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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塞缪尔弓背俯首,主动地贴近贺松风,他已经擅自把这句话定义为:I love you,所以靠近的时候,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塞缪尔的身体一低再低,像一座山,沉下来,带着要把贺松风压碎的气势。 啪——!!! 一巴掌 ,毫无预兆地扇在塞缪尔的脸上,但事情并没有在这里结束,紧接着塞缪尔就从贺松风嘴里听到了极其尖锐的一句话: “I HATE YOU。” 贺松风的语气平静的连胸膛都没有过多的起伏,他毫无感情和表情继续说: “Get away from me。” 此时此刻,贺松风的魂魄依旧游离在身体之外,他的眼神依旧苍白的找不见焦点,只是这股强烈的恨意,趋势他做出这样的行为,说出这样的话。 塞缪尔人中凝固的鼻血被这一巴掌打活了过来,鲜血又一次的开始向下滚动,扭曲地在唇缝里打转,找不到逃出去的路。 塞缪尔抬手,把鼻血擦向一侧,嘴角被晕出大片的血色。 塞缪尔捧着双手,脑袋沉得很低,几乎要埋进满是鲜血的掌心里,钻进被血液完全渗透的掌纹里。 贺松风扭身捡起落在沙发底的衣服。 塞缪尔突然出声,幽幽质问:“你说什么?” 贺松风捡起那件衣服,盖在心口的位置,顺口回答:“我恨你。” 此时窗外的瓢泼大雨并没有丝毫要停下的迹象,且越来越大,大到飓风裹着雨点又一次凶恶的拍打窗户,砸得乒乓作响,听得人心慌慌 。 下雨的声音,要比房间里两个人争吵的声音还要大。 如果这个时候,塞缪尔掐住贺松风的脖子,再把他喊叫的声音掐死在喉咙里,就是在这个雨夜把贺松风拖到没人地方锁起来也不会有人知道。 塞缪尔捂脸脸上的手蠢蠢欲动,塞缪尔的眼睛从手指缝里隔出两道冷冰冰的眼神切片,从细窄的缝隙里下流地窥视贺松风。 “你不能这样说。”塞缪尔对贺松风发出警告。 贺松风对他的警告不为所动,自顾自地穿衣服,胡乱挂在脑后的头发被他挽到身前,细成竹竿的手臂穿过去,试图解开纠缠不清的乱发。 “你不能恨我。”塞缪尔再一次地呛声,声音从手掌心里闷出来,听得人喘不过气,“我说,你不能恨我。” 贺松风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他依旧在整理自己,试图把狼狈的自己整理成睡醒前那样光彩照人。 可当他看见自己手臂上一圈圈像墨水一样掐出来的淤血时,心底一沉再沉。 贺松风那么爱美,身体却无端端留下这么多伤痕。 他抬眼,回应塞缪尔的眼神,眼睛里是透切的恨意,恨他把漂亮的自己折腾成这副丑陋模样。 “我说你不能恨我,我对你这么好,你不能!” 塞缪尔感觉到自己的权威被挑衅,声音一下子又变成极端的命令,两只手陡然从脸上拿下来,只剩下满脸穷凶极恶给贺松风面对。 所有的的声音都飞快地泯灭在雨声里。 所有的怒意、咆哮都没能跑出这个房间。 自然,贺松风的求救声也无法逃出这个房间声,所以贺松风一直都没有尝试自救,他知道没人听得见。 塞缪尔坐进距离贺松风更近的地方。 贺松风却忽然起了身,赤着脚逃向塞缪尔一臂远的地方,始终保持距离,拘谨地注意塞缪尔的一举一动。 不过,贺松风再怎么逃,也不过就那点距离,塞缪尔突然手臂前冲,一抓就把人捞进怀里抱住。 贺松风在塞缪尔的怀里一瞬间变成烂木头。 他以为自己要被打了,或者是强.奸,身体直接断开和大脑的链接,漂亮的脸蛋苍白成失神的惘然模样,四肢断在塞缪尔的怀抱里,身体变成烂木板,一双眼睛无力地脱垂进眼眶底。 但换来的是塞缪尔小心翼翼的抚摸,怜悯的亲吻。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眉眼往下深凹,一双渗血的眼睛埋在睫毛下,像极了壁画上的恶魔,只差长出恶魔角。 但塞缪尔没有选择继续把关系恶化,那些对贺松风的怒意,此时此刻全都变成喉咙里沙哑的委曲求全: “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们各退一步,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可以原谅你对我的不忠,但是你不可以再说这种话。” 变化来得如此突然,让贺松风甚至无法反应。 或许是因为贺松风突然起身的逃避,让塞缪尔意识到再把人往外逼,就真的要抱不住了。 塞缪尔的脑袋埋得很低,他的手指插进贺松风脑后的头发,一缕缕耐心把纠缠不清的头发结解开,就像他正在试图把两个人混乱的情绪解开。 “各退一步。” 塞缪尔再一次把台阶递过去,同时抱在贺松风腰上的手更加用力地往下凹。 不用低头看,贺松风也明白,他的后腰处却对烙出一只清晰的掌印,再过两分钟,淤血就会反涌上皮肤,彻底成为他皮肤诸多伤口的其中一个。 塞缪尔一看就是从小就不缺少物质的孩子,所以他根本就不懂如何珍惜玩具,他只会一再地用粗暴的行径强迫玩具听话,再吵闹的玩具一巴掌下去也会粉碎在地上不得动弹,任人摆布。 塞缪尔今天晚上对贺松风的凌虐,已经是他容忍、退让过的结果。 起码没有真的一耳光上去,把贺松风的电池强行抠掉。 “你累了吗?”塞缪尔问。 贺松风不语。 “我们休息吧。”塞缪尔继续说。 贺松风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他垂下的双手甚至都没有攥起来。 “不说话,那我就一直抱着你,直到你愿意。” 塞缪尔的怀抱炽热滚烫,像岩浆一样,贺松风就像被浸在滚烫沸水里的死虾,身体逐渐发红,逐渐蜷缩。 我愿意?贺松风想笑。 随着塞缪尔的怀抱收紧,一阵强烈的干呕感从贺松风的胃部向喉管冲去,贺松风的身体抽动一下,干哕一声。 但贺松风的胃里只有酒,和极其刺鼻的胃酸。 这些东西一股股从贺松风的喉咙里涌出来,米黄色的沙发和塞缪尔白色的衬衫立刻被染上恶臭的气味。 贺松风没有喝过浓硫酸,但他想,应该就是这个滋味吧。 强烈的腐蚀刺痛盘踞在他的鼻子和喉咙里,每一次呼吸都是对口鼻喉的凌迟,身体里的皮肤被异化成一道道细小的刀片,一呼一吸,刀片震颤,往肉和骨头里钻,把气体切割成不完整的碎片,让呼吸变成一场极其刻薄的惩罚。 而且不光光是口鼻喉在受难,整个内脏都在翻江倒海,它们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闹着想从这具废掉的身体里冲出去,小腹下的躁动几乎要把贺松风痛得死过去。 从口鼻里涌出来的巨量红酒,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血还是酒。 但空气里的酒精浓度暴增,误打误撞的,贺松风为自己再一次自证。 摔在地上的那半瓶酒,的确是被他自己喝掉的,没有第二个人再与他对酌。 贺松风在塞缪尔怀里俨然一副坏掉的模样。 死算不上,可论活又没太大的气。 “你放开我。” 贺松风轻轻说。 塞缪尔没听清,低头侧耳。 “放开我。”贺松风再一次的说话,他的声音最大也就是一股气了。 “我抱你去洗澡。” 塞缪尔的声音剧烈颤抖,物质世界丰富的富少爷迟钝的意识到,世界上仅此一枚的玩偶,被用力过猛是会受伤的,而且并不会因为花钱再买一份就会重新开始。 塞缪尔的手也在抖,他完全分不清酒和血的区别,如果贺松风呕得是血,他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塞缪尔左手搂着贺松风的腰,右手焦虑地把脸上的头发一再的往头上抹去,但头发抹上去很快就掉下来,他的焦虑也死死地扒在这张脸上。 他的腿哪怕是有贺松风坐着的情况,仍在不安的抖动。 “我马上让医生上门给你做检查,我发誓我没有动你哪里,我只是捏着你的手臂、捏着你的腰和腿,我保证我没有伤害你。” 贺松风的嘴巴轻动,他只有一个诉求,那就是:“放开我。” 塞缪尔把贺松风抱到靠近阳台一侧的沙发上,那里没有被纷争波及,仍是干净的。 在这里,他才把贺松风放开。 塞缪尔站在贺松风跟前,两只手无措地摆放,形如做错事的无知小孩,面对现在这个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去给你倒一杯水。” 塞缪尔说着,决定先从现下这个令人窒息的酸坏场景里逃离。 贺松风低下头,把现下狼狈不堪到极致的自己收入眼帘。 他深吸一口气,无助地双手掩面。 泪水干涸,只剩空白的悲伤在眼睛里干涸。 等到塞缪尔倒水回来的时候,贺松风已经把衣服穿好,衣服也是脏的,染上血红的红酒印,不用靠近也能闻到胃酸的气味,又苦又涩。 贺松风形如行尸走肉,脚步虚浮地走向公寓的门。 在半路上,不幸被塞缪尔拦下。 塞缪尔说:“你不要穿。” 贺松风眉头皱起,细密的声音从鼻子里嗡出来:“我不能穿衣服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塞缪尔的眉头也跟着皱起,他的手又一次下意识地抓在贺松风的手臂上,在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又一次把贺松风抓痛了。 贺松风双手捂在嘴巴上,又是一阵呕吐,但他胃里早就空空如也,再怎么呕也不过是对身体的凶残伤害。 声音颤颤悠悠从贺松风的身体里飘出来:“你的意思是我身上这些东西都是你买的,我带不走,是这样吗?” “我脱。” 贺松风的手捏在衣角上。 塞缪尔浑身猛地一震,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理解。 他从始至终只是想要贺松风一个解释,但是怎么就变成了他要赶贺松风离开了?他从来从来没有,哪怕是一秒钟都没有想过要把贺松风逼走。 从来没有的事情。 反而塞缪尔的态度一再的退让,能证明他已经开始害怕贺松风的离开。 “我要离开。” 贺松风说。 “你能去哪?外面下着大雨,什么事情你先留下来,洗个澡喝杯水,等医生来,任何事情明天再说也不迟。” 塞缪尔的手死死地箍着贺松风的手臂。 “待你身边的每一秒钟、每一分钟都让我恶心至极,我无法忍受自己继续留下来。” 贺松风甩开塞缪尔的手臂,现在,轮到他的手指着塞缪尔。 “我一定要离开你。”语气斩钉截铁。 塞缪尔听得脑袋嗡嗡响,明明没有被打,但他下意识摸了摸人中,看向手掌心,没有新的鼻血,但他仍然眼前发红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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