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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响起，锅里传来食物烹调的声音，伴随着淡淡的香气。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背景音，反而让傅辞觉得比一个人待着绝对的安静更让他安心。 他偶尔会从图纸上抬起头，一眼就可以看到那个身影在厨房的方寸之地里忙碌。 薄靳言最后焖炖了二十多分钟，然后关火。 他端了两碗面走了出来，是番茄牛腩面，汤色红亮，牛腩经过焖煮不会过于软烂也不会太有嚼劲。 面上还撒了一把小葱花，香气扑鼻。 傅辞听到声响，操控轮椅来到餐桌前。 薄靳言给他递了把筷子，稳稳地将一碗份量较少的面放在他的面前。 “尝尝看，牛腩应该刚刚好。” 傅辞接过筷子，小口的吃着。 他吃得比平时要慢一些，但一口接着一口，也没有停过。 薄靳言自己没急着吃，每次他都会先观察傅辞，目光总会落在傅辞的嘴和吃的东西上，直到看见傅辞确实在认真吃，自己才会动筷。 这次不同以往，傅辞的腮帮子都微微鼓起，薄靳言暗暗松了口气，拿起自己的筷子。 吃完饭，傅辞又继续修改图纸，薄靳言收拾完也回到了沙发处理工作。 期间他接了几个电话，语气迅速切换到商场上的冷静果决，简洁有力地下达指令，与刚才在厨房围着锅台转的形象判若两人。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耳边是薄靳言低沉、富有掌控力的声音。 这种奇怪的反差，会让他偶尔停下笔，失神片刻。 直到傍晚时分，傅辞才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他放松下来的瞬间，薄靳言就放下了平板走了过来。 “完成了？” “嗯，初步差不多了。”傅辞操控轮椅，稍稍后退，让出了桌前的空间。 薄靳言站在桌旁，低头看着那张线条清晰、标注详细的图纸。 他虽然看不懂所有专业的符号，但那严谨的构图、流畅的线条，以及透过画纸能感受到的创作者投入的心力，让他心中一阵悸动。 这张图纸中的构造有些熟悉。 他愣了半天，哑着声音开口：“这是...园区那个工作室的？” “嗯。” 傅辞应道，手指轻轻点在图纸中心区域。 “这是主办公区，采光最好。这边预留了模型区。” “楼上...嗯...我打算做资料室和休息区域。” 薄靳言顺着他的指点看着，目光灼灼。 他的视线移到图纸角落那个模糊的线条勾勒出的一个小小的侧影时，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个位置并不是办公室的主位，而是在那片树林窗前。 傅辞并没有特意强调那个细节，介绍完主要部分后就停了下来。 薄靳言却指着那个小侧影，抬头看向傅辞，眼睛亮得吓人，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确认。 “这里...是？” 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开口：“总得有人照看。”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彻底打开了薄靳言心中积压的所有情感。 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蹲下身，视线与傅辞齐平，仰着头看他，认真到甚至有些执拗地说：“就按照你画的这个来，一模一样，我明天就让他们按照图纸施工。” 看着他这副恨不得立刻马上就要将图纸变为现实的样子，傅辞微微移开视线，不去看他的眼睛。 “嗯。” 耳根连带着脸颊都泛着红。 这一个音节，足以抵过千言万语。
第98章 傅辞、傅辞 园区改造工程在薄靳言的推动下，进展神速。 施工队二十四小时轮班倒，所有的材料都是顶尖的环保品牌，确保即装即用。 薄靳言几乎每天都会抽空去园区转一圈，他没有指点什么，也并不需要他来指点，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项目经理打起十足的精神。 他的手机里存着傅辞那张最终定稿的设计图电子版，时不时就会拿出来对照一下，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要还原到位，完全符合薄靳言一直以来的果决。 工地上的人有时都会私下嘀咕，这薄总对这项目的上心程度比以往的都还要夸张。 傅辞并没有经常去园区。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公寓里，依旧伏在那张桌上。 不过，他的工作内容也不再仅仅是图纸和模型。 他开始会接触一些最新的建筑软件，浏览当下业内的资讯，偶尔还会接下一两个程屹或者是周慕辰介绍的小型私人设计咨询，算是为以后练练手。 薄靳言发现，每每当傅辞沉浸在这些具体的事务中的时候，他身上一直以来那种挥之不去的脆弱感都会淡下去很多，反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力量。 他的眼神里也有了些以前作为继承人所拥有的明确目标。 这让薄靳言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满足。 他依旧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厨艺甚至都精湛了不少，已经可以熟练地做出好几道傅辞会多吃一点的菜系。 并且也不再像往常那样时时刻刻紧绷，生怕哪句话或是哪个动作会刺激到对方。 现在的陪伴，不再是为了陪伴而陪伴，更像是自然而然的习惯。 有些时候，两人会一个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修改方案，而另一个则是在沙发上浏览财报或者开视频会议，互不打扰，各忙各的。 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就像很多情侣之间那样。 “这里，标高是不是标错了？”傅辞忽然开口，眼睛却还盯着屏幕。 薄靳言立刻就从文件中抬起头，起身走过去，俯下身来看向他手指着的地方。 他看不懂复杂的建筑符号，但对于数字是极其敏感的。 “嗯，差了两个小数点，观察的很仔细。” 他拿出手机，直接拍下屏幕上的错误点，发给项目经理：“立刻核对修正。” 发完消息，他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傅辞的后颈：“歇会儿，看了很久了。” 傅辞没躲开，只是微微动了动脖子：“就快弄完了。” * 几个月后，园区正式竣工。 薄靳言依照自己一开始的想法以及傅辞的想法，并没有搞任何仪式，只是在一个周末的清晨，带着傅辞一起过去了。 再次走进那栋小楼，傅辞有片刻的失神。 眼前的一切，和他在图纸上描绘的一模一样。 薄靳言说到做到，丝毫没有差别。 开阔明亮的空间，流畅无阻的动线，专业的灯光设计，甚至就连傅辞随手画在草图角落的那组户外桌椅也都原封不动地被安置在了树林边。 空气里有新木材和油漆的味道，但也混杂着外面绿植的清新气息。 “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调整的？”薄靳言跟在他身后，说出的话都带着期待。 傅辞操控着轮椅，慢慢地在一个个空间里移动。 他的工作室、模型室、材料样本区、休息间... 每一处都完美契合了他的设计以及习惯。 最后，他停在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树林摇曳，景色宜人。 记忆再次被拉回大学时期，那个早已在他记忆中模糊的地方。 那个时候，傅辞也曾想象着以后，幻想着以后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幻想着以后在业内拿下无数棘手的项目。 他都快要忘记了。 都快要忘记以前的自己和属于自己的梦想了。 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就被那些负面情绪所吞噬了，但当这些再次摆放在自己的眼前时，他还是忍不住去触碰。 原来，以前的自己根本不是被抹杀了，而是被藏了起来。 被他自己藏了起来。 泪水涌出眼眶，一直以来压抑在心里的情绪都爆发了。 “很好...”他轻声说。 “比图纸上都要好。” 薄靳言感受到他声音的颤抖，走到他面前俯下身，轻轻擦拭着他的泪水。 这一次，哭泣并不是因为崩溃，擦拭也并不是心疼。 那是找到自我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是替他感到开心。 * 从那天起，傅辞的生活重心明显转移到了园区。 他把那盆一直放在阳台的绿萝也移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 每天都会过去待上几个小时，有的时候是处理工作，有的时候就只是在那里看看书和画图。 薄靳言专门给他配了一个靠谱的助理和一个经验丰富的护理人员，负责他的出行和日常的照应，但除非是傅辞自己主动要求，他们绝对不会去打扰他的工作。 薄靳言自己也恢复了以往的工作强度，甚至更甚。 之前为了陪着傅辞，他推掉了很多不必要的应酬和出差，现在则需要加倍努力地追回进度。 但他每天都会准时下班，除非有推不掉的晚宴，否则一定会回来和傅辞一起吃晚饭。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是个纯粹的、没有情感的工作机器，心里有了牵挂，效率反而更高了。 有的时候在谈判桌上，他会突然想起傅辞某个专注画图的侧影，心里也会变得柔软，但思路却愈发清晰果断。 就连程屹也调侃他，说他现在完全是柔情铁腕，杀伤力甚至比以前更强了。 这天晚上，薄靳言有个重要的海外客户即将回国，所以走之前办了一个晚宴，回来得也有些晚了。 他以为傅辞已经睡了，所以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傅辞还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打在他面前，似乎正在整理资料。 “怎么还没睡？” 薄靳言脱下外套走过去，带着关切。 “马上。”傅辞头也没抬，手指快速地将几张图纸归类，“下周有个小项目要跟客户见面聊一下细节。” 薄靳言在他身边停下，看着他现在已经颇有些老板范儿的侧脸，嘴角微微咧着。 他没有出言制止，只是问：“需要我送你过去吗？或者让司机...” “不用。”傅辞合上文件夹，操控轮椅转过身，“助理会安排，很顺利。” 他说很顺利的时候，眼神平静，带着久违的、属于他自身能力的笃定。 薄靳言看着他，忽然发现那个曾经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人，正在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速度，重新变得完整和强大。 而他能够参与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那就好。” 薄靳言笑了笑，俯身很自然地在傅辞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去洗澡。” “嗯。” 傅辞应了一声，耳根微热，也操控轮椅向卧室滑去。
第99章 中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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