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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为昭:“……” 顾为昭握着刀叉的手,紧了又紧,银质的刀叉被攥得几乎要变了形。 心里早把穆南停骂了八百遍:你个混账东西!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就不能说点能上得了台面的话? 当然,顾为昭向来维持着温文尔雅的体面,自然不会把这么粗俗的骂声说出口,只是脸色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也低得吓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势,目光直直射向穆南停,语气郑重其事:“你对裴时寅是真心的?” 穆南停脸上的戏谑瞬间敛去,认真点头,回答得掷地有声:“没有半点掺假!我穆南停这辈子,还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顾为昭又往前逼问了一步:“那你确信,今后都不会辜负他?” 穆南停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自然!钟离能为你豁出性命,我穆南停也能——只要能换裴时寅平安无虞,这条命豁出去又何妨?” 顾为昭深深看了穆南停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掂量…… 最终缓缓松了口:“我可以帮你负责照看分公司的事,但我有个条件。” 穆南停一听有戏,立刻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眉眼舒展:“大舅哥尽管开口。” 顾为昭:“分公司成立后,想必还会有新股东入驻。届时,我要买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以裴时寅的名义。就当是……娘家人给他的底气。” 穆南停听闻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喜不自胜。 这话无疑是明晃晃地承认了他与裴时寅的关系——这“大舅哥”总算是认了这门“亲戚”。 他连忙点头应道:“不瞒你说,即便你不提,我也早有此打算。早上我还跟他念叨过这件事呢,就想让他手里攥着点实在的东西。” 顾为昭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没再接话,低头继续用餐,只是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了些。 两人沉默着吃了些餐食,餐桌上的气氛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穆南停却没打算就此打住,突然画风一转,眉眼含笑地看向顾为昭:“所以大舅哥,你什么时候动身,去找你的如意郎君?” 顾为昭睨了穆南停一眼,语气颇为不悦:“这好像是我的私事吧?就不劳你费心了。” 穆南停摆了副无所谓的态度,指尖敲了敲旁边的档案袋:“档案袋里有钟离住院的医院地址和房间号。我觉得吧,总得推你一把,让你勇敢面对自己的心意。他现在情况不太好,估摸着……还在等你呢。” “他怎么了?怎么个不好法?”顾为昭的情绪瞬间被揪了起来,显然有些激动,身体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穆南停似是早料定他会有此反应,不急不缓地如实回道:“那天晚上被人踹断了几根肋骨,疼得站都站不稳。他还生怕我对你造成威胁,连夜就赶回了北城。一路上疼得快要昏死过去,却还是硬撑着,先冒险取回了这些证据,拿来跟我交换——就为了让我给他留一个完整的顾为昭。” 顾为昭:“……” 顾为昭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穆南停见状,势必要趁热打铁,又循循善诱道:“他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还不足以证明你对他的重要性吗?人活这一辈子,能遇到个抛开一切、不管不顾爱着自己的人,实属不易,不可辜负。” 顾为昭迟迟未开口说话。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钟离在苏城这一个月,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心迹。 抱着他的腰在耳边低喃“顾为昭,我爱你”,趴在他胸口蹭着说“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那些话那么明显,那么滚烫,带着毫不掩饰的深情。 可他一次也没回应过。 总是或岔开话题,或沉默以对。 钟离为他差点死过一次,这次又为了他弄成这样……浑身是伤,还心心念念着护他周全。 穆南停那句“不可辜负”,顾为昭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揣摩了很久。 钟离在他耳边说过一次又一次的“日久生情”,或许真的不是空谈。 或许就是在两人一次次彻夜长谈中,在一次次肌肤相贴的温度里,在那人口口声声说爱他、一遍遍叫着他“老公”的瞬间…… 那点情愫早已悄然滋生,甚至在他没察觉的时候,就已经肆意猛涨。 他的心里,或许早已给钟离留了位置,只是他自己一直不肯面对罢了。 穆南停见顾为昭始终在犹豫不决,便又添了把火:“有些人一旦错过,可能就一辈子再无缘分。你已经错过了裴时寅,要是再抓不住钟离,那这辈子,怕是要遗憾终身了。” 这话简单直白,却像锤子一样敲在顾为昭心上,字字在理。 顾为昭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理清了思绪,开口应道:“我明天就回北城。” 穆南停见游说成功,心里颇有些成就感,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在出门前,裴时寅特意交代过他,说北城还有两个人在虎视眈眈,顾为昭在苏城这边又暴露了身份,此次回去必定危险重重。 当时他还故意逗裴时寅,忽悠着让裴时寅周六多加一次“温存”,才假装勉强答应把训练馆的人借给顾为昭调遣。 没想到那小白兔竟然真就爽快答应了。 其实啊,就算裴时寅不说,他也早就跟纪斌商议好了。 就在裴时寅和宗泽坐在一起,讨论训练馆事宜那会儿,他就已经安排妥当。 但他绝对不会让裴时寅知道这件事,毕竟老狐狸怎么可能让小白兔说出口的话,再收回去呢? 穆南停视线落在档案袋上,又正色向顾为昭说明道:“我们动了胡秉恒和贺闻舟,北城那边肯定会有所察觉。这里面涉及到的很多机密,都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钟离的父亲恐怕第一个就会怀疑到他头上。等他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让他尽早出院,别在医院里等着被人堵。” “如果他没什么安全的落脚之处,可以带他去我那训练馆养着。他能拿出这些东西,手里肯定也还攥着其他关于他父亲与另一个人不法勾当的证据。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为了后续的事……务必得把人‘保护’好,他可是个关键人物。” 顾为昭自是明白穆南停话语间的言外之意。 与其说是“保护”,倒不如说是“控制”。 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好在这并不会对钟离的人身安全造成伤害,顾为昭便也默认了这个操作。 他点了点头,深呼一口气,声音带着点沉重:“好。” 继而又转换了话题:“你把关于分公司的要求和看法说来听听吧,趁着现在有空。” 穆南停应声:“嗯。” 一顿饭的功夫,两人竟真就从刚才的“水火不容”变成了“化干戈为玉帛”。 顷刻间,还真有了点“大舅哥”和“弟夫”商议事的意思,气氛意外地和谐。 他们互相发表着自己的看法,针对收拾贺闻舟和胡秉恒的事,还有落实分公司的具体事宜,激烈探讨了近两个小时。 直到餐厅临近打烊,两人才起身,各自驱车离开。 顾为昭回到住处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档案袋。 里面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详细。 除了钟离拼死弄来的那些,还有穆南停自己派人调查到的内容,密密麻麻地装了一袋子。 其中有胡秉恒与贺闻舟在密室里讨论怎么转移资产的视频。 两人压低声音算计着,如何把不明来历的钱财,悄无声息地挪到私人账户; 有胡秉恒利用自家房地产产业之便,向贺闻舟贿赂巨额现金和房产的记录。 那些房子虽没登记在贺闻舟名下,可实际支配权全在他手里,被登记的房主想真正使用房子,还得拿现金跟贺闻舟换。 并且还有两人商量如何秘密处理掉竞争对手的视频。 画面里胡秉恒阴狠地说着“碍事的就该早点清掉”,贺闻舟在一旁点头附和,计划着怎么把事“抹平”。 胡秉恒虽是做房地产生意的,但苏城并非只有他一家。 每次为了抢好地段,他不惜使尽卑劣手段恶性竞争,蓄意制造了一起又一起的伤亡事故。 而这些事最后都被贺闻舟用权力“张冠李戴”,化大为小,硬生生压了下去,让胡秉恒得以逍遥法外。 档案袋里还有他们共同经营赌场、私人会所、酒吧等一系列灰色产业的分红记录。 那些场所都用不相干的人办营业执照掩人耳目,可钱财经过地下钱庄一道道周转,最后全落进了他们俩的口袋。 甚至还有他们与孟缅国毒窝勾连的证据。 江城赌场的毒品,就是从那边秘密运过来的。 再加上之前刘洪铭的事做铺垫,又有相关证人作证的视频,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根本无可辩驳。 顾为昭翻看着这些东西,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着把这些重要文件带在身上太惹眼,必定会有麻烦,便拿出手机,仔仔细细地把所有资料都拍了下来,又把U盘里的视频导出来,全部打包发给了“阿川”。 他在消息里交代:先保存好,等我后续安排,跟上次处理那些事一样,秘密处理好,别留下痕迹。 “阿川”只简短地回复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便开始逐一下载存档。 和“阿川”沟通完这件事,顾为昭才又拿起穆南停单独写下的那张纸,上面有钟离的电话号码和医院信息。 指尖在那串数字上摩挲了半天,他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拿起手机拨下了那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电话那边传来钟离低沉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还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仔细听,还能察觉到一丝刻意压抑的疼痛。 钟离其实心里早就猜到了会是顾为昭。 按时间算,那些东西该到穆南停手里了,而穆南停那个人精,为了让顾为昭离裴时寅远点,肯定会把他的事一股脑抖搂出去。 说不定还添了不少“料”。 顾为昭握着手机,心脏跳得有点快,咚咚地撞着胸腔,踌躇了半天都没敢开口。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是问他疼不疼?还是说自己要去看他? 钟离等了许久,都没听到他的声音,对他这磨磨蹭蹭的样子,顿时有些不满,语气带了点冲:“不说话?那我挂了!” 顾为昭一愣,像是被他这话催了一下,终是没能压抑住自己对那个人的思念,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你了。” 这句话对一向内敛的顾为昭来说,分量几乎等同于“我喜欢你”。 这是他能说出口的、最直白的情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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