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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棠说:“哥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商柘希顿了一会儿,开门说:“下车。” 医院保密性很好,如棠做了一系列检测,没想到商柘希也陪他一起做,仿佛是赌气,为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句话。医生表现得很专业得体,但从他们身上扫过的目光还是露出一些端倪——医生以为他们是一对小情侣。 检测结果出来需要一些时间,等待中,他们在贵宾休息室坐着。商柘希抱着手臂,身上有些紧绷。 茶水都凉了,商柘希忽然说:“你最好没事。” 如棠看他。 商柘希说:“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如棠说:“别管我了。” 商柘希说:“你到底跟多少男人上过床,是不是每次都戴套,有没有□□过——” 没等说完,如棠浑身发抖,低头说:“闭嘴!” 对他们而言,都是巨大的折磨。商柘希抬起他的下巴,反正他的心已经碎了,也不过是破罐子破摔,一摔再摔。 “你说——” 商柘希俯身对上他的眼睛,说:“如棠,回答我,需要我再说一遍吗?跟多少男人上过床——” 如棠说:“我记不清了。” 商柘希另一只手捏着他手腕,像要把他捏碎了。如棠说:“我真的记不清,你要我怎么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每次我都有准备,但不是每次都我说了算。你也是男人,男人什么德行你清楚,我没有办法。” 不知道有多少,也许不是每次都戴套。□□过。 这是答案。 商柘希觉得自己死过去了,心被挖出来扔在大街上任所有人践踏,这太残忍了。他有一种冲动,想找出他们每一个人,杀了他们。他不能想象,一个面目不清的男人压在如棠身上的样子。 如果如棠是个女孩,说不定会被搞大肚子。他这个做哥哥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怀孕,嫁人。 “那你是什么感觉?” 如棠不说话,商柘希阴郁地瞅着他,说:“这让你很爽吗,你喜欢被男人搞?你真的喜欢男人?” “哥哥,你跟她是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 如棠用力抿一下嘴唇,唇瓣这才多了点血色,语气带点嘲讽的寥落之意。言下之意,如果商柘希享受跟女友□□,那么如棠也会享受跟男人□□,如果商柘希不甘愿,那么如棠也不甘愿。 商柘希看他一会儿,说:“是我的错。” 如棠说:“你怎么会有错,男人喜欢女人天经地义,错的是我。”如棠顿一下,说:“我大错特错。哥哥。” 商柘希望定了他,心颤。 如棠十四岁时,他们俩在hk旅行,遇到了一场大雨,如棠不小心把雨伞落在了小店里,他们只能披商柘希的外套,到处找躲雨的地方。如棠好一点,商柘希在他头上扣了一个甜品店送的袋子,还好,不是纸袋。 他们找到了地方躲雨,如棠吃掉最后一个蛋挞,商柘希浑身湿透,头发也湿透,低头看着他,如棠在外套下抬头看他,声音颤抖说:“哥哥。” 恰如今日的低头抬头。 那一声,是同样的心颤。
第25章 吻 医生在这时候敲响了门,随即门推开,那样的目光又轻扫而过,他把两份检测交给商柘希,点头示意。 商柘希等他走了,这才打开报告,先看如棠的,再看他自己的,从头到尾认真看完。如棠看他的神色和缓下来,知道大约没事。如棠自己也有点后怕,在某个时间段,他抱着自暴自弃的念头,所以故意不用防护措施,他心想如果自己得病死去就好了,年年岁岁,商柘希在他的墓园放下鲜花。 后来他就没了那种想法,因为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学习、画、雕刻。再后来,他接受了自己跟男人上床这回事。 商柘希合上报告,通知说:“从今天开始,你要跟他们断绝往来。把手机给我,注销那个账号。” “凭什么?” “凭我是你哥,凭这种交往会伤害你。” “你歧视同性恋。” “你可以喜欢男人,可以是同性恋,但你需要一些正常的、健康的关系,而不是随便跟男人上床。小棠,我还没那么封建。” 如棠不说话了,脸仍旧沉着。 “把账号注销了,要么我没收手机。” “你别管我。” 商柘希翻他口袋里的手机,拿在手里据为己有,如棠抢不过他。商柘希接着拷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人逼你的吗?” 如棠冷淡看他,说:“哥哥,没有人逼我,我自愿的。小半年了,我享受那种出卖自己的感觉,我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健康的关系。可能在你眼里,跟女人上床才是正常的吧。我跟你没有区别,你跟不同的女人上床,我跟不同的男人上床,你不花钱地嫖女人,我收了钱被嫖,就这样。” “我跟她们是恋爱关系。” “有什么区别?你不是也利用她们吗?你不是在享受性吗?” “够了。” “你问我的问题,我也想问你,你跟多少女人上过床,玩爽了吗——” “够了!” 商柘希终于无话可说,两个人没再说一句话。商柘希开车带他回家,手心有汗,心神不定。好几次,商柘希差点以为自己会闯过红灯,他开得很快,仿佛人间没有收留他的地方,一路飞速向前开。 仿佛他们两个私奔逃走,再也不回来。 音乐声飘向天际,唱的是,“So you're lying in your underwear in someone else's bed。” 你赤裸地躺着。 在别人的床上。 商柘希麻木地踩下刹车,切掉歌曲。如棠坐在副驾驶,沉默不语看前方,只留给他一个小巧的鼻尖。 风很大,车放下了敞篷,开到一半,如棠的棒球帽忽然被风用力掀走了,如棠伸手抓帽子,但风飞快将白色棒球帽拉向路边,像一只自由而轻盈的鸟义无反顾离去、坠毁,车子开得快,不可能掉头捡帽子。 如棠跪坐在车座上,目送棒球帽变成一个小小的点,他扭头看商柘希,长发在风中飘飘拂拂。 商柘希也扭头看如棠的脸。 风吹不断目光的连结,但商柘希的情绪在一个极点,仿佛行星飞撞,在车停的那一刻就会爆发。 当车停下的那一刻。 他一定要—— 车子在大门口就停,商柘希停车、熄火,摘安全带。 如棠还没来得及解开,商柘希一把掐过如棠的腰,上身压过来,如棠吓了一跳。他一定要—— 但还是,无法吻上嘴唇。 有罪。 商柘希看他两秒,忽然埋进如棠的脖子,紧紧抱他,嘴唇贴紧了他跳动的脉搏。这算吻吗,商柘希喘息,几乎无法克制。 不是吻,为什么嘴唇贴着温热的皮肉不愿意放。 是吻,为什么嘴唇不敢再越雷池一步,他根本不敢,不敢咬食,也不敢做出任何色情的暗示。 而如棠,如棠待在副驾,向后偏头,似乎想要躲开,又似乎是在邀请。他纯洁的表情,仿佛仍旧是处子之身,袒露出他脖颈上最脆弱的一块,将自己毫无保留地献出。像是在说,你来吃掉我。 “小棠,如果你真那么喜欢男人的话,为什么会下意识躲开我?” 商柘希说。 如棠看他一眼,脸色发白,无法回答。人在一刹那的反应骗不了人,刚才他的确在躲,商柘希猜对了,他没那么喜欢跟男人做,没那么享受。 他答不上来,正想怎么狡辩,商柘希克制地抽身,放过了他。 回了家,各自收拾心情,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餐厅,没想到商永光在家。 商永光坐在上首,放下手机抬头看他们,有话要说的样子。商柘希脚步顿一下,若无其事拉开椅子坐下,如棠径直打开冰箱,拿出冰好的蓝莓,一颗一颗捡着吃。 商永光像是专门等着他们,叫住如棠说:“先别走。” “过两天,阮部长的太太过生日,要举办一个慈善晚宴,你们两个一起去。” “阮部长的太太,不是早去世了吗?” 如棠回头说。 商永光变了脸,他们这个圈子都知道阮振荣的正妻去世多年,阮振荣没再娶。蒋天薇年纪轻轻跟了他,虽然没有婚姻关系,但到底给了个名分,办了婚礼,出入社交场合,也算半个妻。 这位新任的阮太太,背景清白,名校毕业,在机关单位工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这样也挣不到一纸结婚证,听说是因为,死去的阮太太娘家不同意。 商柘希倒茶,没说话。商永光跟阮太太交好,就是跟阮振荣交好,选择了站队。按理说,商柘希的身份进不到这个圈子,但他这两年的事业上升,蒋天薇选择把人纳入社交圈,也是一种对商家的示好。 如棠当然明白这些弯弯绕绕,当然知道蒋天薇,但他故意这么说,因为很看不上这些人的嘴脸。 同时,他也是在影射商永光。 商永光正要发作,商柘希说:“知道了,爸爸,我们会去的。” 没想到如棠反对了,说:“我还没说话,你替我做什么主?” “你要去。” “我爱去不去,我自己会说话,用不着你多嘴。” 商永光惊讶地看看商柘希,倒没想到他们吵架了。如棠拿着蓝莓走了,商永光说:“怎么回事?” 商柘希只是沉默。 商永光又做出威严的样子,说:“算了,如棠就那种脾气,也就你惯着他。你心里有数,我这是给了你一个机会。你自己抓紧吧。至于如棠——真是把他惯坏了,早知道把他送出国。” 商柘希倏然抬头,看着他。 商永光笑说:“你不舍得了,你当然不舍得。那得看你了,如果他说话做事太没规矩,我真会考虑把他送出去。”商永光怡然自得看新闻,指挥文姐给自己端茶倒水,商柘希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离开。 商永光的话又给了商柘希危机感。他心里太清楚,他没有根基,仅凭这两年的努力不足以站稳,有钱不一定能办成事情。他目前的地位只是空中楼阁,如果有人想毁掉他,很容易就可以做到。 他回自己书房待了一会儿,处理工作中,屏幕上余静初的电话闪起来。他想了一会儿,这才接起来,说:“喂?” 余静初也说:“喂。” 因为商柘希的口吻听起来还算温和,余静初试探说:“那天我喝醉了,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没有。” 余静初没说话,像是在等他表明态度。商柘希拿着手机忽然抬头,如棠站在书房门口,静静看着他,目光幽暗。 商柘希说:“我今天有点忙,明天接你下班吃饭,好吗?” 余静初在那边又说了什么,商柘希看着如棠,如棠也看着他。余静初当然松了一口气,别别扭扭腻歪,商柘希简单地应了两句,挂断了电话。如棠这才说话了:“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商柘希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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