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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是你说的吗?” 还是,如棠说的。 “如棠对你说了?” 是,我说的。 赵现海没说像,也没说不像,把照片又放回去。叶捐发了好一会儿呆,那张照片放在钱包这么多年,他从没想过拿下来,既然赵现海拿下来了,放回去也没什么意思。赵现海换了睡衣出来,叶捐坐在床头,细细剪碎了照片。 赵现海站在那,很疲倦似的,没有上去拦他。叶捐不是第一次剪他的东西,上一次剪他的结婚证。赵现海说:“你要我死吗?”叶捐说:“三十岁的你已经死了,但现在的你不会死,你还好好的。” 叶捐把照片的碎片扫成小小的一捧,拢到另一只手的掌心,捧着走到垃圾桶旁,丢下去了。像是大街上的人扫秋天地上的落叶。 赵现海更不在乎了,他走到今天,是为了向前看。过两天,叶捐得到一个机会,要去奥地利演出,甚至要带如棠一起走,赵现海果断拦下了,赵现海说:“我还没玩够,你们走什么?”叶捐铁了心,找其他人的关系帮自己出去,可如棠说:“我去不了。” 叶捐说:“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如棠说:“我去不了,不要为了我耽误你。”叶捐放不下心,问他:“为什么回不了家了?你哥哥呢……”如棠一听到有人提商柘希,痛彻心扉,一句话说不出。 叶捐不问了。 如棠不是没想过,事情发展成这样,他们还能怎么办。他觉得自己在等,不是等商柘希来找他,而是等商柘希不找他。商柘希也真不来找他了,反正他们是无法在一起的,在一起也会痛苦。 他恨商柘希什么也做不了,也恨他让自己活。 他等自己死心。 直到赵现海突然说:“叶捐,周末要有一个客人。”叶捐在赵现海脸上看到曾经看过的某一种神态。 叶捐镇定说:“我没有空。” 赵现海说:“等事成了,我允许你去奥地利。”叶捐没有说话,翻了一页曲谱,赵现海说:“如棠已经答应了。” 叶捐一震,曲子没开始,虚搭在琴键上的手指按下去,错了一个突兀但悦耳的音。实际上,如棠根本没听赵现海说什么,对他来说,一个人上他两个人上他没有分别。赵现海说的话,如棠第二天就忘了。所以说,“好”。 赵现海走上前,从后面抱住叶捐的双肩。 他骄傲又优雅的白天鹅一样的肩膀仍然有让赵现海迷恋的魅力,可赵现海想着别的事,在他耳边低语:“你不来,就只有如棠一个人,你想想他吃不吃得消。”叶捐说:“你答应过我。”赵现海想,答应过什么? 叶捐又开始弹了,可赵现海抱着他的肩,让他的手腕变得沉重,赵现海的手掌滑下去,摩挲他的手臂,叶捐伸长手,弹了一段灵巧又急促的音乐,像是心脏在沉重地跳动,赵现海把手伸进他的衣服,抚摸他的胸脯和纤美的腰。 (省略) 过了很久,叶捐睁开眼睛,看到了如棠。如棠的水喝完了,只是抱着杯子站在那。叶捐脸腾地红了,慌乱地坐起来,赵现海还搂着他的腰,又把他拖回去放在心口,赵现海看着他,像喝醉了一样,熏熏然。 赵现海捏他的下巴,亲昵说:“宝贝,我们四个玩一次,让你比今天还爽。” 叶捐下意识看如棠,如棠不在那里了。 秋天的天气,跟那天一样,只不过草坪的叶尖枯黄,又一天,如棠在地板上醒来,手还抓在铅笔上,落地窗大开着,风吹动发丝,也吹动着地上的速写本,如棠睁开眼看天花板,又是无望的一天。 他拿起速写本,画的不是人物,只是风景、建筑、植物。每一天他睁开眼就在画画,到了一种痴迷的地步。 赵现海看不出什么,云里雾里,没给扔掉,叶捐看了却大吃一惊。 叶捐不太懂画,但他看到第一张街区的速写,就立刻被一种张力吸引住了,hk普通的楼,普通的街,留下克制、潦草,却又寂寞的线条。角落写一行更潦草的小字,“我们走过了一条自由的街”。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这么素净的速写他也会被吸引。叶捐往后翻,对一个抓娃娃机的速写,同样是素净又寂寞的线条,用蜡笔给娃娃涂上了粉色,角落的小字写,“爱的机器”。 又往后翻,其实如棠下笔很浅,画面十分简单,并不多么精美,可让人身临其境。他画了商店橱窗,酒店房间,洗漱台旁边挂着的毛巾、浴巾,就算有颜色,也只是用蜡笔简单调色。叶捐对蓝色的床印象深刻。 翻到其中一张,画上只是一套随手扔在床上的睡衣,被人穿过脱了下来,皱巴巴的,可角落的小字写,“心爱的人”。 叶捐几乎落泪,他合上速写本放了回去。他想一定是很敏感,很用心活着的人,才会画出这种东西。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第56章 明媚 跟那天一样,他喝了一杯又一杯龙舌兰,直到醉倒在吧台上。如棠不是能喝酒的人,也并不沉溺于此,但是他一天又一天梦到商柘希,思念已经重到无法承受,他甚至破天荒点了一根香烟。 他咬着烟,又开始画了,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他开始画那一晚龙舌兰酒的杯子。昏暗的酒吧角落,柜子上高高低低的玻璃酒瓶,瓶身之间的狭窄雪白的镜子,纤细又妖娆的杯身,他着魔一样,颤抖着手画了下来。可他不满意了,伸手撕掉这一张,攥成一团狠狠扔在脚边,重新画下一张,又重复了,青绿色的植物花萼一样的吊灯,圆圆的杯托,大大小小的,各种形状的玻璃酒杯,在脑海中碰撞在一起。 全部是寂静的,龙舌兰酒,吧台的边缘,息屏的手机,凝固成了寂静的铅笔线条。画上一个人也没有,可是他又想起那种痛苦的感觉,他诚实地面对。他抓起蜡笔,给酒杯里的液体涂色,笔头来回摩擦着,耳边好像又响起了酒杯碰撞的声音。 “宝贝,你一个人吗?” “跟我们认识一下?” “操,捡尸捡到极品了,还是处。” “哥哥,对,我们就是你哥哥。别叫了,哥哥来救你。” 如棠又一次撕掉速写纸,又重新开始画,他不会抽烟,艳红的火光在唇间一闪,烟灰就簌簌落在了纸上,仿佛是他的心烧成了灰。天啊,怎么画不对。这一次只画了第一笔,他就撕掉纸,连带着烟灰也掉落下去。 烟烧到头了,他仿佛不觉得烫,赵现海看到了,赶紧从他嘴里拿走了烟头扔掉,不允许他再抽。想了想,回来把酒瓶、酒杯拿走,不允许他再喝,换成了一杯冰水,他可不希望自己等会儿操一个无知无觉的,身上有烟味的人。 如棠又开始画,他画得快,又精准,短短两分钟,一口气完成了。他画完了,手才又开始抖,在角落写下小字,“我被他永远留在了地狱。” 如棠垂着头,痴痴看了一会儿,再也受不了,合上速写本扔进抽屉。他画的这些东西,自己绝不会看第二遍,不然他会疯掉的,要么发疯把它们吞下去,要么发疯拿打火机烧掉,再疯下去,他简直想毁掉自己的一切作品。 不要留在这个让人伤心的世上了。 如果商柘希是他的作品就好了,是他一个人的,是听从他心声的,是无穷地爱着他,陪伴他的,是他想吻就可以吻,想毁就可以毁的,一个完美的作品。他想让商柘希也尝一下地狱的滋味,尽管他也已经在地狱里了。 滚下去—— 滚下去——哥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叶捐又出现在身边,叶捐柔声说:“你哭什么?别把眼睛哭肿了。”放好了水,叶捐带他去浴室,他们一起在浴缸里洗了澡。他们看着彼此赤裸的身体,如棠说,“为什么不离开他呢?” 叶捐说:“如果……你的那个他,做了你无法接受的事,你会不想要他吗?”这个他,说的是商柘希。 如棠想了一下,什么样的事是自己无法接受的。商柘希跟别人约会上床,他还是想要他,商柘希不接他电话,他还是想要他,如果有一天商柘希杀人放火、无所不至,他应该还是想要他。 如果商柘希变成了赵现海——可商柘希根本不是赵现海。 如棠没说话,但叶捐知道了如棠的答案,说:“十四岁的时候我遇到了他,十六岁那年我跟他在一起,他以前……不完全是这样,我以为自己等下去就会等到他回心转意,你就当我傻吧。” “你还等下去。” “我不知道,也许我已经麻木了。日子怎么过也一样。” 他们又泡了一会儿,叶捐站起来拿浴巾,如棠趴在浴缸边上看他,一只手臂软软垂在那,指尖上还挂着水珠,一滴又一滴坠落,他乌黑的发丝贴在鬓边,贴在雪白的娇嫩的脖子上,有一种湿淋淋的美艳。 叶捐心道,也不怪赵现海动心。等如棠站起来,叶捐用浴巾裹住他,如棠也伸手,刮走叶捐耳朵上没擦干净的泡沫。两个人对视着,如棠说:“如果一个人爱你,你一定会感受到呵护的,感受不到的话就不是爱。” 叶捐苦涩地笑一下,如棠抓着浴巾,用一边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省略)
第57章 月球上碰面 如棠闻到了鲜花的香气。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可他紧紧抓着床单,好像也感觉到了花瓣的柔滑触感。赵现海在他身上颠动,问他:“爽不爽?”他没说话,只是一声声地呻吟,鲜花引诱了他,让他用耳朵捕捉另一个人的存在。 (省略) 同一时刻,男人抱住他的头,戴了戒指的那只手伸到他脑后,呵护地,解开了一直蒙在他眼睛上的深色领带。 如棠睫毛颤抖,很慢、很慢地适应房间里的灯光,那灯光照得他眼睛好痛,痛得他流眼泪,他慢慢地睁开,慢慢地眨,期待着,又像是恐惧,那具高大的身躯把他拢在阴影里,如棠对上他的眼睛,商柘希也对上他的眼睛。 天啊,天啊。 哥哥。 泪水涌出如棠的眼眶,不对,不应该,他们大错特错了!
第58章 动魄 如棠的眼睛热到快要看不清商柘希了,宛如那一晚,他们两个站在度假别墅的阳台上乘凉,一低头瞥见在走廊上接吻的男女,那一次商柘希捂住了他的眼睛,那一年他十四岁。他心跳得很快,闻到商柘希身上微湿的洗发水味,他心里满是青春期小孩对成人世界的好奇,商柘希偏不让他看。 “你不让我看,我迟早也知道。” “有什么好看的。” “那刚才你闭眼了吗?” 商柘希不说话。 六年后的商柘希还是不说话,却亲手摘下了蒙在他眼睛上的领带,如棠不再无知不再好奇,为了商柘希他早已蜕变成一个美丽又妩媚的人,可他们对视着,悸动着,仍仿佛是第一次跟恋人约会见面,仿佛他们这一望就等了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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