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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棠说:“你想怎么样?” 商柘希说:“你注销账号,断了联系。有性心理障碍的话,去看看医生。未来哪怕交一个正常的男朋友女朋友。” 如棠说:“你,想怎么样?” 商柘希看着他,如棠走过来,手撑在桌子上俯身说:“你要结婚吗?你要生小孩吗?那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你想要我怎么样?” “我不想要你怎么样。你觉得自己没得选,你觉得还是受害的那一方。我没资格管你、要求你。” 兜兜转转还是吵那些事,不同的立场,永远是不同的选择。 “我说过你要我分手,我就会分手。” “那你分手吧。现在,打电话,说。” 商柘希看他一会儿,真的拿起手机,要拨电话。如棠夺走手机,用力扔出去,打碎了窗玻璃。商柘希眉头隐忍,忍不下去,一把拎住如棠的衣领,把他揪过来,说:“不是要我分手吗?” “少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让你断了联系而已,很难吗?” “我受够了你指责我,管我,一副只有我错了的样子。而你在装,在逃避。” “我逃避什么?” “你心里清楚。” 商柘希站直了身体,向下逼视着他,如棠也跟着抬头,但红着眼睛,丝毫不畏惧。如棠不想揭穿的,商柘希一步步逼他,剥削他的心,把他逼得没有生路可走。他甚至还在这打电话,当着他的面,若无其事又找女朋友。 “我不清楚。” “哥哥,你在嫉妒。” 商柘希脸色阴得可怕,仿佛是被蛇咬了。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 “小棠。” “哥哥,是你先开头的,是你管不住自己。你都做了什么,你心里都没数吗?反过来问我?” 商柘希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睫毛都抖了一下。他一直以为他藏得很好,没有任何人知道,藏在他心底深处的隐秘。 “真正喜欢男人的,不是你吗?” 如棠往前走一步,反逼近他,扔下一句,不啻于惊雷一声。 “你为什么吻我用我的杯子?那天,你为什么吻?” 如棠又向前一步,几乎贴在他身上了,像小蛇亮出了尖牙,商柘希身形只晃一下,但并不后退,眼神也不退。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可是并没有雨,只是阴天而已。 空气沉闷无比,不适合回忆,仿佛连带着回忆也带了沉闷、苦涩的味道。如果闪回到春夜,商柘希一个人站在餐厅,拿起如棠用过的酒杯,没喝完的接骨木果酒散发清香。 杯沿沾了一点口红,唇印过的证明。 商柘希低头看着那只杯子,轻轻吻在边沿上。 夜雨欲来,风在餐厅里回荡,掀起桌布,也掀起窗帘,流苏雨点一样轻轻晃着,墙上的挂画、头顶的玻璃吊灯在轻抖,柜子上的陶瓷、玻璃制品也轻抖,发出窸窣声。但商柘希整个人都很静,吻也像落下的蝴蝶一样静。全世界随风动,可是他捧杯子,寂静到底,仿佛这个吻也带了点荡气回肠的滋味。 吻他吻过的地方。 冰凉的、寂寞的嘴唇,感觉到了温度。 他以为没人知道的,永远没人知道。男人的嘴唇微微下沉,阴郁的弧度,仿佛要带着秘密一起沉没。 “小棠。” “你解释,为什么?” 商柘希是一种晦暗破碎的眼神,像风把玻璃吹破了,留下一个空空的洞,风直吹进来,要把他嘴边的水杯也吹落。他不回答,如棠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快掉下来了。但像演练了上千次那样,商柘希忽然用力扶住他的脖子,低下头来。 撞在一起的先是鼻尖。 过了那一线。 吻在动荡风波间。 如棠睁大眼睛,不敢置信愣在原地,贴在一起的一瞬,嘴唇肿痛,又麻又酥,他浑身发软,像被蛇缠住咬了一口。如棠仓惶后退一步,又一步,逃跑的意愿那么强烈,腰都要往下折,可商柘希也一步一步逼近。 直到如棠撞上墙壁。 商柘希一只手还扣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圈住了他的腰,吻得更紧、更凶,像要一口气就把他吃了。 完全是强吻,舌头都伸进来了。 如棠终于缓过劲来,心里轰然一声,这个吻带着赤裸裸的,揭开底牌的目的。 他不装了。
第26章 树 如棠跑了。真的是跑,一把推开商柘希之后就跑了。他本来想跟商柘希对峙,讲清楚,但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就逃了。也许这个吻太可怕。商柘希摸一下嘴唇,摸到了被如棠咬伤流下的血。 如棠穿着拖鞋,一路跑出房间,跑下楼梯,抓着扶手差点摔倒。文姐独自在客厅看单子,抬头看了看,被吓了一跳。如棠冲出大门,又一直跑下台阶,在草坪上被绊了一跤,然后拖鞋也不要了,赤着脚穿过宽大的草坪。 风呼啸而过,吹拂着发丝,草丝。他一直跑到那颗高大的橡树下,树上扎的秋千在风里摇晃,然后他这才停了,手扶着树干筋疲力竭滑下去,头靠在树上。过了没多久,黑夜的草坪上出现了商柘希的身影,他远远走过来,一开始是剪纸似的漆黑薄影,逐渐变得清晰立体,一直走到了如棠面前。 小时候,如棠跟爸爸吵架就会爬这棵树,赖在树上不下来,然后商柘希就来接他。少年的商柘希,站在树下对他伸出手。 成年的商柘希,半跪在草地上,头发被风吹乱了,不再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商柘希对他伸出手,敞开了怀抱,可是如棠不看他。商柘希上前,用力把他拥入怀中,如棠被迫抵在他的肩头,眼睫湿润。 如棠捶打他,说:“连你也欺负我,你怎么能欺负我。你把我当什么,当成女人才亲我,你也把我当成妓女!”但商柘希扶着他的下巴,又一次吻住他的嘴,堵住他的话。在茂盛漆黑的橡树下。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女人,那是我说的混账话。我亲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你就是你,你是绪如棠。” 商柘希仓促亲一会儿,停下来抚摸他的头发,他给的反应都是及时的,立刻的,只怕如棠听不见。 “哥哥,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 “你怎么能亲我?” “小棠,我知道自己永远没有可能,知道我配不上你,所以永远不想坦白。我不应该亲你,刚才一定是魔鬼附身,我才会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或者真的是我疯了,我是畜生吗,才会控制不住自己?我只是……不想看你跟任何人在一起,他们凭什么碰你?在我心里,任何人都不配碰你一根手指。 那天我去酒店,看到那个男人站在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我想杀了他。而你还有别的男人,不止那一个,你不只是在践踏自己,也在践踏我。你知道我受着什么样的煎熬吗?我想杀了他们,把眼睛挖出来,手和腿砍断,扔在你脚底下!我真的想那么做,因为他们全都该死!” “你疯了。” “要么你杀了我,绪如棠。你做这种事。要么你杀了我。” 商柘希对着他,像在发某种誓,凿进如棠的心口。 四下都是植物簌簌的声音,一刻不停。一千片叶子,也像一千片的舌头,倾诉着他们内心的痛苦。商柘希倒真的希望叶子能倾诉,这样他就不需要忍受煎熬,说出这么多可怕的话,竟然说出来了。 如棠说不出话,更不能杀了他。 商柘希依旧扶着他的脸,但这一次没再吻嘴,而是另一只手携起他的手,低头吻在手背上,热烈,又滚烫。商柘希气息如叹,亲了好几遍,如棠才颤抖着说:“你恨我,你在报复我,你亲我是在报复我。” “你不恨我吗?” “你恨我不是清白的。” “你也恨我,不是清白的。”商柘希突然抬起头,说:“小棠,你折磨我。你明知道我没得选。” 如棠也抬头说:“是啊,我知道。所以我没有阻止你,我眼睁睁看着。你是什么样的处境,我怎么能对你提要求,那只是在害你。那是你想要的地位、名利,你想要抢,我没有阻止过你!哥哥,我在乎的只有你!” 商柘希忽然贴近了,又想要吻他,只有吻才能让他们不那么痛苦,感受彼此的真心。可如棠一扭头,手指护住了嘴唇。 因为当吻结束了之后,真心只会更加痛楚。 天色那么黑,风吹得树丛那么响,他们被树的味道吞没了,只有一丝丝冰凉的月光,让他们看得清彼此的脸。商柘希凑近了,仿佛想要更看清他的眼睛,也更闻出只属于如棠的味道,而不是树的味道。 也许是流水一样的风声树叶声,冰凉浸过去,把他的声音变得凄楚。 “小棠,那你爱我吗?” “你是我哥哥。” 他当然爱,怎么不爱,但只能是对哥哥的爱。 只能是哥哥。 “小棠,小棠。” 飘渺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文姐打着手机的手电筒,撑着伞走近了,“两个小祖宗,下雨了怎么不知道躲。” 下雨了吗,这么冷,这么凉,他还以为只是风在身上淌过,只是泪打在脸上。如棠抬头,商柘希接过伞,撑开来遮在如棠头上。他们在树下,没那么明显感受到雨点,可其实雨渐渐下大了。 商柘希把人扶起来,如棠也让他扶,任由他抱着自己走。文姐仔细看了眼他们两个的脸,吃了一惊,因为那既不是和好之后的释然,也不是吵架时的愤恨,而是一种遭受打击之后的麻木。 她不放心地跟在后面,看着他们往前走。草坪又该修剪了,风擦过去,草俯下去,几乎有凄厉的声音。 如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回到童年,他第一次见到商柘希。 那时候,他才5岁,穿一条纯白色公主裙,头发盘起来,戴货真价实的小王冠,因为外婆喜欢把他扮成小女孩。两个保姆围着他,一个整衣服,一个教导他听话。但他听到外面的汽车声,立刻从她们手里逃走了。 他从楼上跑下去,又戛然而止,客厅里,爸爸搂着一个女人,佣人正在搬行李。一个小男孩站在那,穿戴整齐,身边放着小行李箱。如棠停在楼梯上,好奇地扑闪眼睛看他。商柘希察觉到视线,抬头看过来。 保姆跟着下楼,担忧地牵住如棠的手。如棠看看她,又看看商柘希,不太明白为什么保姆脸色不好看。 在商柘希的目光中,如棠踮脚,凑近保姆的耳朵,悄悄说:“他是谁。”保姆勉强对他笑,如棠又凑近了问:“是来陪我玩的吗?” 女人抬头,商永光也抬头,看到如棠在楼梯上。两个人方才你侬我侬,没看到如棠也在,商永光立刻松手,怒视保姆,说:“怎么让他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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