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金海赌场背后一条无人问津的肮脏通道,是他偷偷去见宋清年唯一的路径。 他屏住呼吸,凭借记忆巧妙地避开所有巡逻的守卫,最终抵达那片尚未改造的老式楼区。 这里破败、拥挤,是金海用来豢养“物品”的囚笼。 他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巨大的声响,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小心翼翼地摸到那扇门前,极轻地敲了敲——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这个时间,通常只有清年一个人在。 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隙。 一股廉价的、试图掩盖什么的香皂气味混杂着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膻味扑面而来。 宋清年就站在门后,那张在现实中早已模糊的脸,此刻在梦中清晰得令人心碎。 他眼神闪烁,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和惊慌,眼眶通红,飞快地侧身半掩着门,声音低哑:“阿辞…你、你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东西……” 当戴辞终于踏进那个狭小逼仄的房间时,一切都明白了——所谓的“客人”刚离开不久。 宋清年身上那些刺眼的痕迹,那些青紫的掐痕、暧昧的红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疼得他几乎瞬间窒息。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残忍地拧绞,痛彻心扉。 宋清年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瞳孔,最后一丝强撑的伪装彻底崩塌。 他猛地扑进戴辞怀里,身体冷得像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彻底的绝望和自我厌弃: “阿辞……我好脏……我太脏了……” “我好脏……”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匕首,将戴辞的心脏捅得千疮百孔。 他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住怀里不断颤抖的身体,泪水瞬间决堤,滚烫地砸在宋清年单薄的肩颈上。 巨大的无力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这吃人的世道! “清年…我们走……”他声音嘶哑,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重复着那个虚幻的承诺,“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可是这句话问出口,带来的只有更深的绝望。 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心里都无比清楚——他们无处可逃。 金海的触手无处不在,他们就像落在蛛网上的飞虫,任何挣扎都只会让缠绕的丝线勒得更紧,直至窒息。 那种明知道是死路,却连一起赴死都无法自主的绝望,比任何肉体上的痛苦都更令人肝肠寸断。 他们每天能偷来的时光总是很短,短得像指缝里漏下的沙,来不及紧紧相拥便已流逝。 往往只是匆忙交换几句低语,一个短暂到令人心慌的触碰,便要立刻分开,各自回到那令人窒息的牢笼。 可就是这样破碎不堪的碎片,他们竟也小心翼翼地拼凑了整整三年。 三年,一千多个在恐惧和期盼中煎熬的日日夜夜。 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舔血,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永别。 这份感情不见天日,如同在阴沟里挣扎着开出的畸形的花,脆弱又顽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绝望的芬芳,几乎要将他溺毙在无望的深情里。 他不是没有做过梦。 在那些最黑暗的时刻,他紧紧攥着那点可怜的温暖,幻想过如果真的能带着清年逃出这片泥沼,他们就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要光明正大地牵起清年的手,要和他共度每一个平凡的晨昏,要把亏欠他的所有都补偿给他……一辈子在一起。 尽管这念头渺小得如同尘埃,虚幻得如同气泡,但他真的……真的那样渴望过。 他甚至无法定义自己和清年的关系。 是黑暗中互相依偎的困兽?是绝境里唯一的救赎?还是……爱人? 他们之间最亲密的行为,或许仅仅是逃亡前夜那个混杂着泪水、血腥味和绝望气息的吻,冰冷而滚烫,短暂得像一个错觉。 他连一句清晰郑重的“我爱你”都未曾来得及说出口。 无尽的悔恨如同毒蚁,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 为什么……当初掉下去的不是他?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更深的恐惧便攫住了他—— 如果清年还活着,独自留在那吃人的地狱里,又会遭受怎样永无止境的折磨? 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肝胆俱裂。 为什么命运总是如此? 一次次将他逼至绝境,夺走他仅有的的一切,却又残忍地留下他的性命,让他清醒地承受这剜心剔骨的痛苦。 为什么…… 就在梦境即将如潮水般褪去的模糊边缘,一声极其虚渺、却清晰得如同耳语的呼唤,穿透了十年的时光尘埃,轻轻落在他淌血的心尖上: “阿辞……好好活下去……就当是……替我看看外面的阳光……” 那一瞬间,躺在黑暗中的戴辞,蜷缩起身体,如同受伤的兽类,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致几乎听不见的、破碎的呜咽。 “清年……”
第111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两天后,裴既白如常踏入公司大楼,处理堆积的公务。 临近中午,秘书才低声告知,会客室里有一位客人已经等候多时。 他推开会客室的门,看见危娴正端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身黑西装,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侧,周身没了曾经那样的强大气场,整个人都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憔悴。 她就那样坐了将近两个小时,仿佛在坚守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裴既白处理完手头急件才得空过来。 他走进会议室时,危娴正低头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似乎在看一段短视频,但紧蹙的眉心和略显僵硬的指尖泄露了她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听到开门声,她只是抬眸淡淡地瞥了一眼。 裴既白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危小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危娴放下手机,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她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每一个字都清晰冷静,却带着一股紧绷的力道:“徐婉清在哪里?” 裴既白微微一怔,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您问我?” 危娴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睛此刻牢牢锁定裴既白,不容他闪躲:“你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不久之后,我就遭遇袭击,徐婉清也同时失踪了。裴既白,我觉得你至少应该知道些什么。” 裴既白向后靠进沙发背,姿态依旧从容,目光清冷地回视她,反问道:“我应该知道什么?” 四目相对。 危娴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找到丝毫闪烁或隐瞒,只有一片坦荡的、甚至略带疑惑的平静。 她心中那点因焦虑而生的怀疑和隐秘的期待,瞬间落空了。 他可能真的不知情。 这个认知让危娴一直强撑的镇定出现了裂痕。 她猛地抬手捂住了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罕见地流露出一种无力感。 “在H市……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可我找不到她了……” 她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那份商场上一贯的从容消失殆尽,“裴既白,你得帮我…我找不到她……” 她抬起头,那张向来妆容精致、无懈可击的脸上,竟透出一种破碎的痕迹。双眼明显泛着红血丝,几缕发丝脱离发髻垂在颊边,显得有些凌乱。 这位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大小姐,此刻仿佛彻底乱了方寸。 裴既安静地看着她,沉默片刻后道:“你们危家,在H市还有找不到的人?” 危娴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只有我一个人在找。他们……不会插手的。” “所以,”裴既白身体微微前倾,对上危娴的视线,“你想让我帮你?” 危娴毫不犹豫地点头,那份惯有的高傲在此刻化为了坦诚的无奈:“我在H市根基太浅,能想到的人…只有你了。” 裴既白微微眯起眼,语气平淡:“你远道而来H市,总带着些……特殊的目的吧。” 危娴呼吸一滞。 确实,她此行根本目的是为了与裴振业乃至其背后的势力搭上线,以此巩固自己在危家摇摇欲坠的地位。 裴既白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可以帮你。” 危娴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急切地追问:“真的?” 裴既白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当然。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不过什么?”危娴的心又提了起来。 裴既白好整以暇地用手支着下巴,目光带着一种纯粹淡漠的评估意味,落在危娴身上: “危小姐,我是个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想寻求我的帮助,总得拿出相应的……筹码。” 危娴蹙紧了眉。 这个结果,她早已料到。裴既白从来就不是慈善家。 “好,”她咬咬牙,斩钉截铁,“只要你能帮我找到徐婉清,条件你可以提。” 裴既白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抛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你就甘心……永远只做一个被家族摆布、随时可以舍弃的傀儡吗?” 危娴猛地一怔:“什么意思?” “夺权。掌控危家。” 裴既白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非一场惊心动魄的家族风暴。 看着危娴骤然收缩的瞳孔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裴既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好好想一想吧,危小姐。说不定……你真有那个能力呢?”他顿了顿,语气转而变得务实,“至于徐婉清的消息,我会派人去查。但是——我只能承诺尽力,不保证一定能帮你找到人。” 他没等危娴回应,便径自伸出手,唇角噙着一抹看不出深浅的笑意:“那么,合作愉快?” 危娴的目光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又抬眼看了看裴既白脸上那并不怎么真诚的笑容,心底蓦地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危险莫测。 然而此刻,她已别无选择,徐婉清的消失一定和自己有关,说不定很危险,她不能不管。 她伸出手,与裴既白短暂地交握了一下,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裴既白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危娴无意间瞥见屏幕上闪烁的备注——【烦人的狼崽子】。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 裴既白面上掠过一丝无奈,道了声“失陪片刻”,便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接电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2 首页 上一页 81 82 83 84 85 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