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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薄靳言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干涩，“还想吃什么？” 这话问得突兀又生硬，带着他特有的不善表达关心的笨拙。 傅辞沉默了几秒，就在薄靳言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他才轻声开口，报了一个很简单的点心名字。 薄靳言立刻点头，像是接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好。” 门关上。 隔绝了内外。 薄靳言站在门外，久久没有动弹。 冷风吹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胸腔里被酸胀的喜悦填满。 他被允许靠近了。 虽然只是一小步。
第82章 杏仁酪 薄靳言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那间公寓里，总是跟着程屹或是周慕辰一起。 他谨守着那条无形的界限，始终不敢独自前来，每次都以顺路、刚好碰到作为蹩脚的理由。 他变得不像那个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薄总，更像是一只被允许靠近后，小心翼翼收起所有利爪和锋芒，甚至有些愚笨的大型犬。 他每次来都不会空手。 有时是傅辞上次随口提过的点心，有时是某家新开的私房菜馆里的招牌小菜，有时是一些罕见版本的画册或是艺术类的书籍。 东西总是被安静地放在茶几一角，从不刻意强调，仿佛那就只是随手带来的。 他依旧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坐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存在感却也依旧强烈地无法忽视。 他的目光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避开，而是会谨慎地、快速地掠过傅辞，观察着他的状态：他手边的水杯是否空了，他膝上的毯子是否滑落。 然后又迅速移开，就像是无意间扫过而已。 傅辞大多数时候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安静，偶尔翻看书册，或者是对着窗外发呆。 但有时，他会极其轻微地调整一下轮椅的角度，让薄靳言能更容易看到他的侧脸；有时，他会拿起薄靳言带来的点心，安静地吃完一小块。 这些细微的接纳，足以让薄靳言内心掀起巨大的波澜，却又被自己死死压抑住，不敢表露分毫，只是坐得更直，目光也就更专注。 今天，周慕辰临时接到电话有急事要先走。 他起身时，薄靳言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也跟着立刻站起身来，像是怕独自留下会打破某种平衡。 周慕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依旧平静的傅辞，笑了笑：“靳言，你没事就再坐会儿，陪傅辞说说话也行。” 薄靳言僵硬地站在原地，看向傅辞，眼神里带着些请示。 仿佛只要傅辞不点头、不答应，他就会立刻消失在这里，不会留下一点踪迹。 而傅辞正低头看着膝上的画册，长长的睫毛垂着，没什么表情。 过了几秒，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周慕辰朝薄靳言笑了笑，然后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公寓里的空气就像是瞬间凝固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电视机里低低的背景音。 薄靳言重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甚至比面对最棘手的商业谈判时更甚，耳尖也染上了些红晕。 沉默在蔓延。 薄靳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寻找些话题。 他的大脑内飞速运转，却只有一片空白，那些在商场上的巧舌如簧此刻全部都派不上用场。 “水......”他干涩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要...加水吗？” 傅辞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 薄靳言又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傅辞搭在画册边缘的手上，那只手苍白纤细，能清晰地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其实薄靳言之前找过林浩，之前聚会的时候他有记住那人和傅辞是一个专业的。 他找那人要了些傅辞大学时期的照片，没有几张，但大多数都是论坛偷拍的和得奖的照片。 他记得这双手曾经多么灵巧地执笔作画。 鬼使神差地，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干巴巴的：“你....要不要试试画点别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太冒失了。 他立刻抿紧嘴唇，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像是做错了事情等待训斥。 傅辞翻动书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薄靳言。 薄靳言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怕好不容易被允许的靠近会因为自己这一句话被打回原地。 就在他以为傅辞会沉默或者直接拒绝时，傅辞却轻声开口：“画什么？” 薄靳言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会得到回应，甚至是一个问句。 他的大脑再次卡壳，半晌，才挤出一个非常愚蠢的答案：“...随便。” 说完他就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傅辞静静地看着他，看得薄靳言耳根都有些发烫。 然后，傅辞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小，几乎看不见，随即又恢复了平淡。 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画册，不再说话。 薄靳言却因为那个几乎不存在的微小弧度，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他没有被讨厌。 过了一会儿，傅辞操控轮椅转向茶几，拿起一支炭笔，又抽了一张空白的纸。 他没有看薄靳言，只是低头开始在纸上随意地勾勒着。 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薄靳言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那只移动的手上，看着他画出流畅却没什么具体意义的线条。 他不知道傅辞在画什么，也不敢问。 但他知道，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允许自己停留在他的空间里，甚至允许自己窥见一点点他内心世界的信号。 时间一点点流逝。 薄靳言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看着傅辞画画，看着他偶尔蹙眉，看着他偶尔停下笔思考。 这是薄靳言从未有过的体验，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暖意。 直到傅辞似乎有些累了，放下笔，轻轻按了按手腕。 薄靳言几乎立刻站起来：“累了就去休息。”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急切和关心。 傅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薄靳言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不能再得寸进尺。 “我....我先走了。”他低声说着，声音比来时柔和了许多。 傅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薄靳言走到门口，换好鞋，手握住门把手时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客厅。 傅辞依旧坐在轮椅上，目光平静地送着他。 “我...嗯....下次，我带城南那家的杏仁酪来？” 傅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点了下头。 “好。” 门被关上了。 薄靳言站在门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胸口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此时正有力地跳动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方才室内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然后，他双手捂着脸，感受到了脸颊微微发烫的温度。 他还想，再近一点。
第83章 幼稚的炫耀 从傅辞公寓出来后，薄靳言没有立刻回家，也没有回公司。 他坐进车里，引擎发动却迟迟没有驶离。 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胸腔里那股酸胀滚烫的情绪依旧汹涌，急需一个出口。 他拿起手机，几乎没有犹豫的拨通了程屹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程屹似乎还在某个饭局上。 “喂？靳言？怎么了？”程屹的声音带着一丝应酬后的疲惫和疑惑，这个时间点接到薄靳言的电话并不寻常。 薄靳言握着手机，喉咙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冷静，但开口时，语调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幼稚的雀跃。 “他今天，”薄靳言顿了顿，像是在郑重宣布什么大事，“让我单独待了一会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程屹还在消化这句话以及他这异常的语气。 “.....谁？傅辞？让你单独待着？什么意思？” “慕辰先走了。”薄靳言解释，语气里莫名带上了一点“只有我留下来了”的微妙优越感，“我问他...要不要画点别的。” “你问了？”程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惊讶和一丝担忧，“他没...生气？” “没有。”薄靳言立刻否定，语气肯定，甚至有些急，像是怕被误解，“他问我画什么。” “然后呢？” “我说随便。”薄靳言如实汇报，完全没觉得这个答案有何不妥。 电话那头的程屹似乎被噎了一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在憋笑又像是无语的抽气声、 “....薄靳言，我薄大总裁哎，您老可真会聊天。” 薄靳言忽略了他的调侃，继续汇报，语气依旧带着那种强行压抑的兴奋：“然后他就拿了笔，画了。” “画了什么？” “.....我没看清。”薄靳言老实回答，但随即立刻补充，“但他画了，画了很久。” 他强调着“很久”两个字，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重大进展。 程屹在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薄靳言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揉着眉心，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或许还有那么点不易察觉的感动。 “行吧...行吧...画了就好。”程屹最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然后呢？你就一直干坐着看啊？” “嗯。” 薄靳言应道，随即又想起什么，语气更加认真了几分：“他累了，我就让他休息，然后我就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夸奖，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体贴和守规矩：“我走的时候，问他下次带城南的杏仁酪好不好。” “他怎么说？”程屹也就顺着他的话问。 “他点头了。”薄靳言的声音那点压抑不住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说‘好’。”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程屹似乎是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深吸一口气又凑过来的动静。 “薄靳言，”程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无语，甚至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他妈...大晚上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跟我汇报你今天表现有多好，多像个被老师奖励了小红花的小朋友的？？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而且，我他妈在陪客户吃饭！！” 薄靳言被噎了一下，脸上那点不易察觉的亮光稍稍暗淡了些，但依旧固执地抿了抿唇，低声强调：“他让我单独待着了，还同意我带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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