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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柘希顿了一会儿,说:“没有,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如棠看他一眼,商柘希也看他一眼,两个人用眼神交锋,仿佛这个游戏叫一二三木头人。商柘希说:“那张票是别人送我的。” 还说什么坦诚相待,一个大尾巴狼,光想套他的话。如棠坐起来,在商柘希腿上推了推,示意他也起来,商柘希不动。如棠捡起他的手,拆白色绷带,商柘希躲一下,如棠捉住他手指尖。 绷带落下,留了一个鲜红的疤。 如棠看着那个疤痕,说:“还疼吗?” “不疼。” 如棠捧着他的手,眉间若蹙看他,说:“你才是最不会谈谈的那个人。小时候你教我学自行车,我从车上跌下去,你过来接我,手被车划出一个口子,我问你疼不疼,你还说不疼,我看着要疼死了。” “你都被车压了。” “那也不用那么急,我好好的,没几天就学会骑车了。” “胳膊都脱臼了,那叫好好的?” 如棠瞪他一眼。 那时候他八岁,吓得一边哭一边叫哥哥。两个保姆跑过来,如棠眼里全是泪,下一秒就要放声大哭,还小大人似的懂事说:“先救哥哥,他流血了。”保姆给他拍身上的灰,检查身体。 商柘希早习惯了,蹲下来问:“小棠疼吗?”如棠本来忍住了哭,但他看商柘希孤零零在那,没人管,一个保姆抱着他不让他动,另一个保姆打电话,没人多看一眼哥哥。泪珠在眼里滚,接不住了。他哭了起来。 那天之后,如棠说什么都不要保姆。他闹,发脾气,不吃饭,抗争了很久终于把保姆送走了。后来文姐就来了。 如棠大约知道他为什么受伤,他看到了碎掉的镜子,并不难猜到因果。 如棠低头,把商柘希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一贴。 仿佛要在伤疤上印一个吻,也只是仿佛。 如棠放下那只手,抬头看他,商柘希说:“太晚了,睡吧。” 那天之后,如棠老实了一阵子,商柘希以为他摘了小熊玩偶,也没有。商柘希工作忙,重心又放在如棠身上,难免忽视了余静初,一个星期没有见面。 余静初终于发脾气,不理他了。商柘希平心静气,约她周末出来骑马,见了面,两个人骑马在林间漫步,到了没有人的地方,余静初才冷脸说:“商总不是忙吗?” 商柘希端坐在马上,秋日的阳光太晃眼了,他不得不眯一下眼,说:“我不回你微信,是因为在忙。”余静初说:“忙得连回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你失联整整十四个小时。” “有九个小时是在睡觉。” 余静初恨他这幅轻描淡写的语气,对于商柘希来说爱情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对于她来说何尝不是,可她太不甘心。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你故意晾着我!” “你挺能忍的。” 商柘希抬起眼皮,看着她下结论。 如果不是坐在马上,余静初一定会扑过去,抓他的脸。他今天穿骑装,长筒马靴,雪白衬衫挽起袖口,看起来像童话里的王子。 但他从来不是王子。她实在高看他了,在他完美的面具下住着一个恶魔。 余静初意气用事,甩下了他。阳光底下,她骑得太快了,一骑绝尘。商柘希皱眉,纵马跟上去,松树的影子投下来,碎金一样的光影,在身上急匆匆掠过。 余静初恐高,跑出去越远,心里越慌,手里缰绳也渐渐控不住。那马被勒紧了,发了狂往后挣,她差点跌下去,但商柘希及时跳下了马,勒住她手中缰绳。 天旋地转,那马长嘶一声,马首仰起,商柘希牢牢把着缰绳,她吓得失了力气,跌下了马,但商柘希抱住了她,接在一双臂弯中。 商柘希一声不吭,双臂太沉重,被人带着半跪下去。阳光晒得眼睛疼,余静初勾着他脖子,低头哭泣,眼影都融化。 他是松树的香气。 不知哭了多久,商柘希一句安慰都没有,她停了眼泪,商柘希这才把她抱上马,从背后圈着她,带她离开。 他帮她解了头盔,余静初扑上来抱他,说:“你不能甩掉我,只能我甩了你。”商柘希没说话,放开她,平静看着她,余静初说:“是你追我的,是你要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没动作,余静初就吻住了他。 他的走神如此明显,余静初没有办法。她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让他这么心不在焉,也许他外面有人了,是那个女律师,还是一起打高尔夫球的那个女明星。 商柘希看起来主动,把人追到手之后就各种敷衍,他只是乐意看天之骄女为他低头,一个卑劣冷漠的男人。 余静初管不了那么多,她要管他,也要征服他。她带他回家,把他的手机扔进泳池,又自己也跳下去。 晚上八点钟,商柘希坐在那抽烟,余静初的手机终于响了。余静初□□套上睡裙,接了电话抬头说,“人家来接你了。” “别生气了。” 她满足地从身后搂他,手滑进男人的衬衫,领口本就松散,在指尖敞开。商柘希面色冷淡,拿走她的手。 她达到了目的,不介意一时冷落。 商柘希穿衣服,整齐扣好扣子,走了出去。李秘书在门口等他,也给他拿了准备的东西。上了车,商柘希打开那部新手机,连结笔电,备份旧手机的数据。 李秘书瞥一眼后视镜,他从来没见过商柘希那么生气,尽管商柘希没有表情。备份数据,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商柘希就一直等。 中间有个小插曲,商柘希借手机打了个电话,对方没接。李秘书瞥了一眼,这个号码他备注过,是商总的弟弟。 李秘书送人回了家,商柘希看起来没什么。开了门,文姐迎上来,商柘希一边摆弄新手机,一边说:“如棠还没回家?” “小棠……给你打过两个电话。没打通,就出门去了。” 商柘希看着软件,stray显示,如棠是四个小时前出的门。他若无其事拿起玻璃杯,喝水,逼迫自己冷静。 手落下之后,空玻璃杯扔向电视。 文姐吓了一跳,怔怔不敢动。她看得出来,兄弟俩不知道为了什么,一直在较劲。她劝了也没用,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对不起。” 商柘希还是若无其事的口吻,竭力压抑住了什么,才能那么若无其事。 文姐往前走一步,怜悯看着他。商柘希退一步,又退一步,转身离开。他抓起车钥匙,走进了小雨里。 原来又下雨了。 为什么没有推开余静初——他有欲望,她一样也有,跟女人上床是天经地义。为什么没有停下去找如棠,明知道如棠可能在等他,明知道他自己也在害怕——他简直在逼自己。 商柘希坐进车里,雨下得更大了,落在玻璃上劈啪作响。他打开雨刷,推开雨帘。远方打雷了,雨水瀑布一样流淌下来。 在他面前闪回的,不是女人雪山一样的□□,而是那天在酒吧的热舞,男人的手掐住了男孩纤细的脖子。 车子往前开,窗户半开着,雨水潲进来了。那些碎片也闪回着,缤纷的,香艳的。电影放到一半,男人和女人□□,他气息不匀,胸膛起伏,偏头一看,如棠坐在他身边,胸膛也在起伏。 商柘希低头,那只为了情欲蜷曲的手,离他咫尺之近。 如棠躺在床上,他压在如棠身上,两个人鼻尖撞在一起。他吻住女人的嘴唇,抚摸长发的触感,像在抚摸如棠。 男人吻住如棠的嘴唇,两个人滚倒在酒店床上,男人伸手,体会抚摸长发的触感。那只为了情欲蜷曲的手,胡乱抓住了床单。 雷声又响了。 商柘希升起车窗,庞杂的雨声落在头顶,淹没了他,无边的夜色一样淹没车子。雪白的车灯光,刺破了夜幕。 车停在酒店门口,刹车时发出尖锐的哨音。 商柘希抓起雨伞,下了车。他走到酒店大堂,打了一个电话——打给了酒店的总经理,前台递上了房卡。 商柘希按了上楼的电梯。 电梯门打开,镜子照出一个被雨淋湿,头发搭在前额上的男人,眼神仿佛也年轻了几岁,是少年人的莽撞,那个商柘希也看着他。 商柘希转过身,合上门,电梯一格格往上升。然后停下来,带着他一震。 商柘希走过寂静的长廊,空调开得足,格外地冷。 他身上挂了雨,更冷得令人发毛。 商柘希停在房间门口,贴上房卡,用力打开了门。 一个穿着浴衣的男人在房间中央,听到声音回头看,说:“你谁啊,你干什么?” 男人刚洗完澡,正在喝酒。 商柘希只看他一眼,没理他,推开浴室门往里看,没有人,他又走到卧室,雪白的床单一片狼藉,空气中有很苦的味道。 商柘希想到了什么,走到垃圾桶前,从里面捡起了那只小熊玩偶。 男人拿起手机,说:“我报警了啊。” 商柘希回头。 男人看一眼他手里的玩偶,怀疑地想,完了,是不是仙人跳。 商柘希一把拎住男人的浴衣领口,逼近了,跟男人对视,仿佛要从他眼里看出真相,他的目光压着男人的目光,然后他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男人,有钱,懦弱,一无是处。 男人害怕了。那是双狼一样的眼睛,秀狭、冰冷又狠毒,看起来相当不悦。 “你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商柘希抬起下巴,把他当狗一样一脚踹开。
第21章 罗密欧 天气太冷了,如棠打了个喷嚏。 不知道是谁在骂他,如棠下了出租车,脱下外套挡在头顶,一路跑回了别墅。文姐说:“小棠,你——”没来得及说完,如棠丢下一句,“我先洗个澡,好大的雨啊。” 在浴室脱了衣服,赤裸着,又打了个喷嚏,这一定是有人在骂他。 (省略) 如棠结束了交易,又摘下哥哥送他的玩偶,丢进了垃圾桶。 没什么原因,看不顺眼了。 他趴在朦胧水汽中,浑身湿淋淋的,慵软无力,像一条小美人鱼。他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子看起来很有风情,门突然被推开了。 如棠抬头看,光裸的手还垂在那里。 锁骨的线条横亘,如同远的雪山。 商柘希站在门口沉默望着他,水雾缭绕中,如棠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商柘希没说话,如棠也就没说话,换一个姿势,把自己全身泡进雪白的泡泡里,只露出一点点肩头。 如棠紧张了,怕他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不过商柘希没进来,只确认一眼就不声不响退出去,关上了门。如棠歪头听门外的动静,真走了。 反正他也不想看到他,如棠把自己扔回床上,舒服地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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