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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嫌弃你。” 江最愣了下,好像听清了,又好像没听清。 不嫌弃?简直放屁。 对方的声音随即又响起,“还抽烟?不记得你抽过烟。” “你知道个屁,咱俩熟吗你就知道?” 不过他确实没抽,呛,还没学会。
第7章 八爪鱼贴贴 江最头又晕来了,眼睛都聚焦不了。 往前随便靠了个东西微微休息了一下。 周醒瞧着磕在肩膀处的人,从未这么大面积接触过的身子不仅传来阵阵温热,还有他身上刚沐浴过的清香。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轮。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下又放开,随后肘关节动作,小臂缓缓上抬。 江最缓了会又好了,猛地抬头,差点磕到周醒的下巴。 稍微找回了点正常时的逻辑,又恢复了那副针锋相对的模样。 “死装,高中整那死出,现在倒是能忍,他们在的时候一点脸都不敢翻,是不是怕被戳穿虚伪的真面目了?现在他们都不在,你还要装?还真他妈想跟我做四年兄友弟恭的好室友呢。” 江最噼里啪啦说完,等着周醒跟他吵架,结果对方却啥也不说,就看着他。 盯着看一般看眼睛的,但周醒却没看他眼睛。 然而视线却一直在他脸上,像在描摹什么的轮廓一样,一会好像在看眉毛,一会好像在看鼻子,一会又是嘴唇,眼角的痣。 江最积攒起来的意识又被一阵涌上来的酒劲冲乱,眉宇间的凌厉慢慢散去。 “我告诉你,我也就是读书不行,但不意味着脑子不好用,我打游戏超厉害,画画也超厉害,我还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同学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能帮的我都帮,就是今天喝酒,也是因为有两个嘴欠的男生在说女生坏话,我为他们打抱不平才多喝!” “还有我不抽烟,打架逃课算我年纪小不懂事,但我也没跟老师叫板过,我还让我的小弟们都听老师和班委话!” “我这样的,”江最一边说一边用食指在他肩膀上指指点点,“你搁外面提着灯笼都找不到!” 江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把憋着的平时会想的不会想得全说出来了。 面前的周醒在转,一个周醒变成了好几个周醒。 被这样指着叨叨了,他也没生气,眼底反而有一丝很不易察觉的柔和。 江最眯着眼睛看,又看不清了。 假的,肯定假的。 周醒这人不会这样看人,起码不会这样看他。 “醉着还是醒着?” 他听到对面人问。 “没醉。”江最叽里咕噜,又往前靠回去。 . 他听到周醒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着,好像在梦里一样。 “没有嫌弃你,从来没嫌弃你。” “你确实很好很好,提着灯笼都找不到。” “高中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抱歉,给你造成困扰了。” “先起来,吹头发,我身上脏。” . 江最知道周醒说了很多话,但他一句只能听半句,那个半句还不完整,是隔着字的半句,所以意思一点没理解。 但最后那句“我身上脏”他听清了。 稀奇,这人居然还会说自己脏。 江最吸吸鼻子闻闻,闻不见又往里嗅嗅,试图找到他真的脏真的臭的证据,好将他一军。 但是没有,还是香的,很淡的柠檬皂香味。 “……对,我今天洗过澡了,要脏也是你脏。” 江最放弃证据论证,转为逻辑论证。 . 鼻尖贴着脖子那两下嗅,周醒浑身都僵硬了,喉咙干涩地可怕。 他的手早已缓慢地抬到人的腰身位置,此刻正若有若无地搭着,清醒的江最会发现触感,但半醉的江最发现不了。 感受着颈窝绵长的呼吸。 周醒又咽了咽喉咙。 他瞧着自己的手,只要往前,再往前一点,收紧,再收紧一点。 自由的飞鸟似乎就能被永远囚在沉闷死气的坟墓里。 . 不待周醒反应,怀里的人猛地站起,迷迷瞪瞪晃去吹头发。 两下热风吹下来,江最又恢复了些许意识,但天还有些旋。 他捋了捋干爽的头发,从阳台再进来时,周醒已经去洗澡。 他晃到自己位置上,才看到早就放在桌上的蜂蜜水。 摸了摸,已经变凉,应该在他洗澡时就泡好的。 这没第三个人,他往周醒那边扫扫,果不其然发现一罐和他性冷淡风桌子极其不符的蜂蜜。 很满,才挖了一勺,估计刚买的。 . 江最有些别扭,他跑到卫生间门口,没水声,“谢了。” 只听到里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江最没多在意,转身就爬进自己床,闭上眼,盖好被子,天地开始倒转地旋了。 酒精作用下,他没一会就睡熟,睡沉,不省人事。 一夜好眠,如果没有那条八爪鱼。 . 第一次梦见八爪鱼,七八只脚全缠在他身上,死死的,紧紧的。 也不是没看过八爪鱼主题的恐怖电影,他感觉自己要被缠地呼吸不过来,然后死去。 但奇怪的是八爪鱼又没兴趣要他的命,只是玩闹似地缠着他。 他一挪,八爪鱼就跟着一挪,还要动动触角把他揽回去些,然后触角收得更紧。 仿佛他是个什么爱不释手的玩具似的。 那个丑的要死的头还要凑过来蹭蹭他脸颊。 江最嫌弃,挪开脑袋,但那丑不拉圾的头又突然变成了可怜巴巴的小猫,眨巴着眼睛看他。 江最拒绝不了,靠过去给它贴贴,小猫在他颈窝里一顿拱。 江最感觉出来了,好像是只十分缺乏安全感的小猫,离开他一点点都不行,一定要跟他贴着,不论是脸颊,还是脖子,还是锁骨,还是其他。 那么多动物,他唯对猫没什么抵抗力,心软地一塌糊涂,歪着头也用自己的脸颊和下巴蹭蹭它安慰。 结果身上的八爪鱼猛地收紧好几个度。
第8章 不叫醒哥了? 赶在课外素质拓展课开课前,袁子杭终于回来。 打着连天的哈欠,顺手搭上江最的肩膀,“要不是这破课,一整天都不来了,奇怪为什么要安排在周五?” “这不刚好上完课,各散各,各玩各。”江最一边说一边查看群里的活动安排。 其实很无聊一参观体验活动,不仅地方要死远还不通车,唯一往返交通工具就是7号线地铁。 但跟学分有关,平时稀稀拉拉的队伍现在倒是齐整。 “昨天怎么非要回家?你家有什么喝醉必须回家的规定吗?”江最说着把手中的塑料袋提了提,里面装着他刚买的泡芙。 “没有,这不我喝醉了会吐么。”袁子杭拿了一个,嘴巴塞的满满当当,“你有没有发现醒哥挺爱干净。” 江最一顿,原来都看得出来。 “咱宿舍虽然有排值日,但基本还是醒哥扫得多,我看他平常擦桌子也都要用酒精擦过。”袁子杭说,“要是我回去吐一地,感觉醒哥天都要塌。” 江最笑,估计是会挺崩溃。 “说起来都没看见他们人。”袁子杭四周扫视。 江最又顿了顿,“他们也去?” “废话,书院组织的啊,咱这栋宿舍楼的都去,哦找到了,在那儿。” 江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李书常在和身边人闲聊,而周醒,自我隔绝在交际圈外围,望向地铁来的方向,发呆。 看起来颇为形单影只。 . 江最知道他打死都走不到被人孤立的地步,毕竟即便怀着这臭毛病,在高中这种最容易发生孤立霸凌的时间段,他都混得风生水起。 班里所有不服管,甚至热衷于跟老师叫板的刺儿头,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整天班长班长叫得很是殷切。 比起被孤立,他似乎更擅长,孤立自己。 这种场景并不是第一次见。 高中每次带着他们这帮人取得某个阶段性胜利时,他总在群体热情最高涨的时候全身而退,一个人站在圈子之外。 明明那来之不易的成果,很大一部分都是他的功劳,但他脸上却看不到一点自豪、欣慰或者成就感。 永远都那副淡淡的,游离于所有物事之外的神情。 当然,也有例外。 江最也曾见过他窘迫的模样。 . 和现下一模一样的场景。 高中也有一次必须坐地铁集体出行的活动。 运气不好的是,很挤,人很多,说摩肩接踵也不为过。 平日稳如泰山的周醒终于稳不了了。 他的洁癖估计确实已经到了无法再重的重度。 江最望向被挤在角落的周醒,被四五个人挨着,随着车身晃动,被来回地蹭,脸色早已白的一丝血色都无。 光是瞧着,都觉得快要窒息。 . 那时已是江最知道对方有重度洁癖之后。 江最坚信,他可能真的有其他人格。 反应过来之前,“圣父”人格已经指使他扒拉人群,一寸一寸往周醒身边挤去。 花了好点力气才把自己塞在他和别人之间。 撑着门和座椅一侧的挡板,箍了一个真空地带。 他庆幸周醒比他高一点。 头一垂,对方啥也看不见,只能看见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脑袋。 那会周醒还跟自己说了谢谢,江最以为他两以后能正常了,结果后来居然走到彻底闹掰的地步。 不怪他,纯粹人有病,周醒有病,嗯。 . X城地铁和他们老家H城的地铁配置差不多,就连门和挡板之间的三角区也如出一辙。 周醒瞧着一边垂头看手机一边走到他身前站定的人,划拉屏幕的手指停了停。 那人就这么一手撑杆一手玩手机,也不说话,也不抬头,就挡在他面前。 “欠你的。”隔了很久,才轻声来一句。 “欠什么?” “……”你再不懂装懂一个试试? “昨天晚上,蜂蜜水,谢了。” “客气了。” 江最不再理他,低头猛刷手机。 “但今天这条线的人不会很多。” 江最:“……”转身就走。 周醒适时拉住了他。 江最扭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有些不可置信。 居然敢主动碰他?破天荒,都不怕被毒死。 “行车过程中不要乱走。”周醒将他拉回刚才的位置,自己身前。 “是地铁又不是公交,稳得很,我过去找……” “谢谢。” 江最卡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忘了,干脆垂下了头。 继续消消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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