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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贺松风的疑问句,自然而然地变成肯定句。 “你在偷拍我。” “没偷拍,不是偷拍!手机就放在那,我又没藏起来。” 赵杰一连声反驳,捏手机的那只手涨得红透了,几根手指同时出现缺氧充血的涨红,和他的脸一样。 “…………” 贺松风抬手掩在唇边,轻轻发出一声“呵”。 赵杰一拿出手机,去抓贺松风的手,当着贺松风的面拉出删除键。 “你不想的话,我不拍就是了。” 贺松风抬手打掉靠近的黑影,像随手拍死一只蚊子,“别碰我。” 贺松风的掌心朝上,平直地送到赵杰一面前:“手机给我,我自己删。” “行。”赵杰一爽快应下,手机啪一下拍在贺松风的掌心,满不在乎地哼说:“你满意了吗?可以继续了吗?” 贺松风两只手捏着手机,认真,但是又笨拙地检查他认为不对劲的地方。 两只手指点在屏幕上很匆忙,而忙来忙去,结果忙到最后连删除视频的地方都找不到,还是赵杰一看出他的窘迫,伸出手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喏,删了。” “嗯。” 贺松风把手机还给赵杰一。 赵杰一立马捏着贺松风的手腕,把人强硬地扯走。 “乖乖,我的乖乖。”赵杰一深吸一口气,连连呼喊,他像一条大青虫。 贺松风被这只人形的虫子拱出一阵强烈的反胃感。 他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在环住赵杰一的肩膀,亲昵配合对方说甜言蜜语。 这是前所未有的恶心,不亚于发现同床共枕的爱人,突然畸变一条蛆那样的恶心。 贺松风想起他小时候从小溪里小心翼翼捞出的蝌蚪,当做掌中宝悉心照顾,结果平常一天忽然就变-态发育,成为了一只癞蛤蟆的经历。 那股难以置信是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事情。 贺松风想劝自己算了,像以前那样。 可是他做不到。 “赵杰一,我困了。” 贺松风选择逃避,他使了劲把赵杰一推开,坐起来挪到床沿边的同时把衣服穿好。 赵杰一看他这副样子,忽然涨红的脸皮就跟烧烂的纸一样,崩出道道裂纹。 “什么意思?!” “明天还要上课,我先睡了。” 贺松风克制保持体面,面容平静,声音一如既往放得很轻,半句重话没有。 他坐在那里,像棵树一样木然。 在赵杰一暴跳如雷的质问里,他有且仅有沉默。 长久的沉默。 赵杰一的怒火被冷处理泼了一盆凉水,他自知理亏,生过气以后立马腆着脸黏到贺松风身边,小心翼翼地捧起贺松风玉竹似十根手指,拢在掌心,送到唇边小鸡啄米可劲地亲,可劲地讨好。 “我没有偷拍,你不高兴我不是也听你的删了吗?还在气什么呢乖乖。” 贺松风的眼珠子左右缓动两下,垂眸半眯。黑痣冷冷地露出来,像死了一样没有动静。 没有战栗,没有多余的情绪,仅是浮在那。 “真的不是偷拍,你想啊,你明天要回学校住宿,我得等到周末才能亲亲你,我哪里耐得住这么久的寂寞?我不就想录下来自己看嘛!” 贺松风眼皮上的黑痣颤动两下,赵杰一就知道贺松风心软了,在心里犹犹豫豫着呢。 “我不这么做,难道你想让我出去找小姐吗?”赵杰一语重心长:“你得理解我。” 贺松风的手搭在赵杰一过界的手臂上,轻劝:“杰一,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做。” 赵杰一的脑袋嗡一下,他的脸霎时又红了起来。 视频删了,也道歉、也服软了。 多少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既然你明天要上课,那你回学校吧。” 赵杰一变了个人,他从贺松风面前撤走,拿起地上的行李,开门往外一扔,紧接着又抓起贺松风的脖子,把人强行拎起来一丢—— 贺松风被对方用扔垃圾的手法,简单粗暴地丢到门外。 如果不陪着做-爱,不事事顺从,那么他在那人的眼里,就是垃圾。 “你在赶我走吗?” 赵杰一两手一摊,坦坦荡荡:“我没有,是你自己说的,明天要上课,那你干脆今天晚上就回学校嘛。” 贺松风不再言语,垂下的手掌捏在T恤的两边。攥得死紧,攥得指骨外突,青色经脉像蛛网箍住手背。 但他脸上还保持着平静,用着没感情的面容,木然地与赵杰一平行对视。 赵杰一的手悬在半空,明明是指着人,却像隔空扇了贺松风一耳光。 “你要是不想走,你就好好想想,这会你到底要做什么,说什么话才能留下。” 他给人指了条明路,说罢便恶狠狠摔门关上。 贺松风被独留在走廊里,留给他的只有灰白光线下惨淡拉长的影子。 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还带着一袋子塑料袋裹着的丁玲桄榔。 贺松风想起来父亲死亡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子,带着一堆破烂站在泥地里,不知何去何从。 夜里很凉,把他的身体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连带骨头都吹痛了。 楼道里的灯随时间静下来而暗下来,灰暗的夜色犹如泥沼,裹着嗖嗖凉意,从背后将贺松风拥抱。 他细长的脖子,他紧绷的手掌,他脆弱的脚踝,都被这股冷风恶意羞辱, 他单薄消瘦的身形形如枯荷,四肢僵硬地摆着,仿佛随时都要被这股凶恶的风吹断、吹折。 赵杰一透过猫眼窥看,而后挪开眼,双臂交叉环抱,已经做好准备欣赏贺松风求饶的低声下气模样。 这样人也敲打老实了,赚钱的视频也拍了。 一举三得,赵杰一甚至已经开始窃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但赵杰一想要的敲门认错声迟迟没来到。 好安静,静到仿佛外面那人不存在。 “不会吧……不会吧……” 赵杰一慌张地默念,手忙脚乱地冲到门边,猛地踹开门。 是的。 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门外空空荡荡,贺松风早就走得没影了。 “贺松风?乖乖?风风?宝宝?老婆?” 赵杰一就跟失去孩子的可云一样,忽然疯掉了,往楼上蹿了两楼,又往楼下蹿了两楼。 他不死心,又迅速坐电梯到楼下去,打着手电筒把来往路人的脸都照了一遍,能藏人的犄角旮旯也绝不放过。 赵杰一站在楼下,气喘吁吁地按下贺松风的电话号码。 “乖乖,都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话说完,便听见电话那头突兀地冒出一句吊儿郎当的陌生男声: “给我报个价呗。” 赵杰一如遭雷劈,从头到尾焦透了,一股汹涌的怒火猛冲出喉咙,声音也跟喷火似的暴起:“谁在跟你说话?你在做什么?贺松风你他妈要死是吗?说话!” 贺松风蹙眉将手机拿远,“我现在有事。” “你什么事?你能有什么事?”赵杰一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气得跳了起来,等到歇斯底里地咆哮结束后,擦着滚烫的热汗,用着最不客气的语气哀求: “乖乖,你赶紧回来,我跟你认个错,刚才都是我不好,我求求你你别在外面搞这种事情!” 赵杰一单手叉腰,来回踱步,胸膛呼哧呼哧往外送气,豆大的汗珠贴脸滚落。 “听到没有!” “…………” 贺松风沉默了一会。 “再说。” 这就是他给赵杰一的回答,一个没有时间的约定。 赵杰一的怒火只能打碎牙齿往喉咙里吞,苦涩且不甘心地追问:“再说?什么时候说?” “嘟嘟——嘟嘟——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作者有话说: ------ 现在所有人拿起智能手机为贺松风点击收藏此书
第6章 贺松风收起手机,就像他和程以镣第一次见面那样。 慢条斯理的,不慌不忙的。 他扫了一眼脚边,认出来这些撒得到处都是的凌乱杂物是他的行李,墙边还靠着被踩凹下去的灰黑行李箱。 在他不在学校的这一天半里,他的东西被人粗暴地丢出来,丢在台阶上。 路过的少爷不会弯腰低头去捡这些东西,这些没有奢侈品logo的东西,于他们眼中,和垃圾无异。 所以肆意践踏,是毫无心理负担的事情。 尤其是那一叠被踩得从红转黑的奖状,早就在鞋底的撕扯下,碎得不成样子。 赵杰一还笑话他上哪都要带着奖状,带着干嘛呢?招笑。 贺松风那时没作声。 这时,他仍不作声。 他抬起眼皮,淡漠地注视面前的高高瘦瘦,有些黑的男人。 这人不是程以镣,但有些眼熟,想来是那天跟着程以镣后面叫嚷起哄的小跟班。 对方双手抱臂,踩在台阶的最上层,而贺松风被他拦在下一级台阶。 他低头,轻蔑地扫去视线。 贺松风平静地仰头与人对视,脚踩在自己的奖状和衣服碎布的混合物上,不气不恼的,像块没有感情的璞玉。 “乡下来的死穷鬼,昨晚上没回寝室是去哪了?学校不是发了通知可以提前入住吗?” 贺松风的脸颊被对方用手掐起,不客气地揉了两圈。 软肉堆在脸颊中间,即便被这样粗暴的揉弄脸蛋,贺松风的脸却依旧清丽的让人挪不开眼,好像真跟高坐白月盘的神仙似的。 他平静自如的模样,叫人只想把他弄恼、弄哭,总之极大的催发破坏欲。 “还能去哪?” 这次是程以镣的声音。 黑皮男人发出老鼠一样戚戚的笑声:“镣哥,所以我说嘛,报个价,卖谁不是卖呢?” 贺松风的眼神越过面前男人的肩线,落在程以镣的身上,但很快又挪开眼。 贺松风宁愿看底下被踩烂的箱子。 程以镣立在门边,轻浮地用眼神在贺松风的身上来回扫了两下,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斜靠在门框上,不掩饰地露出侵略眼神。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好好的看,这会有时间、有精力,光线也刚好,足够程以镣肆意地把人从头看到脚。 贺松风脖子上嘬出来的红斑都还没消掉,显然不久前发生过什么。 就这样一个廉价的三流low货,那天竟然敢这样不给他面子。 看得程以镣直冷笑,盘算着恶毒的想法。 “你不会还留着别人的东西吧?”程以镣恶毒的声音哼起。 贺松风回答:“没有。” “哈哈哈——镣哥你说话也太直接了。” 小跟班得了程以镣的纵容,更加放肆去掐贺松风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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