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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来一次。” 檀淮舟将手放在泥堆上,轻拍几下,然后没了动作。 “继续试试,按完刚才教你的方式。” 谢景霄颔首,目光落在他如玉的长指上,没去观察他的表情,精心等待他的下一波动作。 “我忘记了。” 平淡冷冽的声调,竟多出几丝无辜。 谢景霄勾唇浅笑,无奈地摇摇头,抬手,如同之前一样,手把手教他推泥。 冰冷晦色的土块在他们二人的手下,渐渐有了温度,也有了雏形。 两个人紧贴着,专注地注视手中初成型的泥胚,空气仿佛被定格下来,安静地只能听见齿轮传动发出的沙沙声。 沉醉在拉坯的乐趣中,全然忘记他们还在直播。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不成型的泥转变成一个茶壶形状。 泥做的杯盖在檀淮舟缀上一个葫芦,作为提手,划上句号,大工完成。 尝试盖上后,严丝合缝,谢景霄松了口气。 视线这才扫到前面的手机上,只见消息已经炸开。 从最初的辱骂,转变成后来的磕cp。 【他们那是在拉坯?那是在拉扯我仅有的xp!!】 【扮猪吃老虎!他明明就会,我也是制瓷的,那手法娴熟的没几年功夫不可能会!】 【不得不说,光看手,光听声,我脑子已经飞到某棠了!】 【他们两好茶,我都好爱!】 【拜托,他蹭我哥热度!】 【谢景云那糊咖都被锤死了,怎么还有家养狗搁这叫!】 …… 如此云云,谢景霄这才明白檀淮舟的用意,他并不制止谢景云粉丝的留言,也不让他去关注。 这种自来水流量,无疑是在给他的直播间提供热度,所以很快便能登上推送位,让更多其他人进入直播间。 谢景霄收回目光,看向他们刚刚做好泥坯,有些拘谨,对着镜头说: “新来的朋友可能不知道,这个是圆珠壶,因为壶身珠圆玉润因而得名。” 【旧来的朋友也表示不知道。】 谢景霄说话时,那双手无处安放,但很快就被人握进掌心里,听到身旁人小声说道: “别紧张,我在。” “现在我把它取下来,近距离给你们看一下。” 说罢,谢景霄抽出一根棉绳顺着壶底,缓慢将其与拉坯转盘分开。 小心翼翼取下来,捧在手心里,凑近手机镜头。 ‘啪’ 由于泥制的水分太多,竟从他手里直直滑落到手机屏幕前,谢景霄脑袋有了一瞬间的宕机。 无措地望着瘪成一坨的壶身,指甲发麻,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这是与檀淮舟一起做的第一个东西,竟被他失手掉在地上。 【圆珠壶变瘪瘪壶了…】 【耗时几小时,一坨泥还是一坨泥】 谢景霄不敢去看檀淮舟神情,余光瞥见身侧男人弯身将瘪到一块的壶,异常仔细从桌上取了下来。 随即听到身后传来清透润泽的嗓音。 “你们别逗他,他可喜欢哭鼻子,我要是哄不好怎么办?” “谁喜欢哭鼻子?” 谢景霄抬头去看他,就见他将壶身捧在手心,谨小慎微地揉捏塑形,然后递他面前。 “圆珠壶数量那么多,而这瘪瘪壶天下独一份,你看看是不是挺可爱?” “可是瘪成这样怎么盛水?” “谁说不行?” 檀淮舟揭开壶盖,只见瘪瘪壶的壶肚里还有一点空间,谢景霄没忍住笑出声, “一口水吗?” “一口水不是水?” “可是不一定能烧出来。” “试试,” 檀淮舟将手中瘪瘪壶递给他,然后就着泥手揉了揉他眼尾的胭脂痣, “眼尾都红了,还说没哭鼻子。” “我那是痣,你是不是在我脸上涂泥?” 算了,不与他计较,谢景霄看向弹幕,却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倒了,竟将他们的脸露出来。 不过是一个极其死亡的拍摄角度。 他手忙脚乱地将手机直播关闭,连带后台全部关完。 再次进入应用,依旧残存一些历史弹幕。 【不是?声音好听就算了,这角度怎么有人颜值能顶得住?!还特么两个人?!】 【woc,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穿西装的主播像一个人吧?】 【上面的对个暗号,tan?】 【这是小佛爷的号,不用猜了就是那个人!】 【我是民政局,我自己来了。】 【说句题外话,那瘪瘪壶卖吗?太可爱了!!】 ……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谢景霄抱歉地笑笑。 “没事,又不是第一次卖弄色相。” * 后面一个多月,谢景霄整日泡在瓷坊里,烧制各种瓷器,早出晚归,时常忘记时间。 檀淮舟公司那边事务繁忙,忙得顾不了家,甚至接连几天没回独栋别墅,无暇顾及谢景霄这边,只是中途托郑束送来一批直播设备。 在不影响他眼睛的情况下,能让直播效果达到很好。 谢景霄偶尔开几场不说话的直播,在画面里他专注地雕琢每一样器物,喝水的功夫,会抬头看看网友发的信息。 有些是询问制瓷工艺的,他会耐心解答,毫无保留。 有些则色询问檀淮舟的,他只是抿唇浅笑,不作回答,渐渐地,就有声音说他被大佬抛弃,但总会被几个嘉年华砸晕头,这种谣言也不攻自破。 谢景霄看了看榜一的黑色头像,主页虽然干干净净,关注列表也只有他一个安静地躺着。 他不用猜测就知道是谁。 这次他认真地雕琢荷叶的花蕊,突然听到手机传来特效炸开的声音。 循声望去,层层叠叠的蓝色城堡活跃在直播主页。 刚想回复,就听见瓷坊宅院的大门被推开了。 因为这一个月的赶工,瓷坊货架的空缺逐一被人填满,眼看差不多了,谢景霄才在直播间中挂出瓷坊住址。 便于感兴趣的网友,前往实地挑选喜欢的。 几个人在山茶树下显现出轮廓。 谢景霄放下手中刻刀,对直播间说了声抱歉,便急匆匆地下播。 与此同时,檀淮舟的信息弹了出来。 檀先生:【?】 谢景霄:【有顾客上门,我去看看。】 檀先生:【好。】 谢景霄刚放下手机,屋子里的门就被人推开,为首的年轻人一头浅色的银发,十分扎眼。 见到谢景霄后,银发少年自顾自地在他对面拉出椅子,坐了上去。 ‘啪啪’两声,蹬在桌案地边沿,黑色马丁靴地铆钉深深陷进木桌里,带走胡桃色丁点漆痕。 “谢家二子,是吧?”阮言归率先开口。 “请问您是?” 谢景霄只是抬头故作疑惑地问道,重新拿起刻刀,在泥坯上继续雕琢,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少给我装蒜!” 阮言归从瘫在椅背上,瞬间弹起,恶狠狠地凑近几分。 他身后的几个杂毛混混,紧跟着上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谢景霄生吞活剥了。 “你特么把我送进局子里,就给我忘了?” 谢景霄手指在空中虚点,作恍惚状,似是在记忆里翻查许久,才记起有这么好人物, “哦哦哦,阮先生,阿淮的表弟?” “阿淮!?你叫我表哥什么?!” 阮言归瞬间急了,他还没见过有人这样喊他表哥,之前只是听说檀淮舟陪他一起直播,他只当是蹭热度。 后面小弟将录屏摆在他面前,他都觉得那人只是长得像罢了。 始终不相信,自己那持戒禁欲的表哥,会陪一个男人嬉闹,打死他也不相信。 但今天却听谢景霄轻飘飘地喊出一声“阿淮”,他瞬间对之前的信以为真。 “是檀先生让我这样喊他的,如果让您觉得不舒服,我可以不喊。” 其实谢景霄只是在他们第一次来瓷坊那天,喊过檀淮舟“阿淮”,之后一直称呼他‘檀先生’。 今天是故意这样说的,本来阮言归就是来找茬的,搬出檀淮舟,或许有一点震慑效果。 “你!” 阮言归站起身,双手叉着腰,气涌上头,原本病态的肤色更加苍白。 见状,谢景霄赶忙放下刀,站起身,看向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他真的很害怕阮言归在这里翘辫子。 混混见他起身,也立马露出戒备神色,却发现他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用口型说着一个字。 “药,药……” “你说什么,大点声!” 一个黄毛混混开口问道。 但话刚说完,就吃了阮言归一记肘击,“他说药,真特么废物连这都看不出来!” 谢景霄唇角溢出极淡的轻嗤,但却也被阮言归捕捉到。 “你笑什么笑,老子今天没吃饭!不用打你吗的胰岛素!” 谢景霄左右看看,摊摊手,“这里没有炉灶,要是想吃饭,开车去外面吧,我请你吃。” “老子不饿!” 阮言归气的咆哮道,憋的脸色通红,竟让气色好上那么一点。 谢景霄瞬间了然,原来他得的糖尿病,是可以通过生气,可以直接气饱,真是太强了! “你那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自然不敢说实话,只是浅浅一笑,“只是看你气色好多了。” “你特么!” “阮先生,您今天来是要买瓷器吗?” “买个锤子,给我砸!” 阮言归在直播间蹲了好几天,终于等到谢景霄说出地址,想到之前的事,就气到不行,打算连人带院子一起砸了。 说罢,他便抄起身后混混递来的棒球棍,将谢景霄桌面上的所有东西,一扫而空。 东西落地的声音,仿佛是摔杯为号的信号,混混们抡圆棍子,朝货架上的瓷器砸去。 “这里有监控,你……” 阮言归立刻用球棍指着谢景霄的嘴,堵住他后半句要说的话, “老子最不差的就是钱,你现在给我跪下来,说‘爷爷,我错了’,我就只打断你一条腿。” 谢景霄根本没有丝毫慌张,坦然地注视着他,云淡风轻地问道:“说什么?” “爷爷,我错了。” “孙孙真乖。” 谢景霄一放松,腕骨上的佛珠便滚落至掌心,轻轻揉捻着,薄唇起合溢出的淡泊字节,听进耳朵里,才方知挑衅味十足。 “找死!” 眼看棍子就要从头顶落下,却被他闪身躲过,单手撑在桌上,翻身跃过桌案。 这还要感谢阮言归将桌面清理干净,不然他还不能这么轻易近他身。 顺势拿起桌上的美工刀,趁阮言归不备,架在他大动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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