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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廉价,我就是在明码标价的出售自己。我睡过很多男人,三个?四个?五个……?” 贺松风拨着手指,他有些数不过来了,索性不数了,嘀嘀咕咕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只要有钱,我就会费尽心思去勾引,去爬床。” “我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也只是想给自己搏个前途……” 贺松风两只手蒙在脸上,深吸一口气,秉着这口气久久没有吐出来。 这些浑浊的气体在胸膛里胡乱的横冲直撞,把他那些不甘、怨念,酸楚装得七零八落,撞成粉尘,装进一颗颗细胞里,再通过血管输送进身体各处。 附骨之疽就是组成贺松风这个人的关键。 他的皮囊还没崩坏,但没了这些附身在骨头上的脓包、瘤子,贺松风的骨头、心气早就散架了。 贺松风终于决定把这口气吐出来,酗酒的悲伤被这些怨恨冲散了一些。 “…………其实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伊凡德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良久后,低下头一个亲昵地吻落在贺松风的额角上,“……我抱着你。” “嗯,抱紧我吧,不要让我摔倒在地上,我会痛的。” 贺松风紧紧地环抱住教授,他将身体全部放进伊凡德的臂弯里,他的骨头还有他的灵魂都在懒散笨拙地下坠。 像一艘倾倒的船,无力地沉没在死水中,早就失去所有的求生本能,甚至都没能惊起半点涟漪,水平面很快就被死气沉沉的抹平。 伊凡德垂眸低头,无声地注目怀中安稳入眠的美人。 贺松风没有哭,伊凡德却在为他暗暗的落泪。 他的心也被那些包裹在贺松风骨头上的脓包腐蚀,从贺松风剥丝抽茧透露的痛苦里钻出来的蛆虫,把他的心脏酸败得千疮百孔。 他为贺松风的不幸感到悲伤。 他们的悲伤同根同源。 心疼一个人,就是爱一个人的开始。 哗然一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不给人一点点反应时间。 豆大的雨点像无数双地狱来的鬼手,疯狂地拍打窗户,空气里酸涩腐败的气息更加浓郁。 贺松风在伊凡德的怀中熟睡,鼻息里哼出平稳的呼吸。 伊凡德抱着他,而贺松风怀里抱着小猫,小猫毛茸茸的肚皮盖住贺松风冰冷、紧绷的双手,直到这双手完全放松,它才慢悠悠地舔着爪子进入梦乡。 两人一猫在这暴雨的夜里,蜷在温暖的环境里,依偎一起酣然入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松风懒洋洋地睁开眼,在酗酒后的天旋地转里,下意识去喊kitty。 但下一秒,他就被面前陡然凑近的橄榄绿眼睛吓得失声。 塞缪尔的嘴角吊诡的上浮,露出森白的笑容,一眨不眨地盯着贺松风。 “你出轨了。”
第59章 贺松风的瞳孔猛然放大, 就像是人将死前的散瞳那样,眼球中央的原点一再的扩大,直到它完全将面前悍然巨物包裹进眼球里。 也许是因为面前的男人张牙舞爪, 又也许是因为贺松风心虚。 他的眼球已经无法固定在塞缪尔身上,眼球心虚的漏了气,放大的眼球再又被这股心虚的气吹得缓缓左移。 贺松风想先看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 再决定他接下来说的话。 就在眼球左移, 视线转移的下一秒,塞缪尔的巴掌破风扇过来。 贺松风的瞳孔立刻因为惊恐骤然紧缩,下意识地闭眼逃避,身体紧绷成笔直的一条。 幸好, 这一巴掌不是奔着扇他来的,而是擦过脸颊,直逼贺松风的后脑勺,五根手指粗鲁地插进后脑头发缝隙, 往上一顶,指缝收紧,就着发根一把抓住,就像在拔草那样。 贺松风的脑袋被迫固定在只能看见塞缪尔的角度,他看见塞缪尔的五官都拧成了锋利的锐角,嘴巴瘪成细细一条线, 下颌线因为咬牙的缘故彻底绷成直角。 “塞缪尔先生,您在说什么?” 贺松风的眼睛频频眨动两下, 才迟迟地将懵懂无辜的眼神放在塞缪尔身上。 “我说, 你出轨了。” 塞缪尔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着往外吐词,灼热的呼吸粗鲁地喷在贺松风的脸上,把贺松风本就心虚的眼皮灼得更加频频闪动。 贺松风眼皮上的黑痣时隐时现, 就像贺松风的心脏一样,噗通!噗通!噗通! 比起说“我不明白”,贺松风其实更想问“你指谁?” 是说伊凡德?还是窦明旭? 亦或者二者都有? 贺松风伸出手,轻柔地落在塞缪尔的脸颊上,迅速撩过去后又互相裹成拳头,放在心口的位置,祈祷的同时不安低语:“塞缪尔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塞缪尔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贺松风的不安。 贺松风再一次睁眼,眼皮把黑痣彻底藏进褶皱里,他用他最擅长的温顺眼神,小心翼翼地安抚塞缪尔的怒焰。 只可惜,这一次贺松风的装乖没有起到效果。 “不明白?那我就让你明白。” 塞缪尔的手臂骤然绷起一股恐怖的力道,这股劲直接把贺松风从床上拖到面前来。 贺松风从嗓子眼里惊出一声短促的呼叫。 同一时间,塞缪尔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他抓住贺松风的手臂,直接两只手同时施力,硬生生把贺松风从床上拖到床边。 贺松风在一瞬的强硬拖拽里,早就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这会他的双臂悬空,不论怎么样都摸寻不到安稳的落点,他的膝盖磕在床沿上。 身体就像卡在悬崖上的车,前三分之二的部位已经低头栽向悬崖底,卡在分崩离析的边缘,摇摇欲坠。 贺松风全靠着塞缪尔的两只手提起来,才没有狼狈地摔在冷硬的地面。 “塞缪尔先生,Angel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求饶声从贺松风的鼻子里嗡出来。 贺松风的骨头细细小小的,塞缪尔的手掌捏得真切,一只手似乎就能把他的骨头捏断。 就在贺松风立马要被残忍地摔到地上时,塞缪尔终究是心软了,但又不完全的心软。 塞缪尔的两只手从四面八方突然一下窜到贺松风的脸上,手掌就像两个尖锐的钳子,把他的脸颊凹处一圈圈深红的指痕,咆哮声直突突从塞缪尔的胸口冲出来,他涨红了眼圈,眼睛也早布满红血丝,他大喊大叫: “你背叛了我,这话到底还要我说多清楚?!!” 塞缪尔的脸像极了鬼脸,因为他的脸上竟然还保持着惊悚的笑容,嘴角像被刀子一刀刀割出来般生硬的向上飞去,眼睛里却毫无笑意,满是恶意。 “你在装傻。” 塞缪尔擅自为贺松风的行为下达死亡通知书。 不等贺松风有任何反应,对方直接把贺松风抱起来,虽然是公主抱的方式,但贺松风感受到的只有疼痛和禁锢。 勒在他的手臂上的五根手指就像是钉子一样,凶狠地把他钉死在塞缪尔的怀里,由不得他有半点动作,甚至连发抖都是不忠不洁的反应。 “啊——!” 贺松风惊叫一声,天旋地转里,他的后背深深陷进客厅的沙发,客厅刺眼的灯光让贺松风的眼前一阵刺痛的眩光。 塞缪尔双手颓唐垂下,肩膀向内含,上半身弓成C字型,额头抹上去的头发早就被情绪震得抖下许多搓碎发,乱糟糟地打眼睛。 塞缪尔的胸口向里凹陷,沉沉的,长久的吐出一口气,同时双手抬起,把这些恼人的头发一一抹回它们该待的位置。 借着塞缪尔整理情绪的时候,贺松风迅速环视一周。 他确认伊凡德不在这里,kitty也不在,桌上的酒放在中间。 一切的一切,都被整理的非常好,完全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 但却并没有让贺松风松一口气,因为如果是窦明旭被发现,那事情只会更糟。 伊凡德和他的关系,更像是朋友以上,恋人未达。 但窦明旭不同,贺松风是实打实背着塞缪尔勾引过。 而按照窦明旭恶劣的脾性,他也的确有可能跟塞缪尔暗示过。 一想到这里,贺松风搭在沙发上的手就不由得攥起来,紧紧地捏着拳头,五根手指几乎全都要不安地扎破脆弱的手掌心。 “说话!解释!” 塞缪尔的嘴巴像裂开那样歇斯底里咆哮。 他一脚踹在沙发边缘,把巨大的沙发硬生生踢出一声惊悚的嘎吱声。 贺松风成功把自己的手掌心掐出血,强烈的刺痛强迫他从被动里坐起来,爬到塞缪尔的身边,坐在沙发边缘向塞缪尔伸出求救的手,哀哀地低声求饶:“我没有,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您让我怎么解释?” 贺松风的手被冷冰冰拍开。 他重新摔坐进沙发的凹陷里,身体无助地向下坠,他的双手、他的肩膀还有他的脑袋,都在向下颓废。 贺松风坐在那里,像断线的空心木偶,两只眼睛空落落地凝着毫无意义的角落,就连呼吸都变成多余的事情。 这让人难以分清是心虚,还是被吓坏了。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 塞缪尔的脸突然凑近。 贺松风感受到面前的热源才缓缓抬头,举起双臂主动环过塞缪尔的肩膀,委屈的嗡声哭诉:“没有,真的没有。” 贺松风已经想好,哪怕是巴掌落到脸上,他也要一口咬定没有的事。 塞缪尔撇开贺松风的示好,他把桌子中间的酒端到贺松风面前,冷硬的瓶体轻拍贺松风的脸颊,瓶子里的酒液晃浪出叮当作响的声音。 “谁给你买的?你有钱买吗?” 不等贺松风回答,塞缪尔就替他先下定论: “你根本就没钱买。” 转头,塞缪尔又在沙发枕头上抹了一把,一撮短短的动物毛发,“猫毛。” 猫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又无缘无故离开。 “这个房间里进来过第二个人,那个人和你做了什么?是不是用舌头把你的嘴巴亲肿亲麻,还是说把你艹到开花?还是说你上下这两张嘴把该吃的、不该吃的全吃了一遍?” 塞缪尔把话说得很难听,垂眸时,看见贺松风无助地捂脸哭泣,似乎真的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塞缪尔却没有半点心疼,他的手抓了上去。 “是谁呢?” 一把抓住贺松风发顶的头发,连根拔起的同时强迫贺松风抬头。 塞缪尔心里已经有人选,“伊凡德,对不对?” 问完,他撒手。 贺松风便和被连根拔起的草一样,软趴趴摔回原地,手臂和双腿都肌无力的贴着身体蜷缩起来。 贺松风装摸做样的啜泣出现难以察觉的一瞬间卡顿,一股轻飘飘的气安稳的从贺松风鼻子里呼出来。 原来是伊凡德,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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