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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如棠没睡好。他不习惯跟客人一起睡,赵现海来抱他,他保持一个蜷曲的姿势,背对着男人。 他太累了,被赵现海玩狠了,睡梦中听到手机嗡嗡的振动声,也没力气关掉。好在只响了两遍,不再有声音了。 第二天早上,如棠突然睁开眼睛,那嗡嗡声又响起了。赵现海躺在一旁,手还搭在他身上,如棠蹙眉,拿下去这只手,披头散发坐起来,找床头柜的手机。 听得人心烦意乱,如棠拿起来一看,屏幕上闪动着“哥哥”。 五个未接来电,六条微信消息。 如棠看一眼赵现海,套上浴袍,爬起来到浴室,锁上门,接起商柘希的电话。 商柘希开门见山,问:“你在哪?” “我在工作室。” “昨晚为什么没回家?” “做一个作业,太晚了,在工作室睡着了。” 商柘希顿了顿,出现过好几次这种情况了,他也猜如棠在工作室,所以才没有着急。 “那也不要忘了看消息。下次这种情况,给文姐挂个电话,或者让司机接你回家。” “哦。” 如棠靠在了墙上,两只手抱住手机,手机那端传来很轻的音乐声,这个点,商柘希大约在酒店吃早餐。 果然,没有一会儿,传来侍者的声音。 如棠出神地听,商柘希没说话,但他在背景中捕捉什么。酒水声,刀叉声。如棠举着网,等待扑向一只艳丽的蝴蝶。 商柘希说:“怎么不说话?” 如棠说:“睡得好吗?” 商柘希没立刻回答。 如棠看到了那只蝴蝶,它飞落在圣母像上。 “还好。” “还好嘛,你不是一向睡不惯酒店。” “吃了药。” “昂。” 打火机的声音。 商柘希出差三天,去上海。如棠说不准,他这三天是否真在出差,还是陪女友,他是否真在吃安眠药,亦或是,春宵一刻难忘。 “少吃那个。” 两个人会不会一起去迪士尼。 “嗯。” 他会不会给她戴上米妮头箍。 “在吃什么?” 两个人在床上接十分钟的吻。 “三明治。” 如棠受不了,捂着心口蹲在地上。有什么受不了,那个女人都没出现,为什么他连想象都受不了。他努力平静说。 “一大早就抽烟,我也要。” “你不行。” 商柘希禁止他抽烟、喝酒,理由是,小孩抽什么烟。 “你不在家,我偷偷抽。你还能打我吗?” “家里没烟。” “你藏起来!” 如棠气呼呼的,好像忘了让自己伤心的事。微信叮咚一响,商柘希拍一张餐厅的照片,发了过来。桌子上只有一套餐具,早饭吃完了。 “再睡一会儿吧,给你点了外卖,送到工作室。我还有个会,先挂了,晚上再打给你。” “拜拜,哥哥。” “拜拜。” 商柘希说挂电话,等好几秒,等如棠没了声音,才真的挂掉。 如棠站起来,洗手洗脸,他一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表情,惆怅,又安心。不过很快,他又看见自己胸前的吻痕。 也没什么,三天内会消失。 如棠擦干净手,打开门,冷不丁看见了门口的赵现海。赵现海淡淡看着他,如棠让开位置,但赵现海的目的是他,伸长了手,说:“一大早,在跟谁打电话。” 如棠不说话,看他。 赵现海说:“跟我在一起时,你最好不要服务别的男人。” 如棠说:“只是接个单。” 赵现海一把箍住如棠的腰,推到墙上。两人离得这么近,昨晚令人情热的记忆又回来了。(省略) 男人在早上会很有欲望,如棠清楚这一点。早上在浴室,如果商柘希多待了十分钟,那么一定是来了一发。 他也知道。 “你没问过我的名字,就跟我上了床。”赵现海古怪说。 “我以为你们这种人,一般都比较注重隐私。” “你应该看得出,我喜欢你。” 如棠又不说话了。 睡醒没多久,这一刻的如棠没有昨晚的游刃有余,像是摘了面具,没来得及戴上。赵现海察觉到了。 他这么无辜,又这么可恨。(省略) 如棠看着他,正当赵现海以为要用强了。如棠闭上眼,张开了嘴。 探出一点舌尖。 他要吃掉,那只蝴蝶。
第5章 纱 上海出差的第二天,商柘希一早就醒了。他走到露台上看手机,如棠给他拍了一早在工作室忙碌的照片。 阳光穿过窗子,亮亮堂堂洒在小工作室的长桌上。角落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木头的雕塑,桌子上撂着各式各样的雕塑刀,窗子下支着一个画架,旁边甚至摆了一个装泥巴的水桶,杂乱得像一个装修现场。 花开在石膏像旁边。 那是一只漂亮的白瓷瓶,如棠在景德镇亲手捏的,商柘希陪他一起看烧窑,艳红的火花在窑中坠落。如棠十五岁时,放暑假,他们一起在景德镇待了两个月,住在一个带院子的房子,每一天,如棠一睁眼专心学陶艺瓷艺,上釉上彩。他们在菜地里种了萝卜和丝瓜,黄瓜也可以随便吃,甜甜脆脆。 烈日炎炎下,如棠戴草帽,穿牛仔裤,挎着小篮子,跟商柘希一起拔萝卜。一阵风吹过来,把他的草帽掀到后背上,只剩绳子挂着脖子,如棠像一只吃草的兔子蹲在地上,薅着萝卜叶子腾不出手,商柘希走到身后,重新给他戴上。 房东老板是干这一行的,夸如棠在制瓷上有惊人的天赋。商柘希心道,如棠在艺术上的天赋从来没有少过,他会钢琴、琵琶,又会跳拉丁舞,绘画上才华横溢。除了这些,运动也很好,运动会轻而易举跑第一名。 商柘希也给如棠捏了几个杯子,几个花瓶。不过更多的时间里,他都在学习或读书。他们住在郊区,房子条件算不上好,两人挤一张床。如棠有时间了,商柘希开车带他逛一下市区,吃街头的冰激凌,买一根新的牙膏,带两三本新书。 他们约定,有时间去法国的塞夫勒住一段时间,一个不太出名的小镇,生产顶级名瓷。在那里没人认识他们,只有开花的苹果树。在阳光明媚的春天他们会从树下走过,雪白的苹果花,落在哥哥的短发上。 如棠说,就像玛丽·巴什基尔采夫笔下的《春天》那样。 不过这一年太忙,商柘希一整年没陪如棠出去玩。什么时候有空,不好说。商柘希往上滑,看如棠之前发的消息,昨晚乖乖回家吃了饭,没有出去乱跑,今天打算一整天忙创作,更不会出去乱跑。 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他,商柘希关掉手机,但没有立刻回头。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女人的声音,有一种刚睡醒时独特的温柔。那双手缠得紧,商柘希放下手机,片刻之后才握住了。 得到了回应,女人依偎着男人宽厚的背,手抱得更紧。商柘希没有表情,抬起眼睛,看露台外的车水马龙。 “今天没工作,要不要陪我去迪士尼?” 女友低声撒娇,商柘希回身对上她的眼睛。她是明艳的面容,小巧的鼻尖,瀑布一样的长发散开。 第一次见面,她跟父亲吵架,一个人挽着裙子从生日宴会溜走。出了宴会厅,她踩着高跟鞋踢了一脚旁边的墙,走了两步,又往墙上踢了一脚。踢得自己好疼,不想走路了,一回头才发现桂花树的阴影里站了个人。 商柘希半靠在栏杆上,静静看着她,手里夹着香烟。那一天他穿西装,风度翩翩,颀长俊美,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只是桂影斑驳,在他脸上落下一块块阴影,她总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很阴郁一样。 余静初回忆那一天,从不怀疑自己是一见钟情。那一天,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的勇气,就敢跟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坐上跑车。他们两个说了很多话,准确来说,她说了很多话,因为他是个话很少的人。 凌晨十二点,跑车兜够了风,他送她回家。她一睁眼才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身上挂着他的外套。 她红了脸,立刻坐起来,外套还回去,推开车门告别。商柘希并不看她,点一根烟,手搭在车窗上,才抬头说:“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余静初。” 他有一会儿没说话,只顾看她。 石榴红的晚礼裙,在夜色中被风吹得荡漾。她也不是傻子,警惕心一闪而过,不知道这个男人听到自己的出身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说:“原来是,风不定,人初静。” 这样一个男人,就算是火坑,余静初也想跳进去——何况他不是。 交往三个月以来,她已经认定,商柘希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优秀。除了出身差了太多,他完美到无可挑剔,自律、体贴,懂浪漫,又事业心旺盛,野心勃勃。最重要的是,他身材好,还有一张英俊的脸。 “这次时间紧,下次再陪你去吧。”商柘希说。 “我想去。” 为了这一次的上海之旅,余静初特地请了假。她想去迪士尼,商柘希一直知道,她满心以为他会陪自己玩的。 商柘希俯身,蜻蜓点水吻她的嘴,低声说:“给你买了礼物赔罪。” “什么?” “闭上眼睛。” 余静初期待地,小心闭上眼,商柘希牵她的手,走到梳妆台坐下。 没有一会儿,她感觉胸前一片冰冰凉凉,睁眼一看,商柘希正弯身为她戴上一枚项链。她见惯了珠宝金银,但还是惊喜得睁大了眼睛,不禁微笑。 镜子中的年轻男人贴着她的脸,一只手撑着妆台,另一只手漫不经心拂过钻石,冷静的语气藏有暗流,说:“很美。” “项链美,还是人美?” 她红了脸,坦坦荡荡问。 “人更美。” 余静初转身看他,站起来说:“这么用心,亲你一下好不好?” 商柘希不说话,目不转睛看她,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再硬的心也会化。余静初勾住他的脖子,一扬头,动情吻住了他。 镜子里,商柘希伸出一只手,抱住了女友的腰。余静初闭着眼睛,察觉到他的动作,加深了这个吻。 可如果她睁开眼,会发现商柘希在这个吻里睁着眼睛,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商柘希一手抱她,接受这个吻,另一只手却无声无息拿起手机,目光向下暼着屏幕,打开微信消息。 镜子里映出手机屏幕上的字,小棠发来的消息一条,小棠发来的消息两条。 那么等一会儿,要回复小棠一条,回复小棠两条。 商柘希看向镜子深处,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起了波澜似的。他盯住自己的眼睛。任何一个人站在旁边,也能看得出来,在这个吻里,他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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