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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办公桌的抽屉上停留了片刻，没有急着走。 然后，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拉开了右手边最底下的一个抽屉。 这个抽屉平时很少打开，里面放着一些重要文件以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 盒子的边角已经有了一些磨损。 他拿起盒子，打开。 里面并列躺着两枚铂金素圈的戒指，内侧分别刻着彼此的名字缩写。 那是他在那次陵园意外发生前，甚至更早些时候，那个宴会之前，为傅辞买下的、属于傅辞的戒指。 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犹如冰块，他总想着等待宴会自己彻底掌权后，送给傅辞。 但他那个时候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送出去，之后更是因为悔恨和痛苦，将它深藏了起来，仿佛只要看到这两枚戒指，就会触及到不好的事情。 他拿起属于傅辞的那一枚，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戒圈。 薄靳言深吸一口气，合上盒子，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 然后起身，拿起外套，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车子平稳地驶向傅辞的工作室，手机屏幕还亮着，界面显示着备注阿辞的聊天记录。 【我过来了。】 【嗯。】 很快，就到达了工作室门口，傅辞已经准备好了，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素色的外套，神情平静，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薄靳言停好车，走了过去，很自然地蹲下身子帮他理了理衣领。 “都处理好了？”傅辞问。 “嗯，走吧。”薄靳言推起轮椅。 * 去往城郊陵园的路程有些长，车内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 薄靳言好几次从后视镜里看傅辞，观察傅辞的表情，但傅辞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侧脸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到达陵园，阳光正好洒在墓园里，冲淡了几分肃穆。 薄靳言推着傅辞，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向那个角落。 越是靠近一点，薄靳言的心跳就越快，手心甚至都沁出一层薄汗。 他实在没办法不想到上次在这里，傅辞浑身是血的被自己抱在怀里的画面，那几乎成了那段时间里他日夜不休的噩梦。 他没办法不去想这些早已过去很久的、就连傅辞也都不再提的事情。 来到墓前，傅辞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先是微微愣住了，然后带着点疑惑。 墓碑周围非常干净，没有一丝杂草，石台光洁如新，根本看不出来之前在这里是怎样一个场景。 甚至墓碑前还摆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色百合花，显然这是有人不久之前才来打理过、祭奠过的。 傅辞看着那束花，眼神波动了一下，随即似乎想到了些什么，目光转向薄靳言。 薄靳言有些局促地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我...偶尔会让人过来打扫一下，花...也是顺便带的。” 他说得倒是轻描淡写，但这种程度的干净绝对不仅仅是偶尔。 傅辞没有再追问，他操控轮椅，让自己更加靠近了墓碑一些。 薄靳言默契地停在几步之外，给他留出空间。 傅辞看着墓碑上母亲温柔的照片，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周围的松柏，发出沙沙的轻响。 “好久不见，妈，我来看你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但却很平稳，带着久违的释然。 薄靳言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我最近挺好的，看出来我身上长肉了吗？”傅辞继续说，像是在汇报家常，“我又开始做建筑设计了，刚接了一个项目，是个小图书馆，但很有意义。” 他的语气并不萧瑟，反而带着点小孩子专门问母亲讨要夸奖的轻快。 他脸上噙着笑，然后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紧张等待的薄靳言身上，然后转回墓碑，声音清晰可闻。 “这是薄靳言，”他介绍着，就如同之前一样只说这是薄靳言。 薄靳言双手握着，然后低下头苦笑，但接下来的几个字，却重重地砸在了薄靳言的心上。 “他...是我的爱人。” 爱人。 这两个字从傅辞口中说出，轻飘飘的，却让薄靳言浑身一颤，他几乎不可置信。 “没想到吧，其实之前就该介绍给您认识的。” 傅辞像是想到了些什么，闷闷笑了一下。 薄靳言的状态反而不同于傅辞，他眼眶瞬间通红，然后慢慢走上前在傅辞的轮椅旁蹲下，仰着头看墓碑上的照片。 声音哽咽得不成句：“阿...阿姨...我是薄靳言。” 傅辞侧头看着他，眉眼温柔。 薄靳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泪水却是不受控制地滴落。 “您可能都...烦我了，老来打扰您...对不起...以前，以前是我混蛋，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阿辞，让他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 他语无伦次，积压了太久的悔恨和自责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傅辞在一旁有些讶然，然后慢慢伸出手，轻轻放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薄靳言抓住他微凉的手，紧紧握住，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然后，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傅辞，又转向墓碑，发誓。 “我向您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我用我的生命保证！我会用我剩下所有的时间对他好...保护他...让他开心...不会再让他感到难过。” 他说不下去了，像个孩子一样，将额头抵在傅辞的手背上，肩膀微微耸动。 傅辞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之前无数次薄靳言安抚他那样。 过了好一会，薄靳言的情绪才渐渐平息。 他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是通红的，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却异常的清亮。 他松开傅辞的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深蓝色的戒指盒。 他打开盒子，露出里面那枚闪着温润蓝色光泽的铂金戒指。然而看向傅辞，眼中充满了恳求和害怕被拒绝的惶恐。 “傅辞，”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这枚戒指...我早就准备好了，以前我迟疑了...现在，你...愿意戴上吗？”他补充道，语气卑微，“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傅辞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着薄靳言通红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凉的戒圈。 然后，他将自己的左手，缓缓递到了薄靳言面前。 薄靳言愣了好半天。 “不为我戴上吗？” 傅辞轻笑着。 薄靳言才像才反应过来似的，疯狂点头，然后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把那枚尺寸恰好的戒指珍重地套在了傅辞的无名指上。 戒圈微凉，很快就被体温熨暖。 “你的呢？光准备我的吗？” 薄靳言的眼泪又开始止不住的流了，他摇摇头，从戒指盒里拿出属于自己的那枚。 傅辞勾了勾手，薄靳言立刻明白过来，将自己的那枚戒指递给傅辞。 然后伸出无名指，看着傅辞为他套上。 薄靳言看着那枚被戴在自己手上的戒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紧紧握住傅辞戴着戒指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份真实的触感，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幸福的。 傅辞低头看着激动得难以自持的薄靳言，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他有些忍不住。 “笨..” 然后噗嗤一声，彻底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暖阳照耀。 他轻声说，像是叹息，又像是承诺：“好了，我们回家吧。” 薄靳言用力点点头，站起身推着轮椅。 临走前，他朝傅辞母亲的墓碑鞠了一躬，说了句：“谢谢您。”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不会分开。 “你刚刚那样好傻..” “我高兴。”
第101章 这就够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穿透进房间内。 薄靳言先醒了过来，手臂还环在睡在身旁的傅辞身上。傅辞还睡着，呼吸均匀，以往苍白的脸上透出一点红润，看起来比以前安稳了许多。 薄靳言没有立刻起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傅辞的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傅辞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傅辞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一点动作，往他怀里靠得更近了一些。 薄靳言的手一顿，然后嘴角扯出一个笑，他低头，轻轻地在傅辞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然后才动作极轻地抽出手臂，下床洗漱准备早餐。 厨房里，薄靳言系着围裙，忙碌着。 他的厨艺如今已是今非昔比，至少比家常小菜做得都有模有样。 面包机“叮”的一声，烤好的吐司弹了出来，他正忙活着，听到身后轮椅的声音才转过头。 “醒了？”薄靳言看到傅辞，朝他笑了笑然后又转头去忙自己的，“怎么不多睡会儿？” “醒了就起来了。” 傅辞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他的目光落在薄靳言忙碌的背影上，最后停留在他左手无名指的铂金戒指上，眼神柔和。 薄靳言把煎蛋和吐司端上桌，又给傅辞端来一杯温牛奶。 “今天去工作室？” 他一边坐下一边问。 “嗯，上午约了材料商。”傅辞拿起杯子，小口喝着牛奶，“图书馆项目下周要定最终材料样本了。” “需要我送你过去吗？”薄靳言很自然地给他加了一个明显卖相更好的煎蛋。 “不用，助理会过来接。”傅辞顿了顿，抬眼看他，“你下午不是要去公司开会？” “对，最近有个新项目的启动会。”薄靳言点头，“估计要开到挺晚的，我尽量赶回来吃晚饭。” “嗯，好。” 两人吃着早餐，偶尔交谈几句工作安排，气氛自然融洽。 吃完饭，薄靳言收拾碗筷，傅辞也回了房间换衣服。 等傅辞准备好了，助理的车也刚好到了楼下。 薄靳言推着傅辞到门口，帮他理了理衣领。 “路上小心。” 他习惯性地叮嘱着。 “知道了。”傅辞应了一声，操控轮椅向外，到了门口又停了下来，然后他回头看了薄靳言一眼。 “靳言，你领带歪了。” 薄靳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果然有些歪。 他笑着伸出手调整：“还是老婆眼尖。” 老婆这个称呼，自从上次从陵园回来开始，薄靳言一找准机会就会这么喊，叫的也是越来越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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