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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海看监控看得脑子都快不转了,他一拍腿有些懊恼,“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查了。”没想到一直沉默吃饭的阎景修突然开口。 张白薇的手机号和通话记录都是他和靳明慧一起查到的,所以戚良那天提过之后他就记在心上了。 “事发前频繁联系的号码除了张白薇的哥哥张白山之外,另外几个是她工作的KTV、一家她工作当地的私立医院,和一个机主名叫佟睿达的男人。” 阎景修打电话到KTV的时候,对面还以为他是找张白薇的客人,极不耐烦地抱怨了她没请假就无辜旷工,害得过节那几天差点排不开班,然后又换了一副态度,给他推荐起其他的小姐来。 “KTV的排班经理虽然刻薄,不过确实和张白薇的死没有关系。”因此阎景修暂时排除了KTV的嫌疑。 除了KTV的电话,剩下两个号码基本上是张白薇打出的比较多。 在与私立医院沟通时,阎景修了解到对面是一家女性专科医院,与患者进行电话回访是他们那边的工作要求。 对此阎景修也在网上查到了其他患者对这家医院评价,其中确实包含这一条,加上这是个座机号码,所以也排除了医院的嫌疑。 最后一个号码来自一个叫佟睿达的人,这人之前就与张白薇有联系,平均每周一通的频率。 不过在去年12月之后频繁了许多,12月31当天更是一连打了三通电话。 “但到了今年1月1日之后,佟睿达再也没有联系过张白薇,我打过去的时候,对方的号码已经注销了。”阎景修说。 “是本市的号码吗?”戚良问道。 阎景修:“是。” 此时饭桌上的几人都已经吃饱了,张金海思忖片刻,安排道:“子墨和小马今天再辛苦些,把剩下的监控看了,小慧去跟电话这条线,张白山估计上午就该到了,景修你去安排认尸和DNA比对。” 靳明慧擦擦嘴率先起身,阎景修他们几个也跟着站了起来,最后只剩下戚良和张金海还没动。 桌上的垃圾被阎景修他们带了出去又关上了门,张金海听到门锁闭合的声音,又回头确认了一遍。 “老季给我打电话了。” 戚良没应声,只盯着被擦得锃亮的会议桌等张金海的后半句。 “是你让他找的我吧。”张金海说。 “不是,”戚良并不想隐瞒,“不过我来之前,季副局的确找我聊过。” 张金海叹了口气,“聊什么,让你劝我回去。” 季志勇是金阳分局副局长,当年一手将张金海提拔到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位置上,可谓是对他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你也知道我这个支队长怎么来的。” 张金海离开市局后,季副局长力排众议将年轻的戚良被破格提到这个位置。他无所谓别人怎么想,他只是不希望张金海有遗憾。 虽然泉林镇这个地方人杰地灵,很适合张金海修养身体,但考虑到他的能力,总是有些委屈的。 “就当回来帮我,”戚良诚恳地说,“还有官法医,你不会想让人家一直无止境地等下去吧。” 张金海的手下意识摸向裤兜,又想起戚良闻不得烟味,只得停下了套烟盒的动作。 这么多年过去了,张金海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赵时熔带着刚来报道的戚良从外面进来,两人身高差不多,可就是那脸,怎么看也不是个干刑警的样子。 之前戚良说他是自己带出来的,对此张金海是愧不敢当,其实戚良本身能力就不错,而真正教他的人也一直都是赵时熔。 那几年虽苦,却也充实,是张金海至今都怀念的日子。 张金海没有说好还是不好,但是戚良知道他听进去了,就也不再说了。 戚良无意识拢了拢衣领把自己包得更紧了些,张金海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很难将眼前这个曾经奋不顾身从二楼跳下来,还追了罪犯跑了二里地的那个戚良联系在一起。 其实得到和失去从来都没有那么清楚的界限。
第9章 她走的时候还没退房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张金海关切地问道。 戚良在手里把玩着眼镜,黑色的树脂边框圆滑冰凉,就是戴久了压得鼻梁有些疼。 “就那样。”戚良笑笑,想着等下把眼镜还给阎景修。 他看起来云淡风轻,张金海却没有那么乐观。 视线扫过戚良胸口,张金海清楚地记得他倒在血泊里毫无生气的模样。 当年一队经办了一个非法卖淫的案子,因为牵扯的人数和范围比较广,所以拖了许久才锁定背后最大的组织者。 一队大部分人都参与了那次抓捕行动,当时解救了多名失足妇女,一举将涉案人员缉拿归案。 网上至今仍能查到这条新新闻,却没人知道这背后,是全队用一死两重伤的换来的。 戚良当时穿在身上的衣服张金海早就记不得了,但他却清晰地记得那上面沾满着的鲜血,已经遮住了衣服原本的颜色。 张金海当时也受伤了,可他拖着一条伤腿,硬是将戚良从树木丛生的兴山上背了下来。 抢救持续了一夜,手术室里几次下达了病危通知书。戚良没有亲属,是季志勇签的字。张金海不顾护士的劝阻,坐在轮椅上硬是和几个同事一起等在门口谁也不敢离开。 据说子弹差一点就射穿了戚良的肺,医生好不容易给取了出来,金色的,被血和肉包裹着,盛放在弯盘里。 直到手术室的门再次开启,医生摘下口罩表情轻松,等门外的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手术很成功,但之后恢复到什么程度只能看命。戚良昏迷了将近三天,然后在一个平常的工作日的上午醒来,第一句问的就是,“我师父呢?” 张金海知道赵时熔的死对戚良的打击很大,但他丝毫没显露出来,并且一出院就回队里报道了。 “这次无人机拍到什么了吗?”张金海缓过神之后问道。 兴山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山,面相河的那面陡峭且杂树横生。市局派人来搜救了几次都无功而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戚良虽然亲眼看见赵时熔为了救他,扑向要继续补枪的罪犯,最终两人一起掉下了山,但始终不愿意相信赵时熔真的死在了某个无人的角落。 他在兴山下的河道用无人机拍摄过无数次,甚至比这里的村民还要熟悉每一条河道的涨落情况,所以更知道从山上掉下来之后生还的几率有多低。 可也正因如此,戚良才能第一时间给出在兴山河中发现的女尸被害的大致位置。 张金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的意味不言而喻。 而在两人闲聊的这段时间,阎景修已经开车离开了分局,行至半路,他接到了来自旅店老板娘的电话。 原来她昨天一回去,女儿就将白天有警察来的事说给她听了,两人好奇地又一起看了张白薇离开的视频,突然让她想起一件被她遗忘了许久的事来。 “我记得这姑娘走的时候还没退房,第二天没见她回来,我就进去收拾房间了。我发现柜子里还藏了个小蛋糕,底下压着一本病历。蛋糕我又给她放冰箱里留了两天,到底还是放坏了,不过病历让我留下了。”老板娘在那边试探地问,“你说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大姐,谢谢你啊。”阎景修像是没听到后面的问题,“等下我同事会去拿病历,麻烦你再多想一想,等下咱们见面说。” “啊,好,好的。”大姐被打断也不好再多问,阎景修挂了电话径直开上了国道。 与此同时,张白山坐着最早的一班高铁赶到了凤安市,根据阎景修给他的地址打车来到了凤安分局。 阎景修比张白山早一步抵达凤安分局,接到他的电话之后,一刻不停地走到外面接人。 张白山因为走得匆忙没注意这边的天气,阎景修看见他时,这人就那么在分局大门外直挺挺地站着,连个遮雨的地方都没找,周身是一路奔波的疲惫,脸上全是没来得及擦掉的雨水。 “张先生。”阎景修叫了他一声,接着把伞举到张白山头顶,“我是在电话里跟你联系过的人,我叫阎景修。” “你好,阎警官。”张白山本想和他握手,却因为满手的水尴尬地收了回来。 阎景修下意识把伞又往他那边倒了倒,“进去再说。” 不断滴落的雨滴有节奏地敲击在撑开的伞面上,张白山恍惚地跟在阎景修身旁,脚上的鞋踩进一湾积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肃穆的办公大楼里,周围环境安静得落针可闻。 阎景修带着张白山径直上了二楼,在官婷的办公室前停下了脚步。 官婷和张白山说:“由于尸体在水中被浸泡得太久,已经完全无法辨认其容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或者你也可以告诉我你妹妹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号,比如胎记或是纹身之类,我可以替你核实。” 张白山感激地笑了下,“我自己进去吧,毕竟这么久没见了,我也想她了。” 对于认尸这项工作,无论经历过多少回都令人触动。官婷作为法医的专业度让她无法在受害者家属面前流露出太多的情绪,所以她等张白山做好准备之后就拉开了停尸间冷藏柜。 阎景修没跟着进去,他背靠着墙,冰凉的墙面让他强打起精神,勉强抑制住戒了许久的烟瘾。 停尸间的门再次被打开,官婷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阎景修立马心领神会地收回了视线。 在官婷安排张白山抽血检验的间隙,阎景修出去给张金海打了通电话。 “嗯,”阎景修视线低垂,“基本上可以确认死者就是张白薇。” 张金海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让他拿到DNA检测结果之后就回来。 张白山之后一直表现得很冷静,阎景修开车带他回泉林分局的路上,张白山的视线始终落在窗外不停闪烁的街道两旁,如果不是他握着检测报告的手有些泛白的话。 张金海亲自接待了张白山,在征得对方的同意之后问了他几个问题。 “你妹妹离开家之前有说过要去哪吗?” 靳明慧从外面给张白山端了杯热水进来,他捂了半天手才勉强找回了些知觉。 他摇了摇头,表情满是悔恨。 “那她那个男朋友是什么情况,她真的一点都没和你透露过什么吗?”张金海又问。 回想起当日的情景,张白山更是自责。 那天他陪客户一起去商K,没多久便进来一位穿着清凉的酒促小姐。 张白山这人虽然没什么歪心思,但在这个环境下也免不了需要应酬。没想到就是一眼的工夫,他认出了站在桌前举着酒瓶和客户拼酒的人。 包厢里光线朦胧,张白薇没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人正是自家的大哥,更没想到眼前这个来过无数次,并且只点自己单的“金主”会是张白山的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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