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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秘密,如棠年纪小,但后来也隐约拼凑出答案。 在娶绪吟月之前,商永光就已经跟别的女人生下了商柘希,并狠心把他们母子扔在老家受苦,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是良人。商太太一死,过几年绪老太太病重,他就迫不及待把商柘希母子接到家。 如棠问过商柘希,有没有听说过自己妈妈的事。 商柘希表现得犹豫,撒谎说没有,后来也没对如棠说过——他听说过的,他的生身母亲对他咒骂。 她说。绪吟月这个婊子,这个□□。什么千金大小姐啊,跟我一样。没结婚就被男人睡了,哈哈都一样。有钱又怎么了,都一样。她有那么多钱,那么多爱,她抢了我的,她还抑郁什么。她跟我一样。婊子,□□,贱货。没结婚就跟他上了床。她自愿的,她就是贱。她是什么大小姐。 他听说过的。 她梳好了头发,穿一条水粉色旗袍,别着水晶发夹,看上去温柔美丽。她流过很多次泪。她一开始不那样的。她蹲下来拥抱住他,小柘,妈妈永远爱你。他们要一起去游乐场了,她紧紧牵着他的手。小柘,妈妈不是故意打你的。 她的脸上有雪花膏味。 她的孩子也是贱货。小柘,那是个贱货。打扮得像个小女孩,活脱脱像他死去的妈!长大后也要被男人睡。他不是你弟弟。利用他。他是个女孩就好了。她生的孩子也是贱货,婊子。商家的少爷只有你一个,商家是你的。你这个废物。这一次只有99分。拿什么去跟如棠抢?你只是野种,没名分的野种,我们什么都没有! 商柘希没说过,他站在角落等着妈妈的巴掌扇下来。 商柘希没对如棠说过。 如棠没对商柘希说过。 他坐在梯子上,打着小手电筒找书,那个女人和哥哥进来了。如棠关掉小手电筒。他看见哥哥站在角落,那个女人打了他。哥哥站直了,一句话没说。那个女人又打了他。 真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如棠在沙发里坐下,闻到烟味皱眉。 商永光看清了他的表情,站在烟雾里,弹弹烟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如棠搭在沙发上的手撑了起来,漫不经心说:“因为我跟你顶嘴,你不高兴了。” “小棠,你越来越不像样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 如棠瞥他一眼,并不言语,但浑身紧绷起来。他知道商永光又要长篇大论了。 “什么时候把头发剪了,你毕竟不是女生,留长发像什么样子?” “你不用管我。” “二十岁了!以前我当你小孩子脾气,头发不剪,我纵容了你,学艺术,也让你学了。但你二十岁了,也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如棠又不言语。 商永光用力叩两下桌子,看着他,提醒他似的。“你不要一直逃避。你是我的儿子。” 如棠轻飘飘说,“爸爸,我不姓商。” 商永光仿佛抽搐了一下,他的儿子看不起他。他坐在那里,像一个真正的贵族,高贵、骄傲、纯洁,跟他妈一个样! “你不姓商,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哥哥身上也流着我的血,这么看不上姓商的,商柘希也姓商,亏你哥哥从小纵着你。” “你别扯上哥哥。” “你们感情这么好——” 如棠心想,他嫉妒,他感受不到这样的亲情。他又要挑拨离间。 “还能好一辈子吗?也就小时候待一块,手足情深,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哥哥要成家立业,你也是。到时候分了家,结婚生子,还能这么好?” “爸爸。” “不说长远了,就说眼前。你哥哥聪明呢,为自己打算。如果你不做决定,这庞大的家业,未来恐怕落在你哥哥手里。” “那交给他就好了,商业上的事,我没有兴趣。” 如棠表情十分冷淡。 商永光端详着他,半晌幽幽说,“他也毕竟是私生子,出身摆在那,上不了台面。他心太野,你不知道嘛,他可做过一些好事。小棠,你才是我法律上唯一的儿子。” 如棠抬头,差点倒吸凉气,“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说什么话,不就是摆事实。也是磨炼他。”商永光顿一下又说,“他妈是那样的人,说不定是本性难移。” 如棠站起来,气得发怔。商柘希从不说工作的事,也不说爸爸的事。他本以为,老头子虽然对哥哥严苛,至少他们维持住了父慈子孝的表面。 “哥哥是你生的,他私生子的处境,也拜你所赐。” “所以,这就是他的命。他吃的苦算什么,我年轻时比他苦得多。没有我,他年纪轻轻,能有今天的成就?如棠,你是被娇纵坏了。” “你不要说了,你太自以为是了。” 如棠转身要走,商永光喝住了他。 “小棠!” “小棠,我只爱你的母亲。” 爱,太可笑了。 这是什么样的爱,爱她,还跟别的女人生孩子,在她的事业上升期让她怀了孕,又照顾不好她。太可笑,太凄凉了。 如棠转身看他,悲愤又凄凉的目光。这是他的父亲,一个卑鄙虚伪的男人,他的身上竟然流着他的血。 商永光眯一眯眼睛,说:“你知不知道,你哥哥交女朋友了。” 如棠看着他。 商永光一看如棠那眼神,就明白了。 “这一位女朋友,是余行长的千金。我说过,你哥哥很聪明,很会争取自己的利益。他一定会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一步登天,这一天不会太远。他跟你说过,他想要什么时候结婚吗。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商永光露出饶有兴味的一丝笑。 商柘希在等如棠。文姐要帮他切西瓜,商柘希拒绝了,如棠喜欢他切的。如棠从书房出来,他听到动静出来看,但如棠并不看他,面无表情,径直上楼去了。 文姐接过他手里的西瓜,给他一个害怕的眼神。如棠很少忽视人,这一回真正生气了。商柘希想一下,走到书房,商永光正好出来。 商永光并不经常用书房,待久了,他总觉得太太的鬼魂还在一样。 “爸,你跟如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商永光看一看他,走开了。他对两个儿子都不爽,又出门了。 商柘希上楼来到卧房,试一下门把,如棠反锁了门。他静静听了一会儿,听得到文姐在楼下走动,听不出如棠有没有哭。 “小棠。” 商柘希敲门,门里也没人应答,静悄悄的。他拿出手机,打电话,响起了铃声又被挂断。他打开微信发送,“开门。” 如棠冰冷回复,“让我一个人。” 商柘希又发,“开门,跟我谈一谈,你闷着只会让自己难过。” 商柘希发小猫自闭的表情包。 商柘希拍了拍如棠。 如棠不理他。 事实上如棠在理赵现海,他一打开微信,就看到赵现海给他发。 “晚上有空吗?” 如棠反感地想,别人的生活如此不幸,他只想着□□。 “没有。我晚上都没有空。这个星期只有周五下午,周日上午有空。” “想见你了。” “……” “视频也可以。” 如棠又反感地想,年纪这样大,还能想着□□,也是一种能力。 如棠也不理他。 他关掉手机,猫一样伏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擦掉眼角的泪。 如棠不小心睡着了。梦里他的一颗心好像毛线球,被猫挠乱了。两个小时之后醒来,一片黑暗中,像浑身被毛线缠住了。 他打开台灯,低着头,脸上全是泪痕。 他太渴了,只想要喝水,杯子是空的。如棠站起来,拿杯子走,到了门口又止步。他实在不想看到哥哥,一看到他,就要想那一些事。 “他跟你说过,他想要什么时候结婚吗。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如棠受不了,到底是受不了商柘希要结婚,还是受不了他瞒自己,骗自己,说不清。他拿着杯子,背靠在门上,整个人滑下来。 像一滴春天的小雨,在玻璃上,冰凉,轻而无声。如棠坐在地板上,怔怔看自己的拖鞋尖。 跟哥哥一样的款,不过他这一双是白色的,哥哥是棕色的。 文姐不放心,走上来看看情况。两个小时过去了,如棠没开门,商柘希也还在那里。文姐站在楼梯口,远远看到了。 商柘希坐在如棠的门口,背靠在门扇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等。他一动不动,看着手机,向后倚靠着。 也像一滴水,在玻璃的另一侧,热雾气凝结起来的。 无法面对着面,否则会流眼泪吗。
第10章 咬 第二天如棠起晚了,穿着拖鞋蹬蹬跑下楼,跑到一半,想起自己忘了拿东西,又蹬蹬跑上去。 商柘希坐在餐厅没看到人,只听到声音,切三明治的动作放慢了。这种感觉像在等绞刑,绳子缠在脖子上绞到一半,如棠说,不好意思啊哥哥,绳子勒手,我戴上手套再绞一遍。虽然如棠的手没那么娇弱。 如棠半天才下来,文姐说:“小棠,不要急,先把东西吃了。”如棠说:“好。”又扭头说,“哥哥,早上好。” 语气听不出什么,商柘希也说,“早上好。” 文姐不敢回头,心道,相敬如宾,正是相敬如宾才坏。 两个人跟没发生什么一样。昨天文姐拿备用钥匙开了门,如棠站在门里生气看他们,商柘希站在门口,倒是看一眼就走了。 如棠没什么胃口,三明治吃了一半就放下,商柘希看在眼里,说:“再吃一点。”如棠说,“吃不下,你吃了。” 商柘希拿他的碟子,说:“下午有空吗?” 如棠站起来,走到商柘希身后,手搂住他脖子,很亲密似的贴近了嘴,柔声说:“没有空,你也忙你的吧。” 司机早上是待命的。如棠拿起书包,走人了。 如棠一向认为自己的优点是会做时间规划。早上买了咖啡上课,他就关掉手机认真学习,中午在食堂吃饭也不看手机,而是一边吃一边在平板上构思雕塑的草稿。下午没课,他一直在小工作室干活,从一点干到四点。 从小工作室离开,他换了衣服,打车到赵现海订好的酒店。 落日在高楼之间闪烁,追着车子跑。经过商务区,中央银行名字挂在楼顶,融入一片金色。 出租车司机放广东歌,如棠听不太懂,但也明白一两句。他喜欢看《回魂夜》这一类港片,在每一个周末的夜晚,在沙发上跟哥哥看一部恐怖片,莫名安心。放到第五首歌,车子快到酒店了。 唱下一句。 “能成为密友大概总带着爱,但做对好兄弟又如此相爱,旁人会说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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