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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摆放得一丝不苟,完全符合薄靳言式的严谨。 最初那几天,傅辞只是长时间地对着空白的纸面发呆,或者是用铅笔在纸上划着一些没什么意义的短线和长线。 薄靳言进出时,脚步也会放得轻一些,视线掠过那张桌子,心脏也跟着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一起蜷缩。 但他什么也没问。 又过了几天,薄靳言晚上回来,发现最上面那张纸的边缘出现了一个笔触虚幻的几何形的辅助线轮廓。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放下手里的东西后,状似无意地走过去倒水,但目光却一直忍不住扫过那张纸。 傅辞正靠在轮椅里睡着,膝上盖着薄毯,呼吸均匀。 那张初具雏形的草图就摊在他的手边。 薄靳言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才轻手轻脚地走开,连一开始的目的倒水,都忘了倒。 从那天起,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傅辞待在桌边的时间越来越长。 那些断断续续的线条逐渐变得连贯、肯定。 废弃的纸团当然也有,但比之前都少了。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傅辞开始了一种罕见的专注。 薄靳言彻底成了这间公寓里最为小心翼翼的存在,甚至是比那盆绿萝都要淡的存在。 他下班回来,第一眼总是先望向窗边那个身影。 如果傅辞正在画图的话,他会屏住呼吸,用最小的动静换鞋、放东西,然后像个大型背景板一样,找个不碍眼的角落待着处理自己的工作邮件,或者就更干脆的只是看着。 如果这是霸总文剧场,那这个背景板肯定就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 时间长久下来,他甚至学会了根据傅辞肩颈的弧度来判断他当下疲惫的程度。 每当觉得他坐得太久,薄靳言就会站起来去厨房倒一杯温水,或者热一杯牛奶放在桌角距离傅辞手边刚刚好的距离。 既不会打扰到他,也可以让他轻易拿到手的距离。 傅辞有的时候会抬眼看他一下,有时候不会。 但无论是哪一种,薄靳言放下杯子后都会立刻回到自己的地方,绝对不会过多滞留。 程屹有次过来串门,手上拿着大大小小的东西,刚进门正想开口抱怨东西太重,却被薄靳言的眼神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薄靳言在这会儿正踮着脚从橱柜顶层拿一盒新的茶叶。 “你干嘛呢?”程屹压低了声音,莫名其妙的问着。 薄靳言把茶叶盒拿了下来,拍了拍灰,同样压低了声音:“他喜欢喝这个茶,这段时间一直在喝,原来的快喝完了,我拿罐新的。” 程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边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傅辞,又看着眼前这一脸“我为老婆做了件大事儿”的薄靳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依然不忘压低声音。 “你们俩口子...真是越来越像了,个个都是工作狂。”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你现在不是,阿辞是。你现在就完全是个生怕吵醒主人的大型犬。” 薄靳言被这个比喻噎了一下,但没有反驳,只是绷着脸把茶叶罐放好。 * 不过,程屹的话显然是被他听进去了一点。 之后他投喂的行为变得更加隐蔽自然。 傅辞有一点察觉,但依旧照单全收很少说话,但薄靳言发现,他放在桌角的食物和茶水,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种沉默的陪伴持续了快两周。 傅辞的图纸渐渐丰富了起来,桌上开始出现一些建筑模型的草稿,用的是一些简单的材料,比如说卡纸和木条。 他眼神里的空洞和麻木也越来越不显眼,取而代之的是久违沉浸在创作中的专注光采。 这天晚上,薄靳言照例坐在沙发上看平板,处理一些邮件。 傅辞还在桌边,对着一张卡纸比划,似乎在为什么结构苦恼。 薄靳言处理完文件,抬头看到他困扰的样子,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平板,走了过去。 他没靠得太近。 “这里。” 他指了指卡纸连接处的一个点,带着不确定的提问。 “是不是受力有些问题?” 傅辞猛地抬起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薄靳言立刻有些慌了,下意识想要后退:“我...随口说的,不懂这个。” 傅辞却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那个模型,手指在那个位置点了点,若有所思。 过了几秒,他拿起尺子和笔,重新画了一条线,然后尝试着折叠。 这次,卡纸稳稳地立住了。 他没有说话,但紧绷的嘴角似乎松动了。 薄靳言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多事儿了。 就在这时,傅辞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有些哑。 “薄靳言。” 薄靳言浑身一颤,立刻应声:“嗯?” 傅辞依旧低着头摆弄模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不要再隐蔽的做什么了。” 薄靳言抿了抿唇,想否认。 “我没有...” “什么?” 薄靳言闻言立刻蹲下身,趴在傅辞轮椅的扶手上。 “阿辞...” 傅辞瞥了他一眼,嘴角扬起:“罚你明天之内帮我把《建筑构造力学》找出来。” 那是傅辞很多年前的专业书,自从车祸之后就再没有拿出来看了,估计都压在傅家老宅生灰了。 薄靳言愣了愣,随即立刻点头。 “好,我马上去找!” 然后他转身就奔向家门口,脚步快得都有些同手同脚。 “今天太晚了,明天。” 傅辞依旧没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薄靳言立刻顿住了脚步,然后依言回到了自己原本待的地方。 只不过,手机的光线照在了他的脸上,他打了几行字后又息屏。 傅辞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望向小阳台外沉沉的夜色。 玻璃窗上,映照着自己脸上的笑容和坐在沙发上被手机光照着的薄靳言。 窗明几净,灯火可亲。 桌上是新生的笔画,身后是那个笨拙却无比认真的人。 傅辞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轻快了很多。
第97章 工作室图纸 第二天傅辞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还有一丝余温。 他揉了揉眼睛,挣扎着从床上挪到轮椅上,操控着去洗漱。 等他完成所有后,来到客厅。 在那张实木桌上已然出现了一本书,他一眼就看见了那本厚重的《建筑构造力学》被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桌上,封皮上的灰被仔细擦拭过,旁边照例摆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他刚移到书桌前,拿起书翻了没几页,公寓门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薄靳言拎着几个新鲜的环保袋走了进来,袋子里装着明显是刚刚采购的蔬果肉类。 他脱下与往日不同的休闲外套,里面是件简单的薄衫,看起来比平日穿正装时少了几分锐利。 “醒了?” 薄靳言一边换鞋一边问,他将食材拿进厨房,依次摆放进冰箱内。 他看了一眼傅辞,目光扫过那本书。 “书找到了,你看看有没有缺页。” “嗯。” 傅辞应了一声,指尖划过熟悉的封面和书脊。他抬头,看向在厨房里开始忙碌的薄靳言,问了一句。 “你一早就去找了?” 薄靳言洗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水流声哗哗作响,他含糊地回答:“嗯,去得早,没人注意。” 他并不想多谈傅家那个地方,转而问傅辞:“早上想吃什么?煎蛋还是蒸蛋?” “都行。”傅辞低下头,继续翻动书页,过了几秒,又添了一句,声音依旧不大:“下次可以让别人去。” 毕竟自己虽然说是罚薄靳言,但却没有明确的说非得让他自己去。 薄靳言手里正握着鸡蛋,听着这话心里痒痒的。 他强行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故作镇定地敲开鸡蛋:“不麻烦,我去拿很快。” 早餐是简单的煎蛋和烤吐司。 薄靳言做菜的技术明显娴熟了不少,边缘焦黄,蛋黄都是溏心的。 两人安静地吃完,傅辞便又沉浸在书和图纸里。 薄靳言收拾完碗筷,也没去公司,就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平板处理邮件,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边的身影。 傅辞没有那么瘦了,身上也长了些肉,穿起衣服来也不显得单薄。 对此,薄靳言十分满意。 阳光逐渐爬上整张桌面。 傅辞对着一个复杂的结构节点研究了很久,书本和图纸摊了一桌,食指指尖不受控制地抠着大拇指。 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几乎是他刚有动作,薄靳言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了:“累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书桌旁。 “嗯,这里有点绕。” 傅辞难得地没有回避问题,用笔尖点了点图纸上那个连接点。 “按书上的理论,这个承重结构有点理想化,实际应用可能会有风险。” 薄靳言俯身靠近,认真地看向傅辞指的地方。 他对于建筑完全是外行,但看得很专注,目光随着傅辞的笔尖移动。 “那通常怎么解决?” 他问,带着点请教而非敷衍。 “嗯...一般会加一个辅助支撑构件,”傅辞拿起尺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利落地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就像这样,分散受力。” 薄靳言看着那简洁的线条,点了点头:“嗯,明白了。你这样画出来就很直观。”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补充。 “有点像桥梁的斜拉索原理。” 傅辞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联想,虽然这并不完全准确,但思路其实是对的。 他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继续低头思索着。 薄靳言也没离开,就站在他身侧后方一点的位置,保持着不会打扰到他,又能随时看到的距离。 * 午后,薄靳言合上电脑,起身走向厨房。 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薄靳言秉持着一日三餐决不能让傅辞落下,而傅辞无论想不想吃或是饿不饿,都会任由着薄靳言做,然后吃几口。 “中午想吃什么?” 傅辞从图纸中抬起头,想了想:“简单点就好。” “好。” 薄靳言系上那条看起来和他一点也不适配的小猫图案的围裙,开始熟练地处理食材。 虽然动作依旧带着点薄靳言式的板正,但已然有条不紊,不再是当初那个能把自己家里厨房差点点燃三次的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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