿佛周遭一切都是虚无。 吻着吻着,男生的手便顺着女生腰线往上滑,指尖慢慢探进女生的衣摆…… 穆南停见此,目光冷了冷。 女生闭着眼,没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们,男生倒是睁眼时撞进了他的视线。 那双眼从最初的慌乱,到后来的羞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推开怀里的人,腾地站起来,冲穆南停叫嚣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谈恋爱啊!” 穆南停没理他,视线落在那女生泛红的耳垂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美女,”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种穿透性的清晰,“谈恋爱得看清楚对方人品,大庭广众就急着动手动脚的,明显是没有顾及你的名誉,趁着现在才刚刚开始,赶紧擦亮眼睛好聚好散吧。” 女生听了他这话,手里的吸管被捏得变了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里的羞怯慢慢褪成茫然。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男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穆南停的鼻子骂,“没事就上你的班去!多管什么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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