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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又重复三个字,檀淮舟手上的力大了几分,清晰感受到他喉结剐蹭掌心的急促。 他的眼尾瞬间染红,但却连眉头都没蹙一下,但生理性泪水顺着他眼睫滑落,滴在他虎口的皮肤上,灼得他放开手。 刚一松手,耳边就传来剧烈的咳嗽,檀淮舟一时间乱了阵脚。 这些年,他居高临下习惯了,但凡有人忤逆自己,就抑制不住戾气,今日竟将气散在他身上。 他拍着谢景霄单薄的脊背,替他顺着气,见他喉结滚了又滚,呼吸才缓缓平稳。 檀淮舟不疾不徐开口, “景霄,我与你本就异体同心,你的事怎么可能和我无关?再说,” 他紧抿的唇挂上一抹淡弧, “寺庙那里一般只有檀家的人会去。” 谢景霄触碰脖颈处他留有的残温,动作一滞,缓缓敛眸,随后自嘲地轻笑。 檀家世代信佛,他何尝不知道。 神德寺地处北山,而北山顶峰是不对外开放的,是檀家世代修禅养性的地方。 这是他一早就知道的,但却偏偏忘记。 当初自己被谢初远逼着吃斋念佛,何尝不是一句‘檀家信佛’的原因。 他信佛吗? 曾有无数次,他扪心自问,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佛堂前长跪不起那一瞬,他是信的。 他求的一直只是那几道模糊身影的平安。 有所求,他心中便有一尊佛像。 自此,他便是信佛的。 谢景霄的眸光越来越暗淡,谢家如同是一座牢狱,而现在何尝不是换了一间华丽的金丝鸟笼。 他连谢初远都争斗不过,更何况是眼前的京圈太子爷。 檀淮舟要让他做笼中雀,他有资格说不吗? 似乎回到谢家那一刻,他就成了命运的傀儡,尽人事,听天命,便是他唯一的选择。 谢景霄长指挪动至枕边的古檀佛珠上,套在指骨上,轻轻抚摸,一点点推至腕骨处,如同枷锁般。 他尾指勾着佛珠下摇的流苏,低头久久才吐出淡泊的音节, “我不清楚,下次不会了。” 房间徒留腕骨与古檀佛珠的磕碰声,久久散不去。 “谢景霄!” 檀淮舟猛然喊出声,打破木珠相撞沉闷声响, “要借我的势是你,不愿让我掺和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样?” “我可以吗?” 之前他确实借着檀淮舟的势,在闻人月面前砸了谢家,也是借着他的势,伤了谢初远和谢景云。 但这一切,都只局限于谢家。 若是要檀淮舟在公众平台公然偏袒他,他怕自己还不配。 “你为什么不可以?” 檀淮舟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疼的眉心,而后指骨微蜷,笼罩住谢景霄磋磨佛珠的指尖,缓声继续道, “我说过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你会替我澄清吗?” 檀淮舟没接话,长指触碰到‘小佛爷檀氏’那条话题。 里面赫然是檀氏官号发的一则声明。 是关于有人恶意传播神德寺伤人事件谣言的处理方式,都会对其逐一追究法律责任。 更是放出来这些年各种摔下石阶的监控视频资料。 并且承诺会重新修石阶,加强保护措施。 “为什么之前出过那么多次事,不重新修一下?”谢景霄指着画面中古朴的阶梯问道。 檀淮舟顺下他腕上的念珠,浅笑道: “那条路只有我会走,石梯破烂,我就会走得小心,会反复走,会想方法避免滑下去。 求神拜佛看似是去神位前问询结果,实则是过程中已经告诉了答案。 山路难走,所以步步为营……” 谢景霄瞳孔亮了几分,唇角扬起一点笑弧,“那你当时还扶着我?” “有我在,你不需要独自走那石阶。” 谢景霄笑意更浓,送上门来的捷径,他怎么会有不走的理由。 蓦地倾身,将他玩弄念珠的长指按在被褥上,沉塘莲纹烙进彼此的皮肤里,但彼此面容上连眉头都未曾蹙一下。 他靠近檀淮舟几分,鼻尖似是能碰触到他呼吸间的热浪,语调微微上扬, “所以你不介意我利用你?” 檀淮舟毫不在意手背的痛楚,饶有兴致眉头轻挑, “很荣幸,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是商人。” 檀淮舟眸光下移,落至他的薄唇上,笑的张扬。 “登徒浪子。” 谢景霄轻嗤一声,远离他,并且将套在他手上的木珠顺了回来,挂回指骨上,轻轻拨动, “你很闲吗?我以为上市公司老总会很忙的。” “挺忙的,但不耽搁回家品茶。” 经他提醒,谢景霄才想起檀淮舟方才说他回家喝茶,不禁开口问道:“什么茶?” “上好的西湖龙井。” 他本以为有人被欺负惨了,没曾想火急火燎赶回来,只有一壶煮好的绿茶,怎么都得尝一尝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西湖龙井?” 谢景霄有些疑惑,在他的认知里,檀淮舟是喜欢喝茶的,但更喜欢的是上了年岁的老茶。 但既然是他专程回来喝的,那定是很重要。 视线移动到他的指骨处,上次茶水烫伤的地方,好在及时上药,现在只留下一片被茶汤浸染的红痕,若隐若现,衬得他肤色冷白,似是透着袅袅茶香,越发有了几分古韵。 “需要我帮你泡吗?” 檀淮舟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不动声色遮住皮肤上未好的烫伤。 听到他的话,蹙了蹙眉,看来是理解成字面意思的品茶,但随即檀淮舟眸光一转,紧抿的薄唇微动, “好。” 谢景霄环视四周,他现在住的房间只有简单几样家具,并不能在这里进行,于是开口说道: “这里怕是施展不开,我们换个地方?” 檀淮舟轻抬眉梢,黑色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压制下去,仿佛夜幕下海面跃起的浪花,很快又被浓郁的墨色浪潮吞噬,重新回归平静, “听你的。” 他声音平淡漠然,缓缓站起身,微蜷的指骨拉开脖颈处的纽扣,而后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去我那里。” 谢景霄半握着佛珠,抬眸看向他所指的方向,衣领敞开着,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长且直的睫羽缓缓扇动,点了点头。 他之前见檀淮舟喝茶都是在书房,本以为这次也是在那里,但他却选择了卧室,虽有不解,但还是欣然同意。 看到谢景霄一幅深信不疑的神情,檀淮舟嘴角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嗤,强压嘴角的笑意,缓声说道: “我先过去准备东西,你收拾一下。” “好的。” * 檀淮舟的卧室门半掩着,谢景霄站在门外并没着急进去,曲指敲了敲门。 里面并没有回应,小心翼翼地推开。 他的卧室也是极致的冷色调,布局与自己住的那间相同,只不过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旁放置着两个藤椅,侧头便能看见外面的场景。 外面细雨连绵,吹落枯黄的树叶,在地面碾落成泥,一幅黯然萧条景色。 反倒室内暖黄色的灯光,驱散冷色调带来的寒意,平添几分暖意。 谢景霄拢了拢身上的白色对襟长衫,绸面极软,松松垮垮十分舒服。 忽然,腰间一紧,灼烫的暖意熨贴上皮肤,他不由地身体绷紧。 紧接着耳尖触碰到身后人呼吸间的热潮,极淡的嗓音随之而来, “你洗澡了” 谢景霄嗯了一声,点点头。 在他的认知里,喝茶前需要焚香沐浴,不然身上的杂质会扰了品茶的雅致。 所以赶来时,迅速燃香洗澡,不过时间太干赶,沉香只燃了半截。 檀淮舟将头埋在他脖颈处,令人安神的古檀暖香迅速充盈他的鼻腔,手不由自主地探进绸缎之下。 他抬眸去看谢景霄的神情,见他眉眼半敛,纤细的睫羽投下灰色的扇形阴影,让他原本淡色眼眸幽深几分,但仍宛如沉塘镜湖的白荷,清冷雅致。 檀淮舟微蹙眉心,目光下移,谢景霄腕骨上的念珠已经落至掌心,悬在指骨上,墨色的流苏左右摇摆。 但细看之下,莹白的指尖已经深深陷进念珠缝隙,力道还在增加,柔软的指甲竟已拱起一抹淡弧。 他伸手覆上谢景霄发白的指尖,将佛珠悄无声息地顺走,许是被他身上的沉香气呛到,沾染上丝丝哑意, “不疼吗?” 谢景霄虚空半握着消失的珠子,而后徒然握紧,语调极轻,“不是说喝茶吗?” “东西准备好了,走吧。” 紧在腰间的力道消失,谢景霄这个时候若还不知道檀淮舟的心思,他脑袋就是被沉香熏傻了。 他站在门口并没抬步子。 “怎么?要我把你抱进来?” “不……不用……” 听到檀淮舟的玩笑话,谢景霄想到方才他还说房间太小施展不开,羞赧地敛着眸,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叹了口气,挪步跟在他身后。 但没想到他却率先从柜子里取出套茶具,放置在木制圆桌上。 “这套瓷具是别人送我的,没用过,你看看行吗?” 谢景霄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想歪了,唇角挂上淡淡的笑意,接过他递来的墨色瓷杯。 釉瓷细腻,轻敲之下,声音如磬,伶仃悦耳,上手就知是上等佳品。 “很好。” 与此放置在一起的还有茶筅,他眉心微微跳动一下。 “那就好。” 檀淮舟坐在藤椅上,翘起二郎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点茶,檀淮舟笃定他是不会的。 毕竟当年毛毛躁躁,半刻都安分不下来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份耐心? 他正打算开口说‘如果不会,不用勉强。’。 但却见谢景霄半跪在他腿侧,用开水烫着盏壁。 弥漫起的水汽一点点模糊他的五官,略长的发丝从耳鬓滑落,但却也未影响到他动作丝毫。 他从茶罐盛出茶粉,一点点加水,调制成膏。 然后少量加入茶汤,如玉长指握着茶筅,拂动盏中的茶汤,使其泛起白色绵密的泡沫。 而后再加入少量茶汤,运筅击拂,如此反复。 这个过程很久,但谢景霄一直保持半跪着的动作,身形未曾抖动半分。 他白色衣摆随着动作幅度,有意无意剐蹭到身侧男人西裤裤脚。 轻微的触碰竟使得檀淮舟面色愈加深沉。 曾有几次檀淮舟都想让谢景霄坐会椅子上,但他神色专注,点茶中途停歇,就会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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