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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辞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纸还要苍白。 他猛地弯下腰,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他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 他眼前阵阵发黑,心脏痉挛着抽痛,几乎要喘不过气。 原来……真的是他自作多情了。 原来……他真的快要被“处理”掉了。 巨大的恐慌和尖锐的疼痛席卷了他,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也抽干了。 他瘫软在轮椅里,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破败玩偶。 晚上薄靳言回来时,敏锐地察觉到别墅里的气氛似乎比之前更加凝滞。 他下意识地先看向床头柜。 那杯牛奶依旧满着,早已冰凉,纹丝未动。 他的心头猛地一沉。 他走到傅辞床边。 傅辞似乎睡着了,但呼吸频率却出卖了他。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仿佛一天之间又憔悴了许多。 薄靳言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傅辞的封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甚至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白天和林薇薇的那场“扮演”。 是因为这个吗?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试图开口,声音干涩:“今天…” 他才刚吐出两个字,傅辞的身体便几不可查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声音。 他猛地翻过身,将背对着薄靳言,整个身体蜷缩起来,流露出全然的抗拒和恐惧。 那是一种比沉默更令人心惊的回避。 薄靳言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那剧烈颤抖着的、单薄得可怜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握成了拳,无力地垂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细细密密地爬上他的脊背。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什么了。 而他却连原因都找不到。 那堵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墙,在这一夜之后,仿佛变成了铜墙铁壁,坚不可摧。
第45章 刺猬 那层坚冰非但没有融化,反而愈发厚重,甚至滋生出新的、更尖锐的东西。 傅辞的沉默不再是单纯的回避,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全方位的自我放逐。 他拒绝交流,拒绝注视,甚至开始拒绝进食。 佣人一次次端来精心烹制的餐点,又原封不动地端走。 劝说无效,他只是摇头,或者干脆闭上眼,用彻底的漠然对抗一切。 “傅先生,您多少吃一点吧,这样身体会受不了的……”管家第三次端着几乎没动过的午餐出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忍不住对站在走廊窗边的薄靳言低声汇报。 薄靳言看着楼下花园里凋零的冬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那种无处着力的失控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转身,大步走进卧室。 傅辞依旧维持着面对窗户的姿势,单薄的背影透着一种决绝的脆弱。 “你到底想怎么样?”薄靳言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在山雨欲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冰冷,“绝食?用这种方式抗议?” 床上的人影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却依旧沉默,连一个回头都吝于给予。 这种彻底的、将他视为无物的忽视,彻底点燃了薄靳言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所有烦躁、困惑和那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他做了那么多,甚至开始违背本性去尝试沟通,直到最后换来的就是这种冰冷的、近乎自毁的对抗? 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上前一步,几乎要伸手将那人掰过来,逼他看着自己。 但最终,他只是狠狠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傅辞的身体剧烈地一抖,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 “好,很好。”薄靳言盯着那瑟缩的背影,怒极反笑,声音里淬着冰,“既然不想看见我,不想吃我提供的任何东西,那随你。” 他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巨大的声响几乎震彻整栋别墅。 从那天起,薄靳言留在别墅的时间变得比联姻初期还要少。 他不再试图进入傅辞的房间,不再询问他的任何情况,甚至刻意避开所有可能碰面的时间。 他将自己彻底投入无尽的工作和那些不得不参加的社交应酬之中。 公司与各大合作方的晚宴、私人俱乐部的牌局、甚至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艺术沙龙开幕……只要收到邀请,他几乎来者不拒。 他出现在各种场合,身边时而围绕着商场伙伴,时而是默契配合出演的林薇薇。 “薄总最近似乎很忙?”一次商业酒会上,林薇薇端着一杯香槟,走到独自站在露台边的薄靳言身边,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调侃,“看起来像是在……躲清静?” 薄靳言晃着手中的威士忌,目光落在远处城市的灯火阑珊处,没有否认:“彼此彼此。” 林薇薇轻笑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家里那位……还没搞定?”她问得直接,却并无恶意,更像是一种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唏嘘。 薄靳言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股涩意。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或许一开始就不该听取那种愚蠢的建议。” 他的本意是维持稳定,现在却搞得一团糟。 那个看似脆弱的人,却有着最坚硬的壳和最决绝的沉默,让他所有的手段都失了效。 林薇薇若有所思:“有时候,越是靠近,刺猬的刺竖得越高。反而保持距离,它才会慢慢露出柔软的肚皮。” 薄靳言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傅辞究竟是刺猬,还是一块永远也捂不热的冰。 两人并肩站在露台上的画面,再次被不远处的镜头捕捉下来。 落在旁人眼中,又是一对璧人在静谧处私语的“铁证”。 这些画面,或多或少,总会通过各种渠道,似有若无地传到傅辞耳边。 佣人们小心翼翼的窃窃私语,被无意间留在客厅的财经杂志上模糊的合影…… 每一点信息,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 他看着床头柜上每日照旧送来、又每日原样端走的餐食,看着窗外薄靳言的车子更早离开、更晚归来,甚至夜不归宿。 看,他果然厌烦了。 自己的存在,果然成了他迫不及待想要甩掉的负担。 那个林小姐,才是能和他并肩站立,出现在阳光之下的人。 这种认知带来的痛苦是如此剧烈,以至于生理上的饥饿感反而变得微不足道。 胃里空灼的疼痛,似乎才能稍稍抵消一点那无处宣泄的心痛。 他瘦得厉害,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宽大的睡衣更显得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只有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他才会允许自己泄露出一丝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而另一边,薄靳言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看似忙于各种事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效率低得可怕。 他会对着文件走神,会在会议中途忽然想起那双死寂的眼睛,会在喧闹的酒局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和烦躁。 他回别墅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酒气有时浓得化不开。 这天深夜,他又一次带着一身酒意归来。 别墅里一片死寂。他鬼使神差地再次走到傅辞的卧室门口。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他推开门,借着月光,看到傅辞似乎睡着了,侧身蜷缩着,呼吸轻浅。 床头柜上,依旧放着一杯冷掉的牛奶。那是管家固执的坚持,仿佛一种无望的仪式。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力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他几步走到床边,一把拿起那杯冰冷的牛奶,想要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声响,惊醒那个永远在装睡的人! 动作却在半空中僵住。 他死死盯着傅辞苍白瘦削的侧脸,盯着那睫毛下浓重的阴影,盯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不得安宁。 最终,他只是将那杯冰冷的牛奶重重地放回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床上的人似乎被惊动,极轻地哼了一声,睫毛颤抖着,仿佛就要醒来。 薄靳言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转身,几乎是仓皇地逃离了房间,重重地带上了门。 门内,傅辞缓缓睁开眼,看着那杯因为剧烈晃动而洒出些许、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牛奶,眼眶瞬间通红。 他听到了他进来的声音,闻到了那浓烈的酒气,也感受到了那几乎无法压抑的怒火。 果然……连看到自己,都让他如此难以忍受了吗? 两颗被误解和痛苦层层包裹的心,像两只困顿的刺猬,想要靠近,却只会将彼此扎得遍体鳞伤,最终只能选择渐行渐远。 一个在自我放逐中煎熬,一个在赌气回避中迷茫。 同在一个屋檐下,却隔着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第46章 两颗矛盾的心 别墅彻底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冰窖。 空气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滞涩感。 薄靳言和傅辞像是生活在同一空间的陌生人,精确地避开所有可能交汇的轨迹。 薄靳言兑现了他的“承诺”,留在别墅的时间屈指可数。 即使回来,也多是深夜,带着一身酒气和寒露,径直进入主卧,从不斜视那扇紧闭的房门。 有时,他会故意弄出些动静,比如将钥匙重重扔在玄关的琉璃台上,或是深夜在客厅打开电视,音量不高,却足以穿透墙壁,昭示着他的存在和某种刻意的打扰。 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确认这座房子里还有另一个活人。 傅辞对此的反应是更深的沉默和更彻底的封闭。 他被薄靳言那些深夜制造的噪音惊扰,本就浅眠的睡眠变得支离破碎。 白天更是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一点突如其来的声响都会让他身体几不可查地猛颤一下,然后更加努力地把自己缩进无形的壳里。 他吃得越来越少,几乎到了滴水不进的地步。胃里空灼的疼痛成为一种常态,反而能让他从无休止的心痛中分神片刻。佣人换着花样准备的流食和补汤,最终都原封不动地端走。 管家脸上的忧色一日重过一日,几次欲言又止地看向薄靳言,却都在对方冰冷烦躁的气场下将话咽了回去。 这天,薄靳言难得在晚餐时间回来。 他脱下大衣递给佣人,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餐厅——那里空无一人。餐桌上只摆着一副碗筷。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呢?”声音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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