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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如棠。” 过了半天,如棠终于回了。 “我在同学家里,不太方便接。我怕你生气,所以没说。” “你为什么会在同学家?” “画作业。” “那为什么不接电话?” “为什么要接?” 这样的语气,如棠也生气了。 商柘希的手顿在屏幕上,上一次跟如棠吵架还是半年前,他已经很久没试过,这种被气得够呛说不出话的滋味。 只剩下屏幕上这一点联系,商柘希看不见他,摸不着他。 短短几个字,越看越像是,倒计时的炸弹。 闪着光,发出心跳一样的滴滴声。如棠朝他心口扔过来的。 “你那天在图书馆吗?” 商柘希打完一行字,没发送,如棠冷不丁打来了视频。 “喂。” 生气的,带着鼻音的,如棠的声音传过来。如棠的镜头倒是对着自己,屏幕上一张小小的,素艳的脸,头发乱糟糟,确实刚睡醒。 “商柘希,你干什么?”如棠盯着镜头,连名带姓叫他。 商柘希看他的背景,不说话。粉色窗帘,小小的房间,凌乱的画架。 “你让我打视频,还不让看你。我要给你挂了。”如棠生气说。 “如棠,是你哥哥吗?哥哥好。”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家里人担心也很正常啦。如棠,你跟哥哥说,我们只是一起玩飞行棋,是很纯洁的友谊关系。” 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你好,我是小棠的模特!” 一个女孩子靠过来,朝镜头挥了挥手,如棠还气鼓鼓看着镜头,眼神写满了,“看到了吗,让你冤枉我”。 “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如棠还是气,板着脸看屏幕。 自拍镜头像给五官描上了一层妆,有一种失真的美。 商柘希没说话,手指停留在屏幕上,像抚过了他的脸。 “拜拜,我给你挂了。” 背景的女孩子还在说话,如棠挂了视频。挂之前,商柘希听到她们八卦说,“小棠,你哥哥帅吗?”像电视换了台,商柘希的面前,又只留下一片漆黑的海水。 不过他抬起头,远方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像不眠的码头。
第7章 沉默的羔羊 回北京,飞机落地是下午两点。商柘希在酒店给俱乐部拨去了电话,接电的是个女声,客气说,商先生,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余静初洗了头发走出来,听到女声,看了他两眼,商柘希不看她,坐沙发里倒酒,开门见山说:“上周我丢了一枚戒指,可以麻烦查一下监控吗?” 俱乐部是会员制,尽管商柘希说得不清不楚,接线员顿一下,很快客气回了。交谈了几句,两方定了个时间,定在下午三点,商柘希去看监控。 “这么急着走,不先休息一下吗?” 电话一挂断,余静初从沙发后搂他脖子,低下头来。水珠甩在商柘希手上,脖子里,黏腻的感觉,他默不作声擦掉。 余静初看到了,说:“什么戒指,这么重要?”商柘希顿一下,没立刻回答,余静初起了疑心,说:“哪个女人送你的?” 商柘希说:“我已故母亲的。” 余静初轻轻张嘴,用力抱住他脖子,抱歉似的语调,“对不起,我不知道。” 商柘希握一握她的手,在沙发上又坐一会儿,拿起外套去了。出门前她又问:“晚上见面吗?”商柘希摸一摸她的脸,随口说:“今晚上我要回家,明天中午见。” “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商柘希没回头走了,余静初靠在那看门关上,像石头投进了水里一样,很震动的一响,房间里有落寞的余波。 傍晚时分,司机接商柘希回家,也许是旅程太累,商柘希上车之后靠在椅背里,一副若有所思的困倦样子。 司机往后视镜看一眼,商柘希看窗外,手指上的金色戒指一闪。 小巧的印章戒指,如棠送的,家里人都知道。有一次不知道掉在哪里,商柘希找了很久,家里监控一一查过,如棠也说,别找了,终于商柘希在车座的缝隙下找到。 印章上是橡树叶、佩剑与罂粟花,秾丽的风格,如棠亲手绘的,交由宝格丽的工匠定制。他很少在女朋友面前戴。 司机又看一眼,商柘希回过神说:“今早你去接小棠回家的吗?” “打车回来的。” 商柘希摸戒指,不再说话。丢戒指只是托词,他查监控,为了看那个人是不是如棠——但那个人进出包厢戴了一顶棒球帽。 如棠有这样的棒球帽吗,黑白配色,绣着柠檬树,商柘希想了半天。 商柘希提前半个小时说回家,好不容易过一次周末,如棠躺在沙发上看书,半天没翻一页。半晌,他听到动静,坐起来说:“回来了吗?” 文姐在厨房,水声哗哗,没听清他说什么,扬声说:“小棠,给你切了西瓜,先吃着吧。”如棠应了一声,又躺回去,拿着画册在手里看。 文姐把西瓜端出来,切成小块,看着就甜,如棠翻一页,又翻一页,合上说:“我上楼去了。” “不吃了吗?” 如棠走上楼梯,扶着栏杆探头,说:“换了衣服再下来。” 更衣室一团乱,如棠没让文姐收拾,进门无处下脚。他收了半天,一扇一扇的门,打开又关上,找出要换的衣服,走到穿衣镜前一看,商柘希早倚在门上看他,臂弯搭着西装外套。 如棠转身,三天没见跟三十天没见一样,仿佛不认得了。 “你要出门吗?”商柘希看了看衣服。 “不出门。” “那换什么衣服?” “天冷了多穿点。” 商柘希挑眉,如棠伸出一根手指点他,仿佛要定住他。 “怎么了?” “出去。” 商柘希不动,如棠走过来一推,要把人推出去,推不动他。商柘希伸出手,俯下身,帮如棠拎手里的衣架。 “我换衣服。” “我不看。” 如棠背对他脱衣服,一看穿衣镜里,照出商柘希拎衣架的身影。商柘希的目光定在他身上,这就是他说的不看。 其实没什么,他们之前坦诚相对多了去了,一起洗澡,睡一张床。只不过如棠成年之后,商柘希工作也忙起来,次数变少了。 商柘希对他的身体,也许比对自己的身体还熟悉。每一颗痣,每一个角角落落,商柘希比如棠自己清楚。新一年的身高,鞋子的码数,手腕的大小,不是什么神秘的数字。 大理石一样洁白的裸体,线条优美的四肢,纯洁的肩头,纤细的腰,也不神秘,只是像一朵午夜昙花,又打开了他的花苞。 要不怎么说,昙花一现。商柘希看向大穿衣镜,如棠目光也撞上镜子。衬衣扣子开了几颗,微露出男人白皙紧实的胸膛,商柘希站在那拎衣架,也是倜傥的。 如棠垂下睫毛,专心扣衣服,商柘希伸过了手,如棠低着头,不满地诶了一声,商柘希掰他肩膀,整平了衣领。 整完了,手指却勾起他头发,把玩似的缠住了。 如棠抬头,商柘希轮廓逆光,人在阴影里,他看不清他的脸。如棠一动不动,也许是错觉,也许是要说什么话—— 商柘希在靠近。 那一刻,手机提示音响了。 如棠像是梦醒了,拍掉他的手。商柘希顿了一下,拿出手机看。 如棠故作坦然,说:“工作的事?周末也不让你好过。” 商柘希低头回消息,说:“是不好过。” 如棠又朝镜子看,理一下头发,不看还好,一看发现自己耳朵红了。商柘希还低着头,如棠连忙走出更衣室。 商柘希抬头,只捉到他背影,跟到卧房,如棠连影子也没了。 简短回了两句,商柘希走出来找人。如棠正在给起居室开窗,一本正经说:“穿多了又觉得热。” 这个时节也正常,大街上有人穿短裙,也有人穿厚毛衣,商柘希没说什么。 桌子上放着如棠的书包,商柘希很有目的性,看到了就走过去。如棠还对着窗子,呼吸晚风,不知道商柘希要搜查。 如棠说:“你在上海怎么样——” 拉链声从身后传来,如棠回头,眼看商柘希翻他的书包。如棠跳过去一样,按住了他的手,给他一个眼神。 【你干嘛!】 商柘希也给他一个眼神。 【想干嘛就干嘛。】 如棠又给他一个眼神。 【你这独裁者,不尊重个人隐私的坏蛋!】 商柘希还他一个眼神。 管他的眼神。 【我是你哥哥,你在我面前没隐私。】 两个人不说话,硬是从对峙的眼神读出了对方的意思。 书包像一只纯洁无辜的羔羊,被两个人擒在手里,半张着口,等待被宰。 商柘希先开了口,说:“心虚什么?有不能见人的东西吗?” 如棠气得想打他,说:“我心虚?” “半夜不回家,在外面住。” “我又没干坏事。” “还是和女生一起。” “那怎么了,我画画。” “画了什么?” “作业。” “我看看。” 如棠不给他,商柘希从身后圈住他,抓住了他的手。如棠整个人一激灵,想了想,不对啊。 他确实没干坏事,确实侥幸躲过了一劫,那有什么好心虚的。 如棠挣开他,书包砸给他,理直气壮说:“好吧,那你看吧。” 商柘希一时不动了,不知道这是哪一出,如棠打开书包,拿出一沓素描稿子给他,像扇子一样对他扇风,十分贴心。 商柘希接过素描本,打开来看,一张张翻。如棠说:“一个是我同学,一个是舞蹈学院的学生,我们找她做模特,画人体作业。” 到了后面几张,果然是女人的裸体,美而灵动,舞蹈生的底子。 商柘希瞥他一眼。 “裸体?” “嗯……” 商柘希不吭声地又看了一会儿,说:“她们是女同性恋吗?” 如棠茫然地看着他,说:“不知道。” 随即,如棠意识到他什么意思,他在拐着弯试探,他跟这两个女生的关系。 果然是,“仁者见仁”! 如棠不大高兴了,身上散发冷气,说:“是又怎么样?” 商柘希回避了问题,说:“你们可以约在正常时间画,在工作室或者学校,私下见影响不好。” “作业要得急,我没办法。而且在学校不行。” “为什么?” “厕所都有人偷拍,教室更不安全。” 商柘希倒沉默了。 一时只有素描本的翻页声,纯洁又赤裸的身体伏在纸页上,仿佛向全世界袒露,来一双手就可以撕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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