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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嗯。” 穆南停:“胡秉恒安插的人?” 钟离轻笑一声:“聪明。” 穆南停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着。 钟离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关于裴时寅的事,我会想办法压一压。毕竟那晚是顾为昭先闯进去找人的,会所里的人都知道,我尽量让他们认定裴时寅和顾为昭关系不一般,这样他们就不会拿这段视频做文章了。但你拔氧气管的事,我就帮不上忙了。” 穆南停:“所以你一个月前打来视频电话,说我们都是大孝子,是因为那时候就知道了?” 钟离:“嗯。” 穆南停有些不解:“那他们为什么那时候不发出来,非要等到现在?” 钟离:“因为他们不确定你查到了多少。万一打草惊蛇,把你逼急了,你把他们的事全捅出来,岂不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穆南停斟酌片刻,道:“把你的病房号发过来,我让人明天一早就去找你。” 钟离:“可以。但我只能给你一部分,剩下的,得等顾为昭平安出现在我面前,我会让他转交给你。” 穆南停应声:“好。” 挂了电话,穆南停立刻拨通了纪斌的电话,把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连同钟离所在的医院和病房号一起告知。 “别一个人去,以防有诈。”他特意叮嘱道。 纪斌今晚没跟宗泽腻在一起,冬天天寒,两人连续腻歪了一个多月,也就没那么迫切了。 他在电话那头掷地有声地保证:“放心!穆总!我一定完成任务!” 交代完纪斌,穆南停看着钟离的号码,沉思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复制了号码,发给了谢涟洲,附带消息:这是钟离电话。你让陆宁昱那小孩转给顾为昭。 等了几分钟,没收到回复。 谢涟洲今晚也喝了不少,穆南停怕他睡着了,赶紧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干嘛?”谢涟洲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 穆南停没废话:“看信息,赶紧行动。” 谢涟洲一头雾水:“什么……” “信息”两个字还没说完,电话就被穆南停挂断了。 谢涟洲无奈,只能挣扎着爬起来,靠坐在床头,点开聊天记录,这才明白穆南停的意思。 钟离?是顾为昭说的那个要“对他负责”的人吗? 这个名字他有点陌生,毕竟跟顾为昭聊天时没细问过。 他想了想,瞬间明白了穆南停的心思。 这分明是存了私心,想撮合顾为昭和钟离,把顾为昭支得远远的,就没人跟他争裴时寅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就是大半夜扰人清梦,实在够损的! 让他现在就发给陆宁昱? 这都十二点多了,人家八成早就睡了,打电话又怕吵醒病人。 谢涟洲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情不愿地起身穿上了衣服。 等谢涟洲打车赶到医院,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出门前他特意喝了不少醒酒的饮品,这会儿身上的酒气淡了许多。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病房,刚迈进门,就看到中间病床的家属还没睡,正坐在床边刷手机。 对方见他鬼鬼祟祟的,立刻警惕地盯着他:“你找谁?” 谢涟洲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靠门口的侯佩芩的病床。 那人会意,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了。 陆宁昱拉了帘子,把自己和侯佩芩与外界隔开。 谢涟洲从帘子缝隙钻进去,先看了一眼侯佩芩,她睡得很沉。 他本想轻声叫醒陆宁昱,却见少年缩在陪护椅上,眉头紧锁,双眼紧闭,脸颊上还挂着两行未干的泪痕。 谢涟洲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没见他有动静,心想他大概是睡着了,还做了噩梦。 至于梦到了什么,他不知道,但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鬼使神差地,谢涟洲俯下身,抬手轻轻替他拭去了脸上的泪痕。 指尖的触感柔软,带着一丝凉意。 动作很轻,却还是惊醒了梦中人。 陆宁昱缓缓睁开眼,眼里还蒙着一层水汽,带着浓浓的迷茫看向谢涟洲。 或许是还没从噩梦中完全挣脱出来,他就那样直直地望着谢涟洲,一时没移开视线。 谢涟洲被他这泪眼汪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模样看得心头一跳,心跳莫名慢了半拍,竟也忘了移开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陆宁昱才像是猛然惊醒,眨了眨眼,不确定地开口:“谢叔叔?” 被这声“谢叔叔”叫得,谢涟洲心里竟有些尴尬。他点了点头,应道:“嗯。是我。” 陆宁昱又问:“你怎么会来?” 谢涟洲自然不能说自己是受穆南停指使来办事的,只好找了个借口:“原本白天就想来看看的,今天一个关系特别好的兄弟结婚,我当伴郎,实在走不开。” 陆宁昱“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眼神里还有些未散的迷茫。 谢涟洲又伸手替他擦了擦另一侧脸上残留的泪痕,声音放得很柔:“怎么哭了?做噩梦了?” 陆宁昱被他这略显亲昵的动作和温柔的语气弄得有些失神,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谢涟洲依旧半蹲在他面前,无意识地拉起他的手,轻轻揉搓着,试图给他些安慰,压低声音问道:“是关于你妈妈的吗?” 陆宁昱被他握着的手微微一颤,想抽回来,却又觉得这掌心的温度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定感,能让他慌乱的心稍稍平静,便任由他握着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嗯。我梦见她突然就离我而去了,无论我怎么喊,她都不理我。” “别怕。”谢涟洲轻声安慰道,“现在的医疗水平很发达,说不定……” 话没说完,就被陆宁昱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 他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 他极力想压抑住内心的恐慌与不安,不想哭出声惊扰了沉睡的母亲,可身体却止不住地抽泣着,肩膀微微耸动,像只被雨淋湿的幼鸟,脆弱得让人心疼。 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面对至亲可能离去的恐惧,能宣泄情绪的方式,似乎只有放声大哭一场。 谢涟洲看着他强忍泪水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轻声提议道:“我扶你出去平复一下吧,别吵到妈妈睡觉。” 陆宁昱哽咽着“嗯”了一声,缓缓站起身,在谢涟洲的搀扶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 他们刚一离开,病床上的侯佩芩就缓缓睁开了双眼。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眶早已被泪水浸得通红,无声的哽咽从喉咙里溢出,浸湿了枕巾。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医生早已暗示过,她或许撑不过这个冬天。 一想到要留下年幼的儿子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满是不舍与牵挂。 可生命的齿轮一旦开始倒计时,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选择接受。 她虽然不知道陆宁昱口中的“谢叔叔”究竟是什么人,但从他的所作所为——毫不犹豫地免掉一年房租,对家里被砸的事只字不提赔偿,甚至还在背后默默垫付了一大笔治疗费——来看,这人的心肠应该不坏。 这一刻,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悄然萌生:如果把儿子托付给这个人,是不是等自己真的走了,他就不会孤零零一个人了? 至少,能有个可以依靠的人…… 谢涟洲半拥着陆宁昱,一路来到离病房很远的家属抽烟区。 深夜的医院走廊格外安静,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病房里暖气充足,一走出温暖的环境,凛冽的寒气便扑面而来。 陆宁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谢涟洲立刻察觉到了,没多想便脱下自己身上厚实的外套,轻轻披在陆宁昱肩上,又细心地帮他拉上拉链,将他整个人都裹进温暖的衣料里,连带着手臂都被护得严严实实。 外套上还残留着谢涟洲身上淡淡的气息,意外地让人安心。 陆宁昱抬头,诧异的目光落在谢涟洲身上,发现这人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打底衫,在这接近零下的气温里,怎么可能不冷? “你不冷吗?”他忍不住问道,声音还带着哭腔。 谢涟洲故意挺了挺胸膛,做出一副身强力壮的样子,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显摆道:“放心,曾经也是练过的,皮糙肉厚,这点冷不算什么。” 陆宁昱自然不信他这套说辞,现在的天气有多冷,他比谁都清楚。 他下意识地想拉开拉链,把外套分一半给谢涟洲,让两人都能暖和些,可手刚碰到拉链,就被谢涟洲按住了肩膀。 谢涟洲的手很暖,力道却不容拒绝。 他温和地看着陆宁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都说了不冷。你乖乖披着,要是想哭就大声哭出来,把心里的委屈都发泄掉。但记住,接下来在你妈妈面前,可不能再轻易掉眼泪了,她看了会难过的。” “她看了会难过……”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中了陆宁昱的心。 今天一整天,他都努力在妈妈面前表现得很坚强,可一想到那个可怕的梦,心理防线瞬间又崩塌了。 谢涟洲就那样站在他面前,张开双臂将他轻轻拥住,手掌隔着厚厚的外套,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后背。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陆宁昱觉得眼泪都快流干了,抽泣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谢涟洲近在咫尺的侧脸,鬼使神差地伸出双臂,环住了谢涟洲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紧紧抱住。 “谢叔叔,”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哽咽着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谢涟洲低头,看着怀里微微颤抖的少年,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软得像一汪春水:“你都叫我谢叔叔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走廊尽头的灯光,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安静而温暖,仿佛能驱散这深夜所有的寒意与不安。
第55章 你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 谢涟洲终究还是没按穆南停的交代行事。 面对着陆宁昱这样紧绷又脆弱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开口。 他觉着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一个号码而已,白天再给也是一样。 等陆宁昱胸腔里的哽咽彻底平息,眼里的红血丝也淡下去些,情绪实打实平复好了,谢涟洲才带着人重新走进走廊。 刚踏进来,立马“咔哒”一声合上了那扇玻璃门。 室内暖烘烘的风,裹着消毒水的味道扑过来,谢涟洲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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