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事没有说话,神情木讷,直愣愣地注视着地上一小团化开的血水。 处在下风口的谢景霄抿唇浅笑,保安的私语声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闻人月真是不负所望,将家中丑事闹得人尽皆知,看来她身上的伤也是算在自己头上的。 站在谢宅门前,谢景霄习惯性地去摸身上的钥匙。 但刚碰到金属凹凸尖锐的缺口,不禁苦笑,谢家几载他都不配有一把开锁的钥匙,只是在檀家几日,就养出来自己开锁的毛病。 微蜷指骨,在月白色的门上轻叩几下。 门缓缓打开,开门的是刘妈,瞧见是谢景霄,身子一下子紧绷起来,声音断断续续, “二……二少爷。” “刘妈,家里就你一个吗?” 谢景霄拎着几样精心挑选的礼物,目光向室内深处探了探。 “不不,都在,您……您快进。” 刘妈赶忙将谢景霄迎进门,见他习惯性地将手伸向鞋柜内侧,着急忙慌地出声制止, “二少爷不用麻烦,您不用换鞋了,地我还没擦,您直接踩。” 谢景霄蹙了蹙眉,直起腰,看到刘妈局促不安地双手擦着身前的围裙,很是紧张。 往日里,刘妈向来不将他这个不受宠的二少爷放在眼里,谢景霄不知道吃过多少次残羹剩饭。 今日她的变化,属实让谢景霄不太习惯。 出于礼貌,他还是踩了双一次性鞋套。 “他们人呢?” “在用早饭,我灶上还烧着东西,您自己过去。” 谢景霄点点头,将东西放在鞋柜上,走向餐厅。 刚一进去,就看见正位上的男人用着餐,藏蓝色双襟马甲下的衬衫整理得严丝合缝,袖口未系袖扣,露出半截白皙腕骨。 他慢文斯理地握着刀叉,在流心蛋划开一条小口,鹅黄色的蛋液顷刻间泻了出来。 仅是几点简单动作,就将上位者的压迫感铺开。 谢景霄眸光一深,没想到谢初远竟在家,过去这么久,他对这位父亲还是心怀恐惧,表面冷静道了声: “父亲。” “回来了?坐下吃饭吧。”谢初远头没抬。 餐桌上方灯光璀璨,耀得看不清他金丝镜框下的半分神情。 谢景霄挪动步子,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 对面的闻人月自从他进门,都没有说过一个字,自顾自地小口喝着瓷碗的清汤,连头都未曾抬过一次。 刘妈快速在谢景霄面前布置了一套餐具。 谢景霄并未动筷,低敛着眸子,缓缓拨动念珠,一字未发。 食不言,寝不语。 这是母亲卿雨烟在时的规矩。 大家闺秀爱上浪荡子,郁郁而终。 浪荡子抱着本厚重的繁文缛节,画地为牢。 谢景霄每每看见他这副模样,只觉胃中一阵翻滚。 自以为是的深情。 等了半晌,楼梯上传来谢景云睡意朦胧的喊声。 “刘妈,给我把饭送上来,我在上面吃。” 刘妈对着二楼护栏指了指餐厅,又作出噤声的手势。 “老头在?那我换个衣服下来。” 谢景霄眸子微抬,目光落在谢初远的身上,他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将叉子上最后一块蛋清送进嘴里,拿着餐帕擦拭嘴角。 他对谢景云向来如此,包容溺爱。 “你特么还敢回来!” 刚下楼梯的谢景云,脸上还浮着淤肿,腿上打了石膏,一看见谢景霄,就要跳过来打他。 ‘啪嗒’ 谢初远仅仅只是将刀叉放在桌面上。 怒气冲冲的谢景云瞬间停止动作,嚣张气焰也浇灭大半,强压住胸口的起伏不定, “爸!他害得我从石梯上摔下去,还害我人设全无,现在好多代言都丢了。” “你李叔那还有部电影,改日让他跟你谈。” 谢初远声音冷淡,而后将视线落在身旁的谢景霄身上, “宅子是你砸的?” “是。” “你跟小云去领罚。” “我去取鞭子!” 谢景云一瘸一拐就要上楼。 但见谢景霄却坐在凳子上微丝不动,谢初远将用过帕子摔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指背撑着头,幽深的眼神穿过镜片,似是夜晚平静的海面,蕴藏着不知名的危险。 “今日回来,只是出于礼数,探望受伤的兄长。” 谢景霄淡笑着,淡漠的眸子弯出好看的弧度,笑意不达眼底,与他对视着。 “爸,他不听话了。”谢景云一脸幸灾乐祸,在这个家里,谢景霄地位最低,顶撞长者,可不是一顿鞭刑能解决的。 “霄儿这是觉得自己找到依仗了?” “不全是,我只是觉得跟您还是要讲清楚。” “嗯?” 谢景霄攥着佛珠,沉塘莲纹深深烙进指腹里,缓缓开口, “我与您不过等同于交易关系,您要我完成的是和檀家联姻。 之前呆在谢家,不过是想借谢家的势,去接触檀家,可是这么久,连根线都牵不上。 所以我不打算靠谢家了,所以自然不会去领谢家的罚。” 谢初远轻笑出声,端起水杯,轻抿一口,“看来你的病越来越重,都忘记你六年前是怎么回的谢家。” 谢景霄蹙了蹙眉,他确实记不太清六年前为什么回谢家,只记得回来很不体面。 像是条狗一样爬回来的。 “您当年上卿家大门不也一样吗?” 谢初远的发家史,圈内人心知肚明,当年谢初远为求娶卿家独女,在人家门口跪了三天,倚着卿家的势力,才有了今天。 见谢初远握杯的手紧了紧,指尖都开始泛白,谢景霄唇角勾了勾, “您是商人,商人逐利,我若继续留在谢家,怕是檀淮舟连您是谁都不清楚。 而且您若失了我这枚棋子,你那泥潭上盖起的高楼大厦,怕是风一吹就倒了。 想必,您之前也接到过檀家的电话。” 谢初远眸子暗了暗,他不但接到檀氏集团打来的电话,甚至没几日,几个到手的大订单就跟着黄了。 他之前以为是谢景云和闻人月得罪了檀淮舟,谢景霄跟檀淮舟只是认识,现在看来两人关系并非这么浅淡。 谢初远盯着谢景霄那双寡淡的眸子,没有什么起伏波澜,心中恨意四起。 这双眼睛他痛恨至极,不论什么时候,都显露不出任何情绪,还有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就算挨鞭子,被打的皮开肉绽,都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不懂,为什么谢景霄都滚回谢家,还能保持这种揶揄的态度。 “你怎么能证明你跟檀总的关系?” “不用证明,赶在明年入春,我会跟他结婚,到时候我们的关系正式结束。” ‘啪’ 谢初远将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传出的巨响让闻人月跟谢景云打了一个哆嗦,但是谢景霄未动分毫。 “你是要跟我断绝关系?” “是。我们的父子情分早就尽了,不是吗?” 谢景霄觉得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个逼死亲妈,残害自己的混蛋,有什么资格称作父亲。 “那要是你不能呢?要是你刚结婚就离婚呢?” “三年。”谢景霄竖起三根莹白纤细的手指,“我能保证三年不会离婚,够你倚着檀家的势,东山再起,完不成我悉听尊便,不过……” “不过什么?”谢初远问道。 “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把我母亲的瓷坊还给我,那东西对你来说,只是个落灰的破宅子。” 瓷坊是卿雨烟的东西,虽说是卖瓷器的,但是却在郊外的一片竹林里,人迹罕至,到是离檀淮舟的私人别墅很近。 “什么利益都还没带来,这就妄想着分谢家家产,你做梦!” 听到谢景霄开口就是要房产,一直不说话的闻人月当场坐不住,开口喊道。 “可以。” “谢初远!你当年不是亲口承诺谢家的东西全是景云的吗?你现在要反悔?” “闭嘴!” 闻人月还想说什么,就见谢初远身上寒气逼人站起身,立马住了嘴,用手护住脑袋。 但谢初远只是从她身边穿过,径直进了他们卧房。 再回来时,他手上多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了谢景霄, “东西都在里面。” 但到半空,他又抽了回来, “你必须先做一件事,我才能把这些东西给你。” “什么事?”谢景霄问道。 谢初远望了眼楼梯拐角伤痕累累的谢景云,“在网上发澄清,跟他道歉。”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谢景霄不在意地收回手,尾指漫不经心地勾着念珠落下的流苏,一圈一圈缠绕,思绪略沉。 果然,就算锦衣加身,恪守礼法,但刻在骨子里的卑劣还是难以根除。 就好似腐肉里盛开的靡靡之花,再怎么绚丽,也是烂泥一坨。 跟谢初远讲道理,完全是浪费时间。 数秒之后,他薄唇微动,溢出几个清淡的字节。 “你没睡醒吗?” 轻飘飘的声音,仿佛秋风轻柔地将枯叶卷起、撕碎,而后化作漫天的碎片,温柔又无情。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没听清吗?”谢景霄轻笑出声,“那我就再说一遍,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就算做了,也不会跟一个没脑子的蠢蛋道歉。” “你说谁没脑子!” 谢景云从来没想到家里一直乖顺的谢景云,竟然会骂他,气得他直跳脚。 手里握着鞭子,作势就要朝谢景霄身上抽。 鞭子还没挥起来,一个板凳擦着地朝他快速飞来,躲闪不及,那条支撑身体的好腿受到撞击,剧烈的疼痛让他身形不稳,结结实实向前跌去。 椅子的棱角正好卡在他小腹以下。 “啊!” 谢景云张着嘴,窒息的疼痛让声音哑在嗓子里发不出,面目扭曲地捂着小腹以下,在地上打滚,打了石膏的伤腿踢到台阶,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想去抱腿,但裆胯的疼痛更甚,直冲天灵盖。 闻人月见儿子这副惨样,赶忙去扶。 谢景云倚在闻人月怀里,苍白的嘴唇颤动着,哆哆嗦嗦地抽着冷气,狠毒的眼神要将谢景霄生吞活剥。 谢景霄视若无睹,淡然地收回脚,白瓷般的长指微蜷,轻缓地弹弹落在黑裤梵文银绣上的薄尘。 目光斜睨了一眼身侧的谢初远,他表面波澜不惊,指关节却深深陷进文件里,下颌的青筋凸起,显然一幅气急的模样。 “谢初远!你看你养的白眼狼!” 闻人月满脸泪水,颤抖地指着谢景霄,声嘶力竭地吼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