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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狐狸来消息了,”秦枭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寂静,“你爹妈那边,稳了。在哪个树洞里搞研究,屁事没有。姓张的老头子,也给他套了层铁壳子,泼脏水的爪子都给剁了。” 沈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秦枭。他从未开口提过对父母的担忧,那份疏离的牵挂深埋心底,连自己都很少触碰。 秦枭……竟连这个都想到了?还悄无声息地……做了?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暖意中夹杂着酸涩。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谢谢。” 秦枭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沈言脸上,落在他颈间那块小小的白色敷料上。 “以后不许跟老子说谢谢!”
第26章 ……想亲你,行不行? “以后不许跟老子说谢谢!” 沈言嘴角淡淡的笑了笑:“知道了。” 想到秦枭背地里对父母的保护,脸上的笑意淡淡褪去。 安全……绝对的、无懈可击的安全。甚至安全到,那对将他带到这个世界、却又仿佛生活在平行宇宙中的父母,连一丝风雨都无需感知。 一股难以言喻的涩然,悄然漫过心口。这完美的保护,像一面最清晰的镜子,照见了他与父母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鸿沟的那边,是企鹅、冰川、森林和永不停止的科研数据; 这边,是铁窗、生死仇杀和他这个深陷泥潭的儿子。他们甚至不需要知道他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一切便能被粉饰得岁月静好。 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和脆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素来沉静的眼底漾开极淡的涟漪,转瞬即逝。 秦枭的眉头拧紧。他或许不懂那些复杂的家庭疏离,但他看得懂沈言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该死的林隼,阴刀子捅不到人,却戳中了沈言心里最不痛快的地方! “啧!”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扣住沈言的后颈,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带了起来,强硬地按进自己怀里。 沈言猝不及防,鼻尖撞上秦枭坚硬温热的胸膛,属于秦枭的粗犷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瞎琢磨个屁!”秦枭低沉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的粗鲁,震动着紧贴的胸腔,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要将沈言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有老子在,你爹妈一根毛都不会掉!他们爱钻林子就让钻个够!你,”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在沈言敏感的耳廓,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和承诺,“给老子安安心心待着!天塌下来,老子顶着!烦心个屁!” 那粗暴的拥抱,那不讲理的宣言,像一股滚烫的岩浆,冲垮了沈言心头那点冰冷的涩然。 紧绷的肩背在秦枭强悍的怀抱里,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带着硝烟与血腥气息、却无比踏实的温热里,放任自己汲取这份独属于他的、蛮横的支撑。 窗外的最后一点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图书室陷入昏暗。只有两人紧密相拥的剪影,在墙壁上投下沉默而坚定的轮廓。 风暴似乎暂时绕过了东区监狱的高墙。工作组进驻后,赵天雄如履薄冰,恨不得把“太平无事”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监狱内的气氛,诡异地平和了下来。 101监室里,却悄然流淌着一种别样的暖意。 新成员老鬼,这个佝偻着背、眼神时常带着惊惶的老人,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重点保护对象。 大熊那庞大的身躯和粗犷的嗓门,此刻显得格外细心。每天早饭后,他都会像座移动的肉山一样挪到老鬼床边,瓮声瓮气地提醒: “老鬼叔,顾大夫开的药,该吃了!” 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老鬼颤巍巍地把药片吞下去才放心。 耗子、二牛几个闲不住的,则喜欢缠着老鬼下象棋。起初还带着点“陪老人家解闷”的意味,结果没两盘就被老鬼那看似混沌实则精妙的棋路杀得丢盔弃甲,一个个抓耳挠腮,输得心服口服,直呼“鬼叔厉害!”老鬼浑浊的眼睛里,偶尔也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大熊最近心里揣着事儿。 他媳妇儿前几天来探监了,脸上带着许久未见的喜气,告诉他家里养的猪卖了不少钱,日子有盼头了。 沈律师帮他写的那份申诉状!法院重新评估了那头牛的价值,远超当初的认定,他因此获得了减刑!这份恩情,大熊记得死死的。 可看着沈律师和枭哥他们,最近总是早出晚归,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连带着强子哥也重伤躺进了医务室……大熊知道,他们在忙天大的事,关乎人命的大事。他帮不上别的忙,心里那份感激却像火炭一样烧着。 这天下午放风回来,他拽住识字的阿力,吭哧吭哧半天,脸憋得通红,才小声说:“阿力兄弟,教、教俺写几个字呗?俺想谢谢沈律师……” 阿力看着大熊那蒲扇般的大手和满脸的恳切,痛快地答应了。 于是,在阿力憋着笑的指导下,大熊捏着笔,像握着千斤重的铁锤,一笔一划,极其艰难地在皱巴巴的作业本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封“感谢信”。字迹丑得像蚯蚓爬,但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十二分的认真。 晚上,趁沈言和秦枭都在监室,大熊深吸一口气,像献宝一样,把那封“信”递给了沈言。 沈言展开那堪称“行为艺术”的信纸,他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挣扎求生的字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唇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淡的、真诚的弧度。 “大熊,有心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沈言的声音温和。 “嗤——”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传来。秦枭毫不客气地瞥了一眼沈言手里的信,浓眉一挑,嫌弃简直要从眉梢飞出去,“操!这他娘写的啥玩意儿?狗爬的都比你强!大熊你这手,除了掰苞米还能干点正事不?” 大熊被臊得脸更红了,手足无措地挠着后脑勺。 沈言立刻抬眼,清冷的眸子扫向秦枭,“比某些人签自己名字都像鬼画符的强点。” 他小心地将那页纸折好收进口袋,“谢谢你,大熊。看到你家人好起来,我也很高兴。” 秦枭被怼了也不恼,反而咧嘴一笑,带着点得意:“懂什么!那是老子的个性!” 大熊憨厚地挠挠头,嘿嘿笑着,又从床底下宝贝似的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用他攒了好久的劳改工钱,在监狱超市里精打细算换来的东西:几包独立包装的牛肉干,一罐蜂蜜,一盒巧克力。 “沈律师,枭哥,这个……一点心意,你们拿着!不值钱,别嫌弃!”大熊不由分说就往沈言手里塞。 沈言连忙推拒:“大熊,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真不能收,你留着……” “拿着!必须拿着!”大熊力气大,硬是把东西塞进了沈言怀里,脸上是纯朴的坚持,“俺媳妇儿说了,做人得讲良心!沈律师帮了俺大忙,这点东西算啥!等俺出去了……” 他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一定要请沈律师、枭哥、强子哥、阿力兄弟,还有咱101的各位,都去俺东北老家!俺让俺媳妇儿给你们炖大锅的猪肉炖粉条!管够!还有俺们那疙瘩的粘豆包、冻梨,可好吃了!” 看着大熊那真挚热切的眼神,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带着汗水和心意的礼物,沈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冰冷的铁窗内,这份来自最朴实灵魂的善意,显得尤为珍贵。 他不再推辞,郑重地点点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好,大熊,一言为定。等你出去,我们一定去尝尝嫂子的手艺!” 医务室那间临时隔出来的重症观察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苦涩药汁混合的味道。 强子已经醒了一天了,左肩以及受伤的左手臂缠满了绷带,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机灵的眼睛总算恢复了点神采。只是,此刻他正苦大仇深地盯着阿力手里那碗黑乎乎、散发着恐怖气味的汤药。 “强子哥,该喝药了。”阿力小心翼翼地端着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试图让热气散得快些。他像个老妈子似的苦口婆心:“顾医生说了,这药是调理内伤的,必须按时喝,一滴都不能剩!你看你,伤得这么重,可得好好养着……” 强子皱着鼻子,一脸抗拒,声音还有点虚弱:“阿力……这玩意儿,闻着就要命……比耗子那臭脚丫子还难闻……能不能……缓缓?”他试图讨价还价。 “不行!枭哥说了,你要是不好好喝药,等他来了亲自给你灌!”阿力立刻搬出杀手锏,语气坚决。 强子一想到枭哥那“亲自灌”的场面,顿时打了个寒颤,认命般地闭上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行行行……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沈言和秦枭走了进来。 “哟,强子,精神头看着还行啊?”秦枭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压迫感,但眼神却仔细地在强子脸上扫视,确认他的状态。 “枭哥!沈哥!”强子看到他们,眼睛一亮,挣扎着想坐起来一点,被沈言轻轻按住肩膀。 “别乱动,好好躺着。”沈言温声道,目光落在阿力手里的药碗上,了然地笑了笑。 秦枭看着强子那副视死如归喝药的样子,哼笑一声,从囚服口袋里掏了掏,竟摸出几颗用透明小袋子装着的大白兔奶糖,还有一小包蜜饯,啪地一声放在强子枕边。 “喏,知道你小子怕苦。老子特意让于闻弄进来的,喝完药含一颗,压压味儿。” 强子看着那几颗白花花的奶糖和红艳艳的蜜饯,眼睛瞬间瞪圆了,苍白的脸上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枭哥!这……大白兔!还有蜜饯!您……您也太好了吧!”那欢喜劲儿,仿佛得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阿力也凑趣地笑:“就是!强子哥,你看枭哥多疼你!赶紧把药喝了,就能吃糖了!” 强子吸了吸鼻子,看看药,又看看糖,再看看站在床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神里全是关心的枭哥和沈哥,还有旁边絮絮叨叨却真心实意照顾他的阿力……一股暖流混着药汁的苦涩冲上鼻腔,眼眶有些发热。 他用力点点头,不再犹豫,右手接过阿力递来的药碗,屏住呼吸,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药碗刚离嘴,一颗剥好的大白兔奶糖就被秦枭眼疾手快地塞进了他嘴里。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霸道地驱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苦涩。强子含着糖,满足地眯起了眼,含糊不清地说:“唔……甜!谢谢枭哥!谢谢沈哥!” 沈言看着他孩子气的满足模样,也忍不住笑了。秦枭则嫌弃地撇撇嘴:“瞧你那点出息!几颗糖就乐成这样。”话虽如此,他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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