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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问他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手还疼不疼... 无数的话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任何语言都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虚伪。 傅辞忽然动了一下。 他操控着轮椅，转过身来。 两人的目光终于在空中相遇。 傅辞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再是全然的空洞，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像平静无波的湖面，底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 他就这样看着薄靳言，看得他无所遁形，看得他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薄靳言喉头发紧，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目光落回自己交握的手上。 他从未感到如此狼狈...和卑微。 “你....”傅辞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一直在外面。” 不是疑问，是陈述。 薄靳言身体一僵，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艰难地点头：“嗯。” “为什么？”傅辞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为什么？ 薄靳言被这个问题钉在原地。 为什么？因为悔恨，因为担心，因为放不下，因为......爱？ 这些词语滚烫地灼烧着他的喉咙，但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傅辞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注视下，任何解释都像是一种为自己的开脱狡辩。 他最终只是更紧地攥住了手，骨节泛白，哑声道：“我...不放心。” 傅辞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他冷硬的外壳，看清里面那颗悔恨交加、狼狈不堪的内核。 然后，他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看不出到底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我有点渴。”他忽然说，然后移开了视线，看向厨房的方向。 薄靳言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我去倒。” 他快步走向厨房，动作甚至有些慌乱。 打开橱柜，找到水杯，清洗，接水....一系列简单的动作因为他紧绷的神经而显得有些笨拙。他端着一杯温水回来，小心地放在了傅辞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傅辞低声道，却没有去拿那杯水。 薄靳言又重新坐回沙发边缘，姿态依旧僵硬。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激昂地倒计时，迎接新年的到来。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和喜庆的音乐骤然放大，随着这声新年快乐响起的，还有窗外远处的烟花声，这些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 在这片喧闹的背景下，两人之间的寂静显得更加突兀。 新的一年到了。 旧的伤痕，却依然鲜血淋漓地横亘在那里。 傅辞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有些疲惫了。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你走吧。”他忽然说，声音带着些倦意，“很晚了。” 薄靳言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尖锐的失落和恐慌攫住了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一个人...” “可以。”傅辞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薄靳言：“我需要休息了。” 逐客令已下，清晰明了。 薄靳言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傅辞脸上明显的疲色，再也说不出任何坚持留下的话。 他缓缓地站起身，脚步沉重。 “好。”他哑声应道，“你...好好休息。” 他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手握住门把手时，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傅辞，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新年快乐。” 他拧开门，冰冷的夜风瞬间涌入。 就在他一只脚踏出门外时，傅辞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依旧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薄靳言的耳中。 “下次...” 薄靳言的动作猛地顿住，全身僵硬地停在门口，不敢回头，屏息听着。 “不要在外面了。”傅辞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可以和程屹他们一起来。” 话音落下，空气再次陷入沉寂。 薄靳言的心脏停滞了一瞬，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似乎从下往上的冲击着他的心，冲的他眼眶发胀。 他用力攥紧门把手，撇过头，把将要滴落的眼泪藏在眼眶，几乎花了极大的力气才终于稳住声线，回应：“好。”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快步走了出去，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冬天很冷，冷空气总是会灌入肺腑，惹得人刺痛。 冬天很残忍，只一个劲的下雪，将这个世界变成一片雪白。 薄靳言低垂着头，泪水汇聚在睫毛，形成一个水滴，砸在地上。 他宽大的肩膀抖动着，一只手还握在车门把手上。 他突然觉得，冬天不冷也不残忍，因为它无法冷却自己胸腔里那片滚烫的混乱。 屋内，傅辞依旧坐在轮椅上，隔了很久才听见窗外车子发动的声音，然后逐渐消失。 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杯冒着微弱热气的温水。 然后，他拿起杯子，慢慢地喝完了。
第81章 下次想吃什么？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内骤然亮起，嗡鸣声打破了寂静。 程屹皱着眉拿起手机，看清发信人名字和那条简短到极致的信息时，眼睛猛地睁大，差点把手机给扔出去。 发信人：靳言 内容：【他说我以后可以跟你们一起来。】 短短一行字，像一道惊雷劈进程屹的大脑，炸得他半晌没回过神。 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也没有理解错。 他说？谁？ 傅辞说的？ 跟你们一起来？ 意思是...允许薄靳言踏入那间公寓了？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寒风里远远看着的“禁止靠近”的对象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激动涌上心头。 程屹几乎能想象出薄靳言发出这条信息时是什么心情——那种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置信的、却又拼命压抑着狂喜的复杂情绪。 他立刻回复： 【真的？！他怎么说的？？你没事儿吧？】 手指甚至因为激动都有些发抖。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依旧言简意赅。 【嗯，没事。】 程屹盯着那几个字，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薄靳言那张强作镇定却暗流汹涌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太好了！这是个开始啊！你什么时候过来？明天？】 这次回复得就更慢了，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不急，过两天和你一起。】 程屹明白了。 薄靳言不敢冒进，怕吓到傅辞，怕这来之不易的许可稍纵即逝。他选择最稳妥、最不会让傅辞感到压力的方式。 那就是作为自己的附属，悄无声息地融入。 【好好好！我来安排，你...稳住！】 放下手机，程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久以来，终于在这片无望的冰原上看到了一丝真正解冻的迹象。 “嗯，以后得诈他一笔才行。” * 两天后，下午。 程屹按响了门铃，身后站着薄靳言。 薄靳言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某家很难预约的甜品店的清淡点心。 那是他提前很久让人去排的。 他穿着比平时稍显休闲一些的深色大衣，表情依旧是一贯的冷峻，但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紧张。 门开了。 傅辞坐在轮椅上，看到程屹后眼神习惯性地向后一扫，落在薄靳言身上时，并没有明显的意外，只是稍稍顿了一下便移开了视线，操控轮椅让开。 “进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和往常一样。 程屹笑着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换鞋进去。 薄靳言跟在他身后，动作有些许僵硬，学着程屹的样子脱下鞋，换上傅辞准备好的拖鞋——尺码明显比程屹的大一些，还是新的。 他压下心里的雀跃，走进客厅，目光快速而克制地扫过整个空间。 和他那晚仓促一瞥时差不多，但似乎又多了一些生活的痕迹，画册和纸张还摊在茶几上，那盆绿萝长得更好了些。 “薄...靳言带了点心过来，老早前让人排着，那店火的简直了。”程屹尽量自然地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打破了沉默。 傅辞的目光掠过纸袋，没什么表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薄靳言站在沙发旁，没有立刻坐下，稍显局促，但存在感却强烈地无法让人忽视。 “坐啊，站着干嘛。”程屹拉了他一下，自己就先在老位置坐下。 薄靳言这才僵硬地在沙发最边缘坐下，身体挺着，双手依旧放在膝盖上，目光低垂，看着地毯上的纹路，不敢随意打量，更不敢长时间看向傅辞。 气氛依旧有些凝滞，但比那晚纯粹的冰冷多了一些微妙的感觉。 程屹开始找话题，聊天气，聊最近看的电影，试图活跃气氛。 薄靳言始终沉默地听着，偶尔在程屹提到他时，才极简地应一两个音节。 傅辞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是摇头，目光有时会落在薄靳言身上。那目光很平静，带着一种淡淡的审视，却不再有之前的尖锐和排斥。 过了一会儿，傅辞操控轮椅，想到茶几另一边拿水杯。 轮椅碾过地毯，发出细微的声响。 薄靳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想上前帮忙，却又在迈出一步后猛地停住，身体僵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向傅辞，像是在等待指令，又怕自己的举动会冒犯到他。 傅辞的动作也停了一下，抬眸看了他一眼。 “不用。”他低声说，自己伸手拿到了水杯。 薄靳言缓缓坐了回去，指尖微微蜷缩。 程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酸涩又好笑。 谁能想到，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薄靳言，会有如此小心翼翼、近乎笨拙的一天。 时间在一中略显尴尬却又微妙的气氛中缓慢流逝。 点心最终被打开，傅辞在程屹的劝说下尝了一小块。 薄靳言的目光始终低垂，但余光却紧紧跟随着他的动作，看到他咽下去，紧绷的肩线才松弛了些。 离开的时候，薄靳言跟在程屹身后，走到门口。 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客厅里的傅辞。 傅辞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 薄靳言嘴唇嗫嚅了一下，眉头有一些蹙着。 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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