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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笑了起来,声音很轻,还带着点无奈。半晌后他才停下笑,摇了摇头,“小家伙,你有点贪心了。” 他顿了顿,忽然又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不要学你妈妈。” 这话太过刺耳,宁欢愣了一下,看向江露白仍带着笑意的面庞,勃然大怒。 他刚要开口骂人,却见江露白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温和淡了许多,变成了一种莫名的警告。 宁欢的话瞬间咽回了肚子。他的脸颊涨得通红,嘴却像贴了封条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露白看了他半晌,忽然伸出手,极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竟奇异地让宁欢的怒气消了些。 “好了,不说这个了。”江露白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我们谈谈屿知,好不好?” 宁欢别过脸,没说话,但也没再挣扎。 “屿知喜欢你,对吧?”江露白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宁欢的心咯噔一下。 虽然这是事实,但江露白就这样说出来,他还是觉得难堪又心慌。 “他……”宁欢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又发现辩无可辩。 “这个事,不行。”江露白盯着宁欢,眼神逐渐深邃,“你应该明白为什么不行。且不说你们是两个男孩子,光凭你们两个的关系,就不行。” 宁欢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不说话。 “何况你不是有恋人了吗,那个黎川柏对你不好吗?既然这样,何必纠缠屿知?你和屿知这是有伤风化的事,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肯抛下世俗的指点,可你又舍得让屿知为难一辈子吗?” “他为难什么?他乐意的很!”宁欢急了,“再说了,我现在只把他当哥哥。” “哥哥?”江露白挑了挑眉,似乎不太相信,但也没再追问,“好,就算你真把他当哥哥,你也要明白,你的人生里,不是非缺他这么一个哥哥不可。” “我……” “但我,需要这个儿子。”江露白的声音变得低沉。 宁欢被对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江露白那双和江屿知极为相似的眼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对江屿知的在意,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深到带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我不在意你的看法,”江露白继续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因为这次,我一定会带走屿知。不管你同不同意,这都是既定的事实。” 宁欢的心脏开始狂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吗,孩子,”江露白转过头,看了眼屋子里的江屿知,声音漫上了疲惫,“你的出生,本身就是个麻烦与错误。你的纠缠,也会害了我的屿知。” 宁欢想第一时间反驳,想第一时间怒骂,可最先有反应的,却是酸涩的鼻腔与泛红的眼眶。 不可否认,江露白说的没错。 江屿知为他挡酒瓶,把他从黎慕云的包围里救出来,接他下肃山,甚至这次因为他被车撞。 而江屿知本不应该沾上这些麻烦的。 “屿知在我身边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我知道他在想你。”江露白转过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宁欢,“这次他出事进医院,虽然错不在你,但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你。”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宁欢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刚刚的气焰尽数消散。 他低笑一声,将脸偏向别处,而那笑声里的自嘲,却瞒不过江露白的耳朵。 “过几天我会带屿知回美国。”江露白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今天开始,你不要再来医院了,以后也不要再联系他,明白吗?” 他的语气像是在通知,而不是商量。 宁欢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我要是不同意呢?” 江露白看着他,没说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也不希望黎川柏在海外的事业,从此寸步难行吧?再说了,他才二十多岁,从此脖子上架着一把刀,每天提心吊胆的,好受吗?” 此话一出,宁欢顿时气得浑身哆嗦,他指着江露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忽然间,他的脑海里想起了什么,瞳孔瞬间紧缩,“你以前是不是就用这招威胁黎慕云的!” 那日在警察局外,江屿知递电话那一幕,他还有些印象,只是当时他的心思都在黎川柏身上,自然也没对江屿知那边深究。 江露白听到“黎慕云”这个名字,愣了一下。他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记不清了。” 他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个话题,似乎是不愿意多谈。 “你果然狠。”宁欢嗤笑一声,“谁的软肋你都能捏到,以后考虑去当屠夫吗?” 江露白看了宁欢一眼,也没生气。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宁欢的头顶,“可以答应我吗,小家伙?” 他的声音太温柔了,温柔到让宁欢忘了他刚刚还在威胁自己,忘了他说的那些绝情的话,甚至忘了躲闪他的手。 手覆在头顶的触感,带着一种陌生却又让人心安的力量。 宁欢忽然意识到,这人身上的血缘感,远比江屿知带来的更强烈。 那种源自骨血深处的联系,像无形的网,将他紧紧束缚其中,让他在面对对方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去听话。 原来江屿知身上那点温柔,是随了眼前这个人。 只是江屿知的温柔是纯粹的,而眼前这人的温柔里,却藏着太多的算计和掌控。 江露白似乎很满意宁欢这副失神的样子,他笑了笑,又帮宁欢掖了下头发,“我们的事,不要让屿知知道,好不好?” 宁欢这次避开了对方的手,“我现在和他只是兄弟关系,他是走是留,是他的自由,我无权干涉。另外,你为什么非要强行剥夺我拥有哥哥的权利?” “或许你真的把他哥哥了,但他没把你当弟弟。” 宁欢闻言低下了头,心里乱成一片。 江露白看了宁欢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宁欢心头一堵,他直接抬起头,张口就要跟江露白吵。 他想质问对方凭什么这么霸道,凭什么用黎川柏来威胁自己。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江露白打断了。 江露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可以和我顶嘴。”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却让宁欢瞬间哑火。 整个花园里再度陷入寂静。 片刻后,江露白起身向病房走去,而他最后一句话,也清晰地飘进了宁欢的耳中。 “记住,你们不会再见了。” ☆、第164章 我需要一个继承人 宁欢反复点开通讯录,最终还是狠心对着“江屿知”三个字按下了删除键。 连带着微信好友也一同清理个干净。不过聊天记录却被他截好图,偷偷保存了下来。 微博关注列表里,那个J.的账号还安稳地躺在那里。 宁欢盯着它看了会儿,悬在“取消关注”上的手指,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就像最初那样,他还是那只躲在暗处的小老鼠,悄悄窥望着名为江屿知的那轮月亮。 只是从前,他做这一切是为了黎川柏。 他模仿江屿知的喜好,学对方说话的语气,好让男人能多留自己一段,多得一些好处。 可现在,屏幕里那个动态停在前年的账号,牵动的是他自己的心。 每次手机亮起来时,宁欢总盼着能跳出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哪怕只是一声喂,他都能听出那是不是江屿知的声音。 可日子一天天过,手机安静得像块板砖,除了垃圾短信和骚扰电话,再没别的动静。 江屿知就像他十九岁那年做的一场梦,一场关于亲情的梦。 黎川柏已经知道了江露白对宁欢说的话。那日,宁欢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他,把事情从头到脚、一字不落地讲了一遍。 黎川柏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宝贝儿被人威胁了,威胁的东西还他妈的是自己!可他的宝贝儿是在意他的,宁可放弃江屿知,也要选择他。 而且,江屿知这次怕是回不来了。 黎川柏将闷闷不乐的男孩抱在腿上,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宁欢,江露白拿我威胁你,是打错了算盘。我要是这么容易被拿捏,早就站不到今天了。” 宁欢没吭声,缩进他的怀里,指尖摸着他的鼻梁。 “江屿知回不回来,影响不到什么。”黎川柏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哄受惊的孩子,“你也不是什么错误和麻烦,别老想那些废话。” 他顿了顿,看着宁欢的头顶,又低声补了一句:“还有……你可以靠我一辈子。” 宁欢沉默片刻,忽然抓住他的衣服,随即点了点沉重的脑袋。 那夜,黎川柏一只手抱着宁欢的腰,另一只胳膊从他的头下伸过去,让他枕着。 宁欢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睫毛微微抖动,在梦里不断呢喃着什么。 黎川柏起初猜他准是又在喊江屿知,心里正憋着股无名火,却忽然听见了一声带着鼻音的“黎哥”。 男孩声音里的依赖和脆弱,让黎川柏的心都快化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以前他明明一不顺心就可以拽着这小王八蛋的领子,将人扔出去;可如今却像捧着块宝似的,天天把宁欢放在手心里疼。 男人盯着宁欢的睡颜,认真琢磨起这个问题。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需要个孩子,需要个继承人。 即使宁欢没有他的血,也没跟他姓。 他想起自己见过的、别人家满地跑的小孩,哭闹起来没完没了,还得陪着还得教育,等真靠到对方二十岁,他不得半截身子入土了? 宁欢多好。 已经能跑能跳,能说会道,上床认识男人下床认识鞋,下雨还知道回家。 偶尔知道回家。 养着宁欢,就能看着他从现在的模样继续长,何况肯定长不歪。他们之间的代沟浅,说得上话,也比从头养个婴儿方便。 说一千道一万,顺产哪有顺手快。 黎川柏在心里把这理由嚼了嚼,愈发觉得在理。 他一边总结,一边将鼻子埋在男孩的后脑勺上不断乱蹭。 宁欢的头发上有点洗发水的香味,还有一股让他着迷的小鸡崽子味。 “小坏蛋。” 往后的日子里,宁欢每天都会奔向拳馆,风雨无阻,宋家格也越来越喜欢他,不过却发现江屿知没再来过了。 他给江屿知发了条“宁欢进步挺大,你不来看看?”,怎料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连个已读都没见着。 现在黎川柏偶尔也会去接宁欢了。 大多数时候他就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目光隔着玻璃,望向擂台上的男孩。 看见宁欢打得虎虎生风,他眼里的笑意根本止不住。 可宁欢一被打倒,他就会迅速垮下脸,在回家的路上不停地劝对方停课。 次数一多,宁欢终于受不了。 那天训练结束,他直接走到黎川柏面前,皱着眉说:“你别在这儿待着了。” 黎川柏:“我来接你。” “你在这儿我分心。”宁欢别开脸,“而且你怪烦的,有点丢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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