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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松风忽然揪住校医的袖子,没习惯戴着鼻塞说话,于是声音听起来软绵绵,含糊糊:“窝阔以躺嘬休息一下吗?” “当然可以。” 校医给他指了个方向,贺松风道谢后,无视张荷镜的存在,自顾自地走过去。 开门,不着急进去,先无声地观察一圈环境,再轻手轻脚地往深处走,找到最角落的病床,还要拉上帘子,这才敢半坐在床沿,两只手深陷在床垫里,紧紧扣住,小口地传出一口放松的气。 至于张荷镜…… 似乎永远都在被贺松风忽视。 张荷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贺松风的床边,站在背后,垂眸眯眼,危险地凝着贺松风露出的那一节雪白的后勃颈。 那么瘦弱,那么单薄,连脖子都跟天鹅颈一样细窄。 一掐就断。 张荷镜抬手,把拉紧的垂帘撩出一线缝隙,快速环顾一眼。 这个时间段的休息室空无一人,他们两个是唯一到访这里的。 摄像头的死角,同时贺松风又自己把帘子拉起来。 到时候只要掐死脖子,扼住贺松风所有的呼吸和求救声。 便是—— 一个任人摆布的瓷娃娃。 而破碎感将会是这具瓷娃娃最好的打扮。 张荷镜的手半圈着,对准贺松风的脖子。 低头,俯身,无限地逼近那一节雪白柔软的颈子。 手指没入浅浅的发丝里,就差一点—— 马上,马上。 马上就能—— 贺松风猛地感受到后背一凉,迅速转身,拘谨地盯着突然凑到跟前的张荷镜。 他盯着张荷镜半圈的手,那只手看起来是来掐死他的,如果——没有塞着那一个突兀的水杯的话。 “口渴吗?”对方自然地问,“我担心你口渴所以接了一杯水。” 贺松风垂眸,警惕地扫了一眼杯中液体,而后迅速摇头。 “你别和程以镣一般见识,他没脑子,从小到大豪横惯了,家里有权有势,在这个学校就是小皇帝。” 贺松风没作声,嘴角不开心地垮下去,在心里小小声埋怨:这是拉偏架!这不公平! 张荷镜轻轻拍拍贺松风的肩膀,把人当小蘑菇似的,拍掉身上晦气: “我没有在劝你当受气包,你别生我的气。” 贺松风被拍得身子轻颠,垮掉的嘴角赶紧收起来,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 张荷镜把水杯放进贺松风的手中,两个人的手指有短暂一瞬的接触。 “我和他只是认识,算不上朋友,能帮得上你的,我都会帮你。” 突然的,贺松风就发现张荷镜不知道是何时坐到他身边来的,两个人并肩坐着,手同样都垂下搭在床沿边,扣着床垫。 两个人的手指之间,大约只隔着一厘米的距离。 只要有一方有意,随时都能让折起的手指叠在对方的手指上。 校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消毒水气味,味道很特殊,吸一口气连带着身体内脏都仿佛经历了一轮大清洗。 肩膀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空调的冷空气吹动垂坠的遮挡帘,布帘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面料摩擦发出轻盈地沙沙声。 像温和的风铃。 灯很亮,白得晃眼睛。 但贺松风坐着的位置却很特殊,这里是死角,既照不见窗外斜进来的热烈日晒,又拉着帘子躲掉房顶中央的白色大灯。 角落迷漫着柔和的薄荷青色,像浸在游泳池中,水波纹掠过眼前,而身体漂浮水中。 时间仿佛在这里暂停,没有身份,没有矛盾,无尽漫长地在薄荷青的水池里飘荡。 直到,张荷镜主动将手,轻轻地碰触贺松风的指尖,浅尝辄止。 贺松风转头,于是视线在这一刻对视。 不清楚是默契,还是张荷镜的早有预谋。 而贺松风在视线对上的瞬间,又急忙忙地低头垂眸,只是不等他将这套动作做全,张荷镜的手托起他的下巴。 张荷镜向他的方向微微俯身,动作很慢,给足贺松风的逃开的时间。 是吻是逃,由贺松风决定。 张荷镜这些看似体贴大度的细节里,其实藏着他对贺松风的不屑与看轻。 这时的他,自信地过了头。 竟认为二人的关系在经历短暂的友好后,贺松风就会喜欢上他,会愿意接受他的亲吻。 张荷镜的自信栽了个大跟头。 从来没有拒绝过什么的贺松风,这一次连别开脸躲闪都不是,而是主动且坚定地将张荷镜推开。 一双手撑得笔直,杠在他们胸膛之间,带着不容错开的肯定,将人越推越远,直到他们之间那点不多的柔软,全都被瘦削的骨头戳破。 就连先前手指点着手指的温存,顷刻覆灭。 水杯泼摔在地上。 清清冷冷。 只剩下贺松风对张荷镜,一字一句敲出来的疏远与警告: “注意分寸。” 张荷镜的一只手里还捏着他的眼镜,他脸上虽还保持着淡然、体面的笑,但实则那副眼镜已经被他青筋暴起的手掌攥得岌岌可危。 镜片马上、马上就要危险地从镜框里爆裂。 张荷镜的眼睛出现轻微失焦,他没办法一边强忍自信过头带来的羞辱感,一边又控制五官表情呈现出完美地温柔幅度。 后槽牙不知不觉地咬在一起,眼皮微微下垂,眼睛半眯。 像笑着眯眯眼,但更像是在不屑地审视。 凭什么? 凭什么推开他? 张荷镜无法理解。 他对贺松风够好了,比任何人都好。 论钱他有,论脸也有,论脾气、性格他哪一个比不过程以镣? 程以镣能把他压在墙上、压在沙发上,甚至都没招来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抗。 凭什么? 凭什么到他这里就是被推开?还推得那么果断,那么决绝! 可是!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 张荷镜的眼球隐在眼皮下剧烈激荡,像失控的氢气球。 太阳穴周边的经脉暴突,肉眼可见那些经脉正虽心脏脉搏,疯了一样不限速度,一顿乱跳。 眼镜已经被他那只攥到发紫缺氧的手掌攥断,镜片无助地从镜框里划出来,横七竖八裂着好几道斑驳。 镜片的边缘锐利,深深嵌在张荷镜的掌纹里,得出掌心肉外翻。 痛,他却不知。 他只觉得不公平。 贺松风对他不公平! 贺松风在偏宠程以镣! 都是坏人,为什么要区别对待?! 张荷镜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吐气时,睁开清明的双眼,平静自如的与贺松风对视。 他又去给贺松风接了一杯水,体贴地递过去,并关心地问:“你是不喜欢男人吗?” 贺松风摇头,他不想接水杯,可对方一直这样伸手站着也不是个事,无奈之下他只能接过水杯。 没有道谢。 而是双手捧着水杯,垂眸数着杯中波纹。 贺松风思索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我有男朋友了。” 张荷镜立马捕捉到这句话的意思,差点连着眼镜片一块捏碎:“你不是第一次了?” 贺松风点头承认,而且补充:“嗯,什么都做过了,我不是你们这群有钱人想要的干净情人。” 张荷镜坐在床沿边,没走。 他的目光还凝在贺松风身上,从头到尾的审视。 忽然,他就能接受贺松风没有第一次的事实。 是他认识贺松风太晚,不怪贺松风先被人骗身、骗感情。 贺松风的家世背景是不幸的,他的模样、身段在这样的不幸上添砖加瓦。 他没有平静地告诉张荷镜自己被轮过,就已经是发生在贺松风身上最幸运的事情。 贺松风小口地嘬了一点点水含在嘴里,冲刷掉鼻腔带来的血腥味。 一转头,发现张荷镜还在,面露诧异,心想这样都没赶走,真够厚脸皮的。 张荷镜笑吟吟地说话,声音像流水一样自然:“我还没试过做小三,如果对象是你,我想试试。” 砰—— 直截了当,一杯冷水泼散张荷镜的幻想。 小三?朋友都算不上! 贺松风已经不能用疏远警惕来形容他此刻的神情,得是攻击性。 贺松风冷脸骂他: “你要点脸。” ………… 休息室的门把手悄然拧动,推出一条深黑的缝隙,程以镣手腕上张扬的皮质摇滚手链往前一飞,先一步插进门缝里。 作者有话说: ------ [吃瓜]一切都会以回旋镖的方式砸回来
第17章 冷气撩起分割空间的垂帘,张荷镜和程以镣面面相觑。 瞧着张荷镜那副一脸水的落汤鸡狼狈模样,再瞧着那张脸黑得跟天在打雷、天要下雨似的,程以镣一猜也知道,准是让贺松风的刻薄给伤到了。 他没忍住吭哧一笑。 自己的挫折固然愤怒,但对手的失败更为好笑。 “贺松风呢?” 程以镣左右探头看了看。 张荷镜从墙上扯下两张纸,不着急回答程以镣的问题,而是先慢悠悠擦干净脸上的水。 这时,被压抑许久的掌心刺痛才猛地冲破表皮,一下子钻得心绞痛。 断掉的眼镜咣当一下砸地,本就支离破碎的眼镜,这下真碎得四分五裂,渣都不剩。 鲜血彻底地染透掌纹,却又最终在垂下的中指指尖汇合。 滴答。 滴答—— 鲜血坠地,断断续续,似断线的珠子。 “贺松风呢?”程以镣继续问。 张荷镜冷冷抬眸扫了一眼程以镣。 他曾是个体面人,出于世族、阶级原因,他待程以镣足够友好。 只是这会,这份友好在贺松风的不公平对待下,腐烂生蛆,像脓疱扒在张荷镜的脑子里。 把他体面的友好腐蚀成了一团团又浓又臭的怨念憎恶。 为什么? 凭什么? 程以镣这条蠢狗没被贺松风推开过? 张荷镜把卫生纸揉成团,丢到一边的同时,面无表情地快步走向程以镣。 他指尖的血,在血管因情绪波动而快速收缩的影响下,越滴越快,越滴越多,空气里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不等程以镣反应过来,一记重拳打破他的半边脸。 “呃啊——” 程以镣被打得整个人掀过去,脑袋里猛地一下惊出一声隐隐的咔哒声,好像有什么骨头断掉了。 他向后跌了好几步,两秒钟不到的事情,脸上就浮了一块触目惊心的疤。 程以镣震惊万分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张荷镜。 脸上的疼痛还没传过来,但脑袋率先嗡嗡轰鸣,那是理智破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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