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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贞看着他依恋的神色,有些失笑地想,当年恐怕自己也没想到,随意记住的名字,后来成了妻子,成了每晚不安分的那一团热度。 “不休息吗?每次你都哭得很厉害,嗓子也受不了,要适应很久。” 裴珺安羞耻得把脸往他怀里一埋,又闷又气地不说话了。 / 他之后都没再作妖,每天浓情蜜意,眼睛亮晶晶的,独处的时候几乎要把自己揉进周煜贞怀里。 登船那天是好天气。 凤凰湾位于凤川东南沿海,又分为外贸码头与私人游艇区,设施先进通关迅捷,一向饱受赞誉。 游轮泊在港口,船身线条优雅修长,甲板明亮,侧身的褚家家徽泛着金属光泽,华丽而考究。 工作人员从甲板上迎下来,领着他们走过跳板。 “啪嗒,啪嗒——” 皮鞋踏在金属上,裴珺安勾着丈夫的手臂,看着门廊由感应滑开,迎宾台屏幕闪了闪,他们的名字立刻浮出。 向内是待客大厅,柔软华丽的灯光如同丝绸,披在人影之中。 在一旁等候的接待人员上前,恭敬地说:“周先生、裴先生,欢迎登上浮槎号。” 对方声音柔和,语调微笑都分外标准,微微侧身,引他们往电梯方向走去。 “本次航行预计七日六夜,全程环游金海湾与西月群岛。船内搭载高级管家系统,通过接入智能设备或声控触控都可以唤醒程序。 “船体共分为六层,您现在所处的位置上迎宾大厅,一层设有酒廊、剧院厅、医疗室;二层为沙龙区、宴会厅、露天泳池,立体地图可以在系统中实时查看。 “第三层是私属客舱,二位的套房在三层左舷尾部,编号3702,海景视野极佳,已经调试好最佳温度与智能模式,行李也放置妥当。 “祝您旅途愉快。”
第6章 老公爱我 灯光亮起,周煜贞牵着他,虹膜识别通过后一声轻响,门扇静静滑开。 睡莲香氛柔和涌来,迎面是开阔的落地观海窗,暮光呈金粉色,远处的海平线如同镜边,平滑美丽。 套房色调以象牙白与淡金为主,起居区的桌上已经备好香槟和果盘,旁边一大捧玫瑰夸张地蓬开。 裴珺安揩过花瓣上的露珠,嘟囔道:“搞这么大动静,难怪你要来。” 除去凤川的世家新贵,自然也邀请了别市名流。褚家一向爱做牵线搭桥的生意,现在又这样温柔小意,不知道这艘造价3.1亿的游轮,这一周要载起多少千金一诺的暗流。 “嗯没办法,”周煜贞从身后抱住他,在裴珺安耳侧蹭了蹭,低低笑起来,“家里很奇怪,好像有一只小猫,又像吞金兽,我只好多赚些钱,不至于要他跑走。” 他不常讲这样的话,裴珺安软绵绵哼了一声,心脏变成了一颗樱桃,甜而丰沛,下一刻又悄悄打了个结。 过去那么多年,他不止一次尝过才得到就失去的滋味,由甜到涩,刻骨铭心,以至于裴珺安一直在想,是不是命中注定他会失去一切? 那么这段婚姻呢? 裴珺安眼睫快速眨动,挽住周煜贞的手臂,和他贴得紧紧的,笑得和往常没有区别,撒娇说:“去看卧室。” / 天色渐沉,游轮缓缓航行。 沙龙厅宾客三三两两散开,氛围轻松。 “周总,终于和夫人一起来了?”有人眼尖,举杯打了个招呼。 众人随他视线或偏头或侧身,华贵布料和珠光流动生辉,几乎和水晶穹顶一样炫目。 裴珺安挽着周煜贞站在光影交界处。 寒暄流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礼服熨帖,还残留着被丈夫轻轻擦拭过的余温,恍惚觉得,这场低调奢靡的夜宴也向他倾斜。 目光?金钱? 过去他特立独行,社交一概不喜欢,后来家境一落千丈,这种场合自然少来。婚后除去必要的交际,裴珺安也更乐意在家莳花弄草、洗手作羹汤。 现在,哪怕知道是因为身边站着的周煜贞,裴珺安还是感受到一种激情的眩晕感。 这就是权力中心带来的。 他心跳有些过速,不自觉抓紧了周煜贞的衣袖,支起精神笑着回应周边的称赞,眼神不着痕迹地在人群中转了一圈—— “哥嫂。” 褚舟元迎过来,挡住了裴珺安的视线。 他还是不太习惯被这样称呼,发出点无语又好笑的气声,往身边人肩膀上靠了靠。 周煜贞轻轻挑眉,和他碰了一杯。 “莳音在那儿呢。”褚舟元主动提起,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裴珺安眼睫动了动,也看过去。 灯光浅金,男男女女聚在一起交谈轻笑。有人被簇拥在中心,深色礼服,神色浅淡近乎冰冷,却丝毫无损周围人的热切。 但他没能立刻聚焦于那里。 有人游离在边缘,一手执杯,正侧耳听人说话,明明好久不见,还是熟悉。 ……裴家长子,他名义上的大哥,裴嘉时。 尽管早就知道他会来,可真看到的那一刻,裴珺安还是骤然僵住,仿佛被时间钉在原地。 周煜贞似有察觉,垂下眼,轻轻握住他的手:“去坐会?” 裴珺安点头。 他没喝酒,却觉得头脑发热。 他知道,现在应该对周煜贞露出得体的笑,告诉他你去和钟公子交际吧,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但是方才的眩晕感还没消退,裴珺安穿行在衣香鬓影之中,耳边擦过笑语,不知道怎么,想起周煜贞前不久问他,要不要去他的公司工作。 裴嘉时一向早熟,裴珺安还在追求父母的关注时,他就已经优秀地完成学业,以及拥有不错的商业嗅觉。 时至今日还是这样,裴珺安盘桓原地,依靠的对象换成了丈夫,而裴嘉时“独立”地站在那里,就像是最后的唯一的希望。 侍应生送来特调饮品和小食,裴珺安这才略略回神,向周煜贞笑了一下。 管弦乐低声奏起,灯影透过落地窗打在海面,反射出碎银波光。 “想过去吗?”周煜贞问。 “……不想。”裴珺安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又说,“我没事的,在这待会就好,不耽误你谈生意。” 褚舟元不知内情,以为是吃醋,笑眯眯地打圆场:“嫂子放心,没人敢勾搭煜贞哥啦。” 裴珺安真是对他没话讲,头还疼着,干脆摆摆手要把这两个人赶走。 周煜贞笑着捏了捏他的手,起身走了。 身边空下来,裴珺安却还觉得闷,伸手端起一杯冰酒喝了,从口舌凉到头顶,下意识轻轻“嘶”了声。 他朋友不多,同在这条船上的都是泛泛之交,又无心和别人搭话,尝了酒发现味道不错,于是起身往后方的吧台走,顺便透透气。 这边的窗开着,裴珺安坐在高脚凳上,任由微微潮湿的风拂过脸颊,一边喝酒一边发呆。 裴家出事之后,他嘴上说着不会关注,背地里还是看过几次,总之直到现在依旧元气大伤,刚刚裴嘉时那副优雅姿态,不过是逞强罢了。 而他呢?照样打扮得漂漂亮亮,花老公的钱如流水,哪有一点落魄,完全是被惯坏了的样子,比过去只会更幸福。 裴珺安下意识坐直了点,抿起唇,又想整理一下仪容。 他没抬眼,随意地说:“麻烦给我个镜子,谢谢。” 一声低低的笑响起来。 风中突然掺了些许冷沉清新的香,裴珺安察觉到有些不对,偏过头看过去。 吧台很暗,只有酒柜透出幽蓝如月的光,来人看起来很年轻,散着青色挑染的长发,高挑俊逸,散漫微笑着,像浓夜燃烧的野火。 “没有镜子,不好意思啊先生。”他走近,自来熟地在裴珺安身边坐下,一双长腿伸开。 ……不认识。 裴珺安提起的心缓缓回落,礼貌答道:“抱歉,我以为是侍应生。” “人都围到钟公子那边去了。”他又笑了声,熟稔地向调酒师点了杯什么,侧过脸看过来,挑眉,“借酒消愁?” 没有穿规矩的西服,但他身上这套也是手工定制,加上腕表和耳垂指间的宝石,大概是个自己不熟的公子哥。 裴珺安对这种人没什么看不起的,毕竟本质上他和周煜贞之间,和这些二代跟老爹之间的关系好像没什么不同,都是一个拿钱一个给钱,更何况他过去在裴家也这样。 他今夜正是心里烦躁不安,见了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反而觉得轻松多了,笑笑说:“差不多吧。” 裴珺安一向不会聊天,过去他自视清高,后来也只绞尽脑汁揣摩过周煜贞的心思,这会儿接个话,已经是眼高于顶的“看得起”了。 但对面的人显然和他不同,半分冷淡也无,依旧懒洋洋笑着,略长地“啊”了声,说:“那我们一样了,躲在这里。” 他伸手接过调酒师递来的鸡尾酒杯,里面浓青色的冰凉液体华丽而剔透,手腕一转,尾音微微挑起:“Cheers?” 裴珺安出于礼貌和他碰杯,被动听了这青年介绍自己,原来是本地那个谭家的独子,才留学回国不久,被褚舟元顺便拉来玩的。 聊过几轮交换姓名,裴珺安就已经意识到虽然比自己年轻,但谭甚完全是个,该怎么描述,浪子?交际花? “早知道今夜就不来了,全都在谈正事,”谭甚把冰块轻轻晃出声,“完全插不进去啊。” “不也大把我这样游离在外的人吗?”裴珺安语气不明。 “所以我们作伴了,”他推了杯新酒过去,“那么你为什么发愁呢?” 杯壁冰凉的水珠顺着指腹淌下,裴珺安一顿,笑笑说:“家庭不和啊。” 他点了点桌面,抬眼看向青年,语速因为酒精有些慢了:“谭公子,我结婚了。” 谭甚顺他目光落到那枚婚戒上,宽边,满钻被流线型弧度包裹边缘,肉眼可见的贵重。 他“啊”了声,投降般举起右手,说:“我还是认识你的,周夫人。” “只是随便聊几句,我没有勾搭人妻的癖好,”谭甚语气竟然带了点委屈,“你怎么这样误会我?” …… 完全是因为对方段位太高,眼神长相太轻佻好吗? 裴珺安无言,真感觉自己有点醉了,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说:“抱歉,我今夜情绪不好,先——” 他话没说完,被什么东西一绊,根本不受控制,重心不稳地往旁边歪去。 手臂被有力而绅士地扶住,谭甚十分愧疚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我腿伸太长了。” 裴珺安简直快被这人气死,扶着他想站稳起来,耳边的声音却压低了: “珺安哥,这算不算我帮了你?” 裴珺安茫然地想追问,目光回转身前,却发现周煜贞远远地,表情极其平静地看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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