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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贞和姓钟的估计就在四层吧。 ……怎么还在想周煜贞。 好烦啊,每天都在想他,就这样缺爱吗? 裴珺安感到一阵挫败,又觉得实在是裴家把他养成这样,更烦躁了。 想原生家庭还不如想老公。 他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晃出脑海,收拾了游泳用品,准备去二层的泳池。 外面的空气让人放松不少,裴珺安绕过装潢典丽的长廊,环抱着手臂等电梯。 因为要下水,戒指依旧放在床头。他穿了一身缎白,长发随手挽在脑后,夸张的墨镜衬得脸更小巧,身形也清瘦,乍看过去只以为是才成年的漂亮男孩。 进了电梯站在角落,他对常候其中的侍应生轻轻点头:“二层,谢谢。” 船上有带家眷的,自然不是所有人都矜持有涵养,懂得保持距离。 在外人面前裴珺安一向冷淡以至于冷漠,因而才出电梯,遇到个少爷问他名字,当耳旁风一般无视了。 他连墨镜都没抬一下,脚步不停地往独立更衣室去。 被落了面子的年轻男孩瞬间上火了,大步走过去就要拦住裴珺安。 “唉,”一只湿淋淋的手往他脑袋上一按,来者话音里还带着笑,“下水消消暑?” 他差点发脾气,转头看到是谁又立刻蔫了:“知道了知道了。” 裴珺安关门前看了眼,搂住对方脖颈的那人很高,肌肉线条也漂亮,和他一样是长发,随意扎在脑后,水光里透出一点亮青色。 谭甚啊。 裴珺安凭发色认人,对着镜子把墨镜摘了,然后慢悠悠编起麻花辫,准备固定在脑后。 说起来也挺奇妙,或者说缘分。谭甚是本地人,裴珺安是首都人,但当年他们确实是校友。 只不过他讨厌过去,很多记忆都模糊了,加上谭甚改过名,当时才没反应过来。 他听说过谭家,在凤川名流里算“暴发户”,这几代才乘着政策东风迅速发达。 当年他念的是燕阳有名的寄宿制私校,占地面积很大,建筑设备优越,小学初中部都有。谭甚大概是外祖家在这边,于是被送过来了。 学校很看重全方面发展,交际能力也是重要的评分指标,他们每学期都要交一份交友报告,至少有两名朋友才及格,不限年级。 裴珺安家境优渥,学业优秀,在那里从6岁待到15岁。 最开始他并不缺朋友,也喜欢被追捧、成为人群中心的感觉,于是和所有人交好,每学期的交友报告满满当当。 直到快升入初中部时,另一个人转学入校。 对方家境和学业同样很好,比起自我中心的裴珺安,却更温柔更接地气,于是不知不觉中,他身边的人大半都被吸引过去了。 对于小孩子来说,这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裴珺安从小就性格敏感,心思全放在维持人际关系上之后,不出意外地成绩有所下滑。 那个新到来的“王子”找到他,很关切地想传授学习心得,还说想和他做朋友。 裴珺安高高在上地拒绝了。 之后他独来独往,很快回到第一,但除了裴家送来“陪读”的那个孩子,无论是谁想和他更亲近,都被冷淡避开了。 至于交友报告剩下的空位,裴珺安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金钱换取。比起浪费时间,还是这样更方便吧? 谭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横空出世的。 裴珺安比他大两岁,但因为学校新的空间规划,寝室被分到对门。 小时候的谭甚还没留长发,也没现在这样懒洋洋的,总是顶着有些炸毛的栗子头,非常兴奋地到处乱跑,很快就和裴珺安之外的整层人都熟了。 就连他的陪读室友,不爱说话像个小管家的师玉,看到谭甚都会笑。 裴珺安的威严被严重挑战了。 想到夺走自己地位的“王子”,他第一次放下身段,学习了那种“亲切”,主动向谭甚伸出了手。 获得别人的关注是很简单的事。 母亲生育艰难,于是过继了裴嘉时到名下,却没想到在家里争吵最严重的那一年,查出了怀孕。 他就是那个新生儿。 裴珺安作为这个家庭的粘合剂而出生,目睹父母因为他休战,又因为他,父亲忙碌中被质疑忠诚,母亲产后心境障碍严重,而隔了层血缘的“哥哥”,一时来去都尴尬。 他模糊还有记忆,哺乳期母亲情绪起伏太大,经常把他吓到大哭,于是自己总是被丢给保姆,或者是大他四五岁的裴嘉时照看。 后来父母太忙,他们就被送到了老宅。 祖父祖母性格古板,裴珺安实在和他们处不来,明明只是小事都被严加管教。而裴嘉时也没做得多好吧?却总是被偏袒纵容。 他从小爱哭,每次心里不高兴,眼泪眨眼就能掉下来,闹得所有人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这才抽噎着满意了,又抱着长辈撒娇,堪称无理取闹。 祖父祖母说他娇生惯养、自理能力太差。于是到了年纪,裴珺安就和隔壁的师玉一起被送进了私校。 没了大人,裴珺安在学校卯着劲憋着气,一股脑成了第一名。 现在对付一个小小的谭甚,他的功力自然绰绰有余—— 示弱,然后告诉对方自己需要他。 谭甚小时候没现在那么多心眼,看他哭真的以为裴珺安很伤心,看他笑真的以为裴珺安很喜欢自己。 于是他抱着膝盖、坐在楼梯间流眼泪,路过的谭甚果然停住,手足无措地递过来纸巾和糖果,问他怎么了,是摔倒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裴珺安却用他的袖子擦眼泪,抬起脸眼睛红红的,声音也哑了,说小谭。 小谭,你的朋友太多了,我也想和你一起玩,可是你总是有更好的人,我一个人上楼,腿摔得好疼。 于是谭甚说,要做他的好朋友,很好的那种。 头发编好了。 裴珺安眨眨眼,中断幼稚的回忆,转身去换泳衣。 他没那么喜欢锻炼或是运动,只有思维混沌的时候才会来,因而身上痕迹也不夸张,加上吃饭挑剔,总被人担心不够健康。 出了门,裴珺安想了想,还是给周煜贞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在游泳,没附加可爱表情包。 泳池很大,功能区划分也清晰。 谭甚和那个被他拦下的男孩躺在浮排上不知道聊什么,一副惬意晒太阳的样子。 裴珺安没什么兴趣,热完身就下了深水区。 水温偏凉,浮力将他包围。熟悉的操控身体的感觉充盈全身,裴珺安轻轻吐了口气,心无旁骛划开水波。 不太高兴的时候他更习惯潜泳,整个人被包裹,直到肺部空气告急,才恋恋不舍地回到水面之上。 失去呼吸的自由,裴珺安思绪却开始变得清晰。 谭甚是过去的朋友,很明显,他早就认出了自己,对这场婚姻也略有耳闻。 裴珺安已经很久不关注自己的舆论了,一时有些不确定在旁人口中,他到底是“幸福幸运”地嫁给了周煜贞,还是“很有心机”地嫁给了周煜贞。 无论怎样,他的确利用了谭甚,过去利用他的善良插手他的人际关系,现在利用他的揶揄激起自己丈夫的情绪。 那么周煜贞呢? 裴珺安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不够了解他。 他能够说出周煜贞的爱好,周煜贞的作息,又或者很多。性格裴珺安也清楚,周煜贞逻辑严密,不喜欢失控,所以一切都被他维持在可控范围内。 所以,他从来没有见过周煜贞失态,仿佛那一面是永远尘封的潘多拉魔盒。 “呼——” 他浮出水,手臂撑着池边稍作休息,对面就是谭甚正和谁姿态亲密地说话。 裴珺安无语地转过脸,不知道天意是要助他还是害他,一双线条优美的尖头皮鞋正正停在池边。 他抬眼,对上一张俊美冷厉,被自己描摹过无数次的面容。 “老公……”他神色下意识无害地软下来。 周煜贞蹲下身,裴珺安这才发现他似乎没有睡好,眼底青黑色浅淡,神色也不像往常那样从容,竟然生出几分成熟之外的,瓷一般的东西。 裴珺安看着他,突然想起来,不是的,他也见过一次,周煜贞的失态。 而那时候…… 他思绪自顾自飘远,周煜贞果然误会了,笑了声说:“怎么今天谭甚在帮别人?” 裴珺安想解释又觉得没立场,干脆撑起身,用湿漉漉的双臂环住他。 湿发贴在冷白的面颊上,那张脸上水珠滚落,看过来的目光竟然有种柔和的爱怜。 周煜贞有些怔住,而下一刻裴珺安鲛人出水般落入他的怀中,抱紧他,几乎将所有的自己都给了他,然后仰起脸,又给了他一个冰凉柔软的吻,轻轻地,痴痴地说: “我好爱你啊老公。” ——示弱,然后告诉对方自己需要他。
第9章 老公不爱我 “咚——” 周煜贞托着他的腰,手臂撞在衣柜边沿,发出沉闷的声响。 休息室的门关得很严。 从池边被半抱到这里,太夸张吸引好多人目光,裴珺安被他裹在怀里,湿淋淋的,水珠乱滚,蜿蜒了一路。 第一次这么不稳重,他被周煜贞的反应一惊,刚想说话,沉沉的吻却压了下来。 裴珺安几乎站不到地面,人被挤在柜子和丈夫之间,腿微微曲着,脚尖抵着周煜贞昂贵的皮鞋,全靠对方的一双手臂才不滑落。 他张着湿润微凉的嘴唇,脸颊被鼻尖擦过,然后是热的呼吸,周煜贞的吻的重量。 下一刻下唇被轻轻咬住,温热的舌在缝隙中舔动,似乎踌躇不前。接吻太多次,裴珺安早就知道他的习惯,乖乖地主动地吮了一下,舌根留出被亵玩的空隙,也拥抱得更紧,几乎要把整个人嵌进去。 周煜贞却不太一样了。 不知道是因为才吵架过,还是真的听了裴珺安的话,他把脸庞压得更深,以至于裴珺安不得不微微后仰,感受到轻微的窒息,喉口下意识收缩。 男人像是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吻势就密不透风侵入,深深热热地缠住他。裴珺安心脏麻痒,轻而易举就被探到深处,尾椎似乎也要被自己的津液泡软了化了,腿有些发抖。 是喜欢他刚才把自己全交出去的样子吗?所以像征服欲发作的动物一样,连肉带骨地享用。 他站不住,还在本能般艰难回应着这个吻。太深了太逼迫人了,完全是被欺负被随意摆弄的玩具。 接吻像是安眠药,裴珺安吞咽着,思维晕眩成湿软黏稠的一团,紧紧闭着眼,无助地,只有身前人才是世界唯一的支点,是他的氧气。 鼻尖只有周煜贞的气味,熟悉的好闻,心脏似乎联通耳穴,竟然能听到有点哑的喘息,裴珺安被抱得太紧,眼泪溢出来的时候都分不清自己还有没有在用力,或许他已经彻底被周煜贞掌控了,哪怕不需要呼吸不需要站立,也能因为吻的喂养而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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