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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纪颂还没懂这句话什么意思。 可这句话就像喝糖水突然误食一颗莲子心,听得人嘴巴里发苦。 纪颂嘴角一抽抽,皱眉:“小林,你能不能像你的名字一样,把声音含在嘴里,少说点儿话啊?” 林含声刚想继续八卦,一听纪颂这话又闭了嘴,过一会儿没忍住:“颂颂。” 纪颂正忙着低头看手机:“你说。” 林含声:“可我的名字不是这个意思!” 纪颂:“……” · 周日傍晚,集星照常放假。 纪颂家住得远,离集星有将近一个小时车程。 刚出校门,纪颂被一位穿Polo衫的中年男子喊了个正着:“颂颂——” 纪颂走得一身汗,闻言转了脑袋望过去:“舅舅?” 舅舅穿得特别像上世纪九十年代去粤地捞金回来的大款,花纹繁复的衬衫敞着领口,嘴上叼一根还没燃完的烟,搓搓手,双手合十,干巴巴地又喊了声“颂颂”,才走近。 他咬着根娇子金如意,一说话,烟雾全顺着夏风往脸上飘:“你妈……” “也就是你姐。”纪颂伸手夹走他舅呛人的烟,手指掸掸灰,眯起眼,“我妈让你来接我?” 舅舅愣了下,憨笑起来:“对对对。她正从公司赶回家等你呢。” “走吧,舅,”纪颂一眼瞄到自家的车停在路边,猛地回头,“那我爸呢?” 舅舅也跟着他的回头刹停脚步:“哦,你爸啊?你爸在家里做饭呢,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下次见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是,他也搞不明白他爸一个大学老师为什么忙得如此神龙见首不见尾,有几回他都差点以为他爸妈离婚了。 勇敢提出质问后,只换来纪仪龄一句:还有这种好事? 汽车在家里地库停下。 纪颂钻出车门,正准备拿行李箱,可他舅舅动作比他还快,早已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见舅舅搬得满脸是汗,纪颂心一软:“舅,要不还是我……” “没事,我来我来。”舅舅关上后备箱,拍拍手上的灰,叉腰,“颂颂,你快回家吧,你爸肯定都等急了。” 纪颂“哦”了声,拖着很轻的箱子往地下室门外走,又一回头:“那你呢?” 舅舅脸上露出了局促的笑容,摆手:“我就不去了吧。我还得送岚岚上学去。” 岚岚是舅舅的女儿,纪颂的表妹,还在上初中。 舅舅在纪仪龄手底下当司机有一两年了,之前一直在游手好闲地干些什么事,纪颂都不清楚,只记得他舅不太着家,舅妈在岚岚很小的时候就改嫁了。 回到家后,纪颂在厨房外跟难得亲自下厨的亲爹打完招呼,急匆匆上楼,从亚克力箱子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他的佳能A1胶片机,再掏出书包里的胶卷,按进去,听一阵木轮毂滚过沙地的震动声响—— 滋滋。 这动静像油锅冒泡,烫得他手感火热,恨不得赵逐川现在就坐在他床上,马上当他的模特,被他狠狠狂拍一通。拍照的拍。 不止胶片机,纪颂还有一些摄影设备在家里,都年事已高。 他的CCD不是网上找店家淘的那种老机子,还真是他妈纪仪龄留下来的老古董相机,里面还有不少纪颂小时候光屁股的照片。 纪颂把所有设备堆在木书架上拍了张照,顺手发给赵逐川。 赵逐川秒回。 点开,照片里是一台哈苏907X。 没有一个摄影爱好者能不垂涎哈苏。 他像在街上骑共享单车被旁边飞驰而过的杜卡迪溅了一身水。 【蝉:?】 【1101:家里的。】 换做其他相机,他肯定说“能不能借我拍几张”,但这是哈苏……还是赵逐川家里人的哈苏,算了。 收拾完房间,纪颂应声下楼吃饭,纪仪龄也到家了。 “东北菜?”纪仪龄换好拖鞋走到饭桌前,伸手拨弄旋转盘,夹了块豆皮放进嘴里,“老梁,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梁牧取下围裙,擦擦手:“在网上学的。” 纪颂正洗了手从卫生间出来。 一两个月未见,梁牧鬓角一如既往地修剪得极短,斯文俊秀,衬衫领口规整地扣到顶端,哪怕在做饭也浑身有种知识分子的挺拔。 梁牧开口带有常年授课后的沙哑:“小颂。” “爸。”纪颂扫了一眼他爹,点头问好,再摆齐碗筷,拎开凳子坐下吃饭,“这是什么?” “鸡蛋焖子。”梁牧回答。 纪颂低头偷偷吐出一小片碎鸡蛋壳,没多做点评,闷头吃。原来这才是真的东北菜。 梁牧在吃饭的时候看了儿子耳朵好几回,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纪颂埋头喝汤时快被耳钉闪瞎眼睛,忍不住质问:“小颂……你这不伦不类的耳洞什么时候打的?你们老师要求的?” 纪仪龄不同意:“这叫培养艺术家气质。” 她已经放弃管束纪颂,从酱大骨上拆点肉下来放纪颂碗里,撇撇嘴,说:“这位少爷,以你那狂傲不羁的生活态度,你没去找把枪对着耳朵从上往下啪啪啪打一排我都谢天谢地。” 纪颂吃得正欢,闻言侧过脸冲他妈甜甜一笑:“打一排那得多少个洞啊,打豁了下雨天会漏水的。” 梁牧冷哼了声,摇头叹气。 但这儿子从小他都管不着…… 男孩儿嘛,越长大越有自己的想法,父子关系也没有小时候那般亲密无间。 纪颂刚上小学那几年,相机里还都是梁牧带着他出去采风拍摄的风景,后来没过多久,梁牧越来越忙,忙着评职称、备课、带学生,总觉得儿子长大了,花在纪颂身上的时间越来越少,久而久之,梁牧发现儿子朋友圈放的照片都是自己没见过的风景,能说的话也越来越少了。 为此,他同办公室的老师还安慰过他,说老梁,养男孩儿就是这样的,越养越不熟,慢慢地,他就离家飞到远方去了。 纪仪龄还在关心儿子的事:“你呢,这些天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都学些什么?” “学朗诵,对,什么都能朗诵,还能原创稿件呢。”纪颂思考着怎么给他爸妈说得通俗点,语速变慢,“学命题说话,学演戏,还学写剧本……哦,还学化妆弄造型,明早起来我就薅头发给你们看看。” 纪仪龄听得认真,随他一同弯起眼眸笑:“我儿子,不用薅都帅!” 梁牧附和道:“是啊。” 耳尖倏地红了,纪颂突然对上他妈带笑的目光,羞得埋头吃一口米饭,含混道:“哎,妈,爸……我们班帅哥很多的。” 纪仪龄正在转身拿木勺,顺带用勺柄敲了下纪颂后脑勺:“那还不给我看看?” 还真有。 纪颂掏出手机,翻开上次Vega下课拍的合影,用指尖放大了自己那一圈:“看!我在这儿。” 照片上纪颂白得显眼,头顶的死亡顶光丝毫不影响他的面部饱满度,每一寸轮廓都俊朗清晰。 旁边,赵逐川身上的少年气裹挟一股与众不同的凌厉感。 纪仪龄也学他爸摇头叹气的表情,“啧啧”两声,帮纪颂打退堂鼓:“你们班有这么帅的,你肯定没戏了。” 纪颂抗议:“我们风格不冲突!” 纪仪龄当没听见她儿子的辩驳,眼神不带挪半寸的:“还有照片吗?这小孩真精神。” 他妈下令,纪颂不得不服从,点开赵逐川朋友圈一看,光秃秃的,像一棵冬季生长在京北的树,什么都没有,只剩刺儿了。 【蝉:能发张你照片给我吗?我妈想看你,拜托拜托。】 【1101:?】 小赵:阿姨为什么要看我? 颂颂:我妈喜欢看帅哥。 小赵:【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小赵:够?
第20章 五月 纪颂盯着这个问号看了几秒。 直到赵逐川发来一张显然是现拍的迷之角度自拍—— 从上往下,眉头紧锁,眼神寡淡,头发凌乱。 赵逐川似乎才睡醒,身下和头后的床品都是一片白,像躺在雪地里。 “……” 我的天。 现在才六点啊,赵逐川就睡觉了? 【蝉:……你在酒店?】 【1101:没有。】 纪颂更满头问号,飞快给纪仪龄看了一眼自拍照。 桌上再没什么话说的饭厅里只剩下筷子碰撞瓷碟的声音。 纪仪龄托着下巴,脚尖挂着拖鞋一晃一晃的,脸上浮现起温柔的笑,开始回忆少女时代的偶像,眼神竟带落寞,念叨起来:“哎。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虽然说每一代火的帅哥不一样,但大众的审美本质还是趋同的。你看你同学这标致劲儿,完全男一脸啊,有点像我们那年代爆火的那个什么……黎……” 纪颂又飞快打字回复: 【蝉:谢谢你的照片,我妈说你超级帅!】 【1101:谢谢阿姨。】 纪颂弯了弯嘴角,迎上他妈迷茫的眼神,接话:“黎意?” 纪仪龄:“对对对。但又有点像演白大少爷那个。” 纪颂:“哦!靳霄。” 怎么又是这两个男演员。 纪颂正要说点什么,纪仪龄又一拍大腿:“还有,演《雪刃1949》里面少校那个……” 那又是谁? 手机又响了。 纪颂心想我还没回他啊,结果划开微信,赵逐川破天荒地追加消息: 【1101:阿姨还说什么没有?】 纪仪龄想了会儿没想起来那个男演员的名字,眯起眼笑了:“你这同学以后演个古偶什么的肯定火,我得提前要签名。” 纪颂说:“我甚至可以直接把他作业本给你收藏。” 他夹了块甜滋滋的锅包肉进嘴,想起赵逐川对某些老牌男星的莫名敌意,没敢说实话,只挑了一半回复: 【蝉:她说想要你的签名。】 【蝉:完全爱上.jpg】 吃完饭,纪颂乖乖进厨房跟着梁牧一起洗了碗,再收拾好厨房,蹿上楼换一整身球衣,又背着球袋下楼站在落地镜前抓两把头发。 手指夹着前额发丝往下捋,拉直。 糟糕,快遮挡住眉毛了。 纪颂抬眸平视前方,镜中的少年五官精致走势向上,朝气很轻易地从眼角眉梢往外宣溢,生机蓬勃,爽朗无畏。 但Vega总夸赞他长得漂亮,眼睛灵动,红唇齿白,就差直说做男做女都精彩了,可纪颂没看出来—— 哪儿漂亮了? 额头全部露出来哪儿好看了? 一点都不酷。 他对镜子做了个杀马特手势,微仰起头,伸出舌尖,幻想自己打舌钉的样子是不是酷毙了。 算了。 还是清纯男高好学生风格适合我。 纪颂抓住刘海往头顶顺去,镜子里的自己像一棵椰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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