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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燊感受到胸口传来的轻微压力,不敢再动,只好老实交代,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其实从阿金第一次来问我的时候,就大概看出来了。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这怎么能全怪我”的无辜。 裴既白确实从未留意过那些细微的情感流动,他一向不喜干涉他人的私事,更何况是感情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领域。 他一直以为沈砚秋会永远困在与陆明琰的过去里——那段深刻到只差一步就踏入婚姻的感情,他比谁都清楚其间的沉重。 他语气依旧冷淡,却带上了一丝探究:“那他和阿金现在……算怎么回事?” 严燊顺势抓住裴既白的脚踝,急切地仰头望进裴既白的眼底,目光坦诚得近乎无辜:“这个我是真不清楚了,我发誓!” “松开。”裴既白命令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严燊却像是没听见,反而更凑近了些,语气软了下来,带着认错般的讨好:“我错了。” 裴既白冷眼睨他:“错哪儿了?”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些的……”严燊回答。 裴既白闻言皱起了眉,显然严燊根本没抓到重点。 可他转念一想,若真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执,又显得自己过于斤斤计较。 这种矛盾的念头在脑中转了一圈,最终竟把他自己气笑了,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严燊肩上:“滚。” 他踹开严燊,随手将手机扔回沙发,起身欲走。 严燊眼疾手快地瞟了一眼屏幕,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页面正好停留在他和宋惊寒的聊天记录上。 那个神经病不知发了什么疯,回了句:“人家还是个宝宝~不能凶人家~” 严燊:“……” 他记得上下文明明是自己在骂他办事不利,结果这傻逼来了这么一句,当时就给他整无语了,愤愤回了一句想骂“宝你妈!”,结果手指一滑,打成了—— “抱你嘛!” 严燊看着屏幕上那三个无比醒目又暧昧不清的字,瞬间石化,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急匆匆地追上前去的裴既白,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既白!既白你听我狡辩……不是!是解释!你听我解释!那真的是打错字了!” —— 翌日,严燊前往医院探望陈晓,顺带想处理些琐事,却在病房外撞见了似乎等候已久的戴辞。 “严哥,”戴辞难得主动找上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严燊闻言,了然地对他笑了笑,仿佛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我知道你想问谁。宋惊寒,对吧?” 戴辞点了点头:“对,是他。”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底缠绕着血丝,像是被某种沉重的思绪煎熬了一夜。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刺鼻。 严燊将带来的探病鲜花和果篮轻轻放在陈晓床头,随后看向戴辞:“这里不方便,我们出去说。” 戴辞沉默地跟上。 两人在医院楼外僻静处的长椅上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严燊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会对宋惊寒这么在意?” 戴辞的目光投向远处虚无的一点,声音有些飘忽:“他很眼熟…像一个故人……” 严燊眉头微蹙:“宋清年?” 戴辞颔首,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很像。虽然气质截然不同,但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严燊沉吟片刻,道:“你就这么肯定他是宋清年?” 戴辞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痛苦与迷茫的神情:“其实我不知道。因为当年…宋清年确实死了,是……被我杀死的。” 严燊猛地转头,一脸震惊地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戴辞仿佛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声音低沉而麻木,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十年前的事了。他被我推下了楼…就死在我面前,是我…眼睁睁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严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最终只能干涩地安慰道:“或许…真的只是长得相似而已。” 戴辞发出一声极轻的、苦涩至极的嗤笑:“是啊……本该是这样的。” 他无意识地用力抠着自己的手指关节,直至泛白,整个人仿佛正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那张本该模糊的脸、那个声音、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全都鲜活了起来,一遍遍在我脑子里翻腾……” “你和他……”严燊谨慎地追问,“到底是什么关系?” 戴辞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仿佛也被这个问题困住了许久。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困惑: “我不知道。” 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吹过光秃枝桠的细微声响。 半晌,严燊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宋惊寒当年,确实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叫宋清年。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戴辞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远处一棵早已落尽枝叶的老树。 那树干枯槁,枝桠嶙峋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萧索得如同他此刻荒芜的人生。 他张了张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慢慢挤出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很抱歉……” 严燊没有再说话。 此刻,连本该温暖的阳光都显得苍白而阴冷,无力地洒在两人身上。 戴辞的眼神变得悠远而破碎,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年纪。 “我十五岁进的……金海。活在最肮脏的底层,能吃上一口饱饭都是奢望。有一次…因为实在太饿,偷吃了客人桌上的一点东西,差点被打死。”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后来,是他救了我。他告诉我,他叫宋清年……” “我们…渐渐熟悉,成了最好的、形影不离的…算是朋友吧。后来…常见面,说说话,算是个…依靠,就那么过了三年。可…我们的关系还是被当时的老板发现了。我带着他拼命地跑…可是能跑到哪里去呢?最后…被逼到了一栋废弃的危楼楼顶,大概有十几层那么高,那老板说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些被他强行封印的细节汹涌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戴辞没有再说。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死死地盯着,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那滑腻、温热的血。 他记得扑上去抓宋清年……抓住他的手了。 可是……可是他的手上……全是血……太滑了……他抓不住……他眼睁睁看着他的手……一点一点……从手里滑出去…… 最后“砰”的一声闷响……全世界,只剩下那个声音了…… 严燊始终沉默地听着。 从戴辞这些支离破碎的叙述里,早已拼凑出了那个绝望故事的轮廓。 他在金海待过,太清楚那是个怎样的炼狱。戴辞所经历的,他或许能窥见一二,而他比戴辞幸运得多。 如果宋清年真的和宋惊寒如此相像……那么在那个人间地狱里,过于出色的外貌就是一种原罪。 因为那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以摧毁美好为乐的变态和疯子。 严燊几乎能想象到他们所有的遭遇…… “等戴希好了…等一切都结束了…”戴辞的声音飘忽得如同呓语,被风一吹就散了,“我愿意替他偿命……”
第110章 无法言说的“爱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长椅上投下斑驳却毫无暖意的光斑。 严燊沉默了片刻,组织着语言,将那段尘封的往事缓缓道出,声音低沉而清晰: “宋惊寒那家伙……原本也该是个金尊玉贵的宋家小少爷。”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可惜,父母很早就离异了。他跟着父亲生活,但他那位父亲……呵,自顾不暇,根本没心思管他。他就这么野草一样自个儿疯长,渐渐变得游手好闲,成了外人眼里‘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但他脑子是真的好,”严燊的语气里带上一丝说不清是欣赏还是惋惜的意味,“聪明得惊人。没人管,他就自己钻营,在外面结交了三教九流,不知怎么的,竟练就了一身神鬼莫测的黑客技术……那时他才多大?十一二岁吧。 就在那个时候,他生母出车祸去世了。这一下,他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宋清年。 母亲没了,哥哥自然被送回了父亲身边。可那时候,他们那个爹早就深陷金海的权力倾轧,因为站错了队,整个宋家都被白家吞得骨头都不剩。 树倒猢狲散。两个半大的孩子,就这么成了金海的战利品,被拖进了那个吃人的魔窟。” 严燊的目光投向远处,声音依旧平淡,“但宋惊寒……毕竟和从小被养在家里的宋清年不一样。他在外面野惯了,狐朋狗友多,再加上那身关键时刻能保命的技术……最后,被人想方设法从金海里捞了出来。”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仿佛凝固了的戴辞,叹了口气:“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些了。都是他零零碎碎告诉我的,是真是假,我也没去深究过。金海那种地方,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呢。” 戴辞只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两个字:“谢了。” 严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别钻牛角尖。你还有个弟弟等着你,别先把自己拖垮了。” 戴辞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还有事要处理。有事随时联系我。”严燊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戴辞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仿佛化作了雕塑,直至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吞没。 他回到住处时,夜色已浓稠如墨。 他没有开灯,在完全的黑暗中摸索着走进卧室,然后像一截被砍断的朽木般,“砰”地一声直挺挺倒进床里,一动不动,仿佛魂魄早已离体。 彻底的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回忆如同失控的洪流,凶猛地冲击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耳畔一片尖锐的嗡鸣,他整个人如同被卷入痛苦的漩涡,不断下沉。 极致的疲惫和困意终于将他拖入混沌的睡眠,然而意识却仿佛穿越了时空,清晰地坠入了十多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 他正走在那条熟悉得令人作呕的狭小巷道里。 地面潮湿黏腻,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气味。几只肥硕的老鼠窸窣着从脚边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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