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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非是上课读书,下课温习。 教室里也是格外安静,只听得见刻苦的笔尖沙沙写字的声音,就连自我介绍在这样奋发向上的班级里,都显得分外多余。 午休的铃声打响,教室里的人一窝蜂往外冲。 贺松风慢条斯理处理桌上的杂物,把桌面收拾干净,这才不疾不徐地单手撑桌站起来。 教室里还有几个同样慢性子的,几个人便自然而然地凑在一起抱团走。 贺松风站在团体的最外沿,艳羡地打量周围世界每一寸土地。 九月份中午的太阳毒得吓人,黑色的东西都能照成白的,于是那些灰白的建筑被烫出白光,亮闪闪的。 绿油油的叶片随着炽热的风慢悠悠摇曳,花也好,草也罢,这里的一切都璀璨耀眼,都生机勃勃。 连同贺松风都照出了几分活力。 他眼睛瞧着这亮晶晶的世界,熠熠生辉。 发誓要更努力读书,考最好的学校,入职最好的公司,去国外与他认为最好的爱人赵杰一结婚。 他相信,日子一天天会变得更好,他总会过上他认为最好的生活。 然后一道跟针一样刺眼的闪光,戳破他亮晶晶的幻梦。 贺松风楞在原地,眼睛无神地睁大,怔怔地盯着两眼中间的最中心,急促地小口喘气。 咔嚓——咔嚓! 又是两道闪光,逼得贺松风抬手板着脸,眼睛藏在指缝里,小心地观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相机。 贺松风警惕地盯着,嘴角稍稍地压下去。 不开心,但是顾及对方感受,又没有不开心的那么明显。 “哈喽,我是学校宣传部的,可以给你拍照吗?” 女孩大大方方地向贺松风展示相机,“下个星期举办校草投票,有人提了你的名字,我可以为你拍照吗?” 贺松风木然地盯着对方,没有拒绝,但也没说可以。 静静地跟女孩干耗着。 女孩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双手合十抵在鼻尖上,用求神拜佛的方式冲面前漂亮的男孩连连恳求: “拜托拜托,不要拒绝我嘛。” 因为“体面”,贺松风脸上的拘谨一转变成疏远地淡笑。 “可以。” “好耶!你放心,我绝对会帮你拉票,我将拥护你成为嘉林市唯一校草!” 女生两只手举起相机,歪头冲贺松风眨眼,确认位置后镜头高抬对准贺松风位置,同时道:“帅哥,看镜头,不要这么拘谨,放松放松~” 贺松风深吸一口气,身体撑成一块笔直的石板,两条手直挺挺垂着,紧贴腿边放好,脖子微微转动追随镜头,脖子隐约发出咔咔声。 从里到外都透着股放不开的僵硬。 女生没急着按下闪光,而是连声夸赞:“哎,很好看,很漂亮啊,就是这样,保持住。” 相机硕大的圆形摄像头,像一个巨大的怪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凶恶地监控贺松风的一举一动。 贺松风越看越紧张,屏着一口气,眼镜睁得很圆,但几近无神,不敢与之对视。 “帅哥,笑一笑。” 贺松风笑了,但下意识的低下头去笑,眼皮也耷拉下来。 镜头闪出一道更为刺眼的白光,同时发出几道频率极快的擦擦声。 女孩开心地凑到贺松风面前,把相机的屏幕塞到贺松风眼皮子底下,大声夸赞:“很漂亮,真的很漂亮呀!” 贺松风瞧着镜头下的自己。 女孩没有骗人,的确是漂亮的。 而且因为光线刚好,姿势虽然拘谨,但少年青涩为这份拘谨添了别样的滋味。拍出来的人像不是影楼人像千篇一律的糖水片,而是扫上朦胧灰青色,来自回忆里对白月光的爱慕抓拍。 又惊艳又自然。 女孩对这一次的照片十分满意,拍拍贺松风的肩膀:“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吧。” 贺松风摇头,婉拒:“不用了。” “哈哈哈——那行,你就等着半个月后成为嘉林市校草中的校草吧!” 女孩豪爽的仰天长叹,转头又捏着相机凑近了嘀嘀咕咕:“我顺便再帮你报个校花的名。” 面对女孩的打趣,贺松风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脸上挂着意味平平的笑,平淡地包容静听女孩的一惊一乍。 女孩的手机响起,她拿起看了眼,表情一转变成赶时间的着急模样,一边跑远一边从贺松风招手道别:“拜拜,拜拜,我要去拍下一位了,有时间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贺松风两只手垂手,叠放在身前,目送女孩离开,这才收回视线,调整方向继续朝食堂走去。 寝室里。 程以镣坐在沙发上,液晶电视屏插上最新的游戏机,屏幕上是近期发售的动作游戏,里面的小人在程以镣的操控下灵活闪动。 这所学校升学班和普通班要学的东西完全不一样。像程以镣这样的学生,学校只负责提供基础的英语教学,剩下就是各类兴趣社团和活动。 至于升学?靠介绍信就好了,哪用得着学那么费劲。 周彪坐在旁边玩手机,戴着耳机,全神贯注,眼珠子就差没塞进屏幕里去看。 程以镣放下手柄,倒过来抖了抖桌上的烟盒,空空如也。 程以镣把烟盒随手甩到周彪面前,使唤道:“去买盒烟回来。” 周彪没动静,完全没注意到程以镣在和他说话。 程以镣抬腿就是一脚,踹得周彪摔在地上,人仰马翻。 “没听见我说话?” 周彪如梦初醒地猛烈眨眼,用手使劲揉了揉脸,发出呆呆地应声:“哦哦……哦哦……” 即便如此,周彪还把他手里的手机护得死死的,一边从地上爬起一边说梦话似的呢喃:“我这就去买,这就去,这就去……” 程以镣窥见屏幕里的内容,嗤地笑出来,抬手五指向内推。 “什么片能把你迷成这样?” 程以镣的手指轻点桌面,叩出不容拒绝的警铃。 “手机放这。”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周彪缩着脖子,动作缓慢地把手机从怀里交出来,他的眼珠子顶着上眼眶,只敢伏低身子去看程以镣。 他把手机平稳在程以镣手指点着的地方,用着老鼠偷吃时的警惕与谨慎小心翼翼地打量程以镣。 程以镣拿起手机,看了还没两秒钟,哈哈大笑出来。 确认狗皇帝没生气,狗太监这才舒了一口气。 “像,很像啊。” 程以镣冲周彪招手,指着视频里那只手,和那暴露出一半的纤细单薄腰肢,两个人一块又看了一遍视频。 “周彪,你说像不像?” 视频掐头去尾短短六秒,只露出肚脐眼到大腿根,看不出什么信息,只知道是一个白到发粉的瘦弱男生。 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让人怀疑是自己没打开声音。 程以镣没说像谁,但周彪了然于胸,连声附和道:“像,是很像,简直就是一个人。” 前一天周彪用脚压过贺松风的手,他正是觉得这只手尤其地像贺松风,所以才会目不转睛盯着六秒钟的视频看了六十分钟。 恶狠狠把贺松风在脑子里吃了一遍又一遍。 “哈哈。” 程以镣的笑声变了调,变成咬牙切齿的狠厉。 笑完这两声,桌上的烟灰缸被他直挺挺拎起来,没有任何前兆打出一记重击,直接砸在周彪脑门。 前后变化,一秒钟都不到。 突如其来的烟灰缸,砰得一下!猛烈锤进周彪身体里,脑袋破了洞,猩红的血贴着脸颊,哗的一下流出。 周彪一下子蜷成一团,抱着烟灰缸连声哀哀求饶。 “像还看?我想要的你也敢想?” 程以镣上去就是一脚,像周彪踢贺松风行李时那样,一脚飞过去,踢得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烟灰缸当啷落地。 周彪抱着脑袋,畏惧地窥看程以镣脸色,又脸色灰白地迅速盯住同摔在地上的烟灰缸。 周彪心虚的发抖,既害怕程以镣,又害怕烟灰缸。 这会真跟下水道老鼠没差,横竖身上都写着瑟瑟发抖。 程以镣重重吐出一口气,下意识扫了一眼烟盒,发现没烟抽后,更烦躁地啧声。 周彪连滚带爬,迅速把染血的烟灰缸搂进怀里,不给程以镣二次殴打他的机会。 他畏缩在地上,像老鼠似的小心翼翼窥视程以镣的情绪。 “镣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手机里的视频连续循环了好几遍,声音拉到最大才听见两声细小的哼唧,跟被羽毛撩了一下似的,撩得人聚精会神把视频反复听了好几遍,只为再多听几下。 也给了周彪喘息认错的时间。 “镣哥,我真的不敢,没有下次……” 程以镣眉头一皱,喝道:“把嘴闭上!” 程以镣又认真听了两遍,啧了一声。 “感觉不如贺松风,啧……” 程以镣把视频里的人幻想成贺松风,一下子就听爽、看爽了。 他坐回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惬意地把手机捏在手里颠了颠。 “视频哪来的?” 周彪殷勤回答:“我在一个网站买的,你需要我马上就发你。” 程以镣僵硬地调整坐姿,两条腿怎么摆怎么不舒坦。 他扫了眼周彪,急躁地问:“有完整版吗?” 周彪摇头,抽出卫生纸快速点擦脸上的血,“那个人没发,但是说不定加钱他就卖呢?” “联系方式发来。” “是。” 周彪拿回他的手机,在程以镣的注目下,转去一个论坛链接。 “自己把手机砸了。” 他懒懒发号施令的同时,伸出手,指尖像刀一样对准周彪。 “你也配。” 程以镣眯眼笑,笑得周彪后背被冷汗猛地覆了一大层。 周彪的家庭阶级并不属于这所学校,他更不配和程以镣称兄道弟做朋友。因为他是程氏宗族的家生子。 他家给程家做了几代狗腿,到他这也总算是让他混上陪太子读书的职位。 周彪是恨程以镣的,可是骨子里又舍不得程家、程以镣带给他的荣华富贵。 被当成狗打断腿,等腿一好,还是要巴巴地上赶着给人当狗。 可周彪还是恨。 于是越是恨,就越要明里暗里的越界,去觊觎争夺他本不配的东西。 周彪的脸被他自己的手机打了,打在脸上,像被扇了一记狠辣的耳光。 打断他那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逆袭幻梦。 “滚去买烟。” “是、是。” 周彪捡起烟灰缸搁在桌上,又把奄奄一息手机收好,点头哈腰地走出宿舍。 余光里,看见程以镣已经在给视频卖家拨去电话,空气里震出“嘟嘟——嘟嘟——”待接听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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