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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他在醒来后的死寂里,蜷缩着身体,哭到喉咙嘶哑,心脏抽搐。 巨大的悔恨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一遍遍将他淹没。 因为他一个人刹那的疏忽,整个家都碎了。 父母在无尽的寻找和悲痛中相继离世,原本温暖的家变得支离破碎。 这一切,都源于那可恨的人贩子,也源于他那无法被原谅的过错。 二十年。 他从一个八岁的惊慌失措的男孩,变成了一个二十八岁、内心却早已荒芜一片的男人。 他找了整整二十年,却一无所获。 戴辞深陷在那些早已模糊褪色的记忆碎片里,父母的容颜、弟弟稚嫩的脸庞,都如同蒙上了一层浓雾,无论他如何努力回想,都只剩下一片朦胧的虚影和刻骨的痛悔。 就在这时,刺耳的门铃声骤然响起,一遍又一遍,急促得如同索命符,蛮横地打断了他的沉沦。 他烦躁地坐起身,还未及动作,门铃声却戛然而止。 紧接着,严燊那辨识度极高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嗓音便穿透门板传了进来:“白狮?死里面了?” 戴辞的眉头瞬间拧紧,心底暗骂一声。 真他妈烦人。 不请自来,私闯民宅,还有那永远吊儿郎当的调调…… 不出所料,几秒后,严燊便大摇大摆地自行闯入了客厅,身后还跟着那个看起来更散漫不羁的宋惊寒。 严燊一眼瞥见坐在地板上的戴辞,挑眉道:“还喘着气呢?” 戴辞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声音冷硬:“你来干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严燊身后的宋惊寒,立刻明白了这两人是如何登堂入室的——无疑是宋惊寒这家伙破解了密码锁。 严燊懒得绕弯子,直接道:“来看看你死没死,顺便——带你去看你弟弟。” 戴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警惕:“你不是说,还需要半个月时间确认?” 严燊耸耸肩,语气随意:“你想等?” 戴辞沉默了,下颌线绷得很紧。 严燊看着他,直接问道:“现在走吗?” 戴辞的指尖微微颤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迈步,却仍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哑声追问:“人在哪里?” 他整个身体都在极力控制的状态下微微发抖,那份深埋了二十年的恐惧与渴望,终究还是无法抑制地泄露出来。 这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陷入了另一个逼真的梦境,或是产生了幻觉。 “在……”严燊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医院。” 戴辞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声音干涩:“医院……为什么会在医院?” 一旁的宋惊寒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用最平淡的语气,投下了最残酷的炸弹: “因为差点死了呢,亲。”
第107章 不可言说 死亡对戴辞来说不是陌生的词,他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说白了死亡或许只是下一秒的事情。 然而,当“你弟弟差点死了”这句话砸下来时,他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骤然坠入了冰窟。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心口沉闷得如同压着千斤巨石,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 “我……我现在就走……” 戴辞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来的。 二十多年音讯全无、只能在回忆里拼凑轮廓的弟弟。 那个他早已不敢奢望还活着、却支撑他走过无数黑夜的名字——戴希。 去医院的路上,车厢内空气凝滞。 戴辞僵坐在后排,手指无意识地反复蜷缩又松开。窗外流转的灯火像模糊的光斑,无法在他空洞的眼中留下任何痕迹。 戴辞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局促、惶恐、迷茫……无数情绪在他空洞的胸腔里疯狂冲撞。 戴希现在长什么样?他还记得这个不合格的哥哥吗?会不会恨自己? “你弟弟现在叫陈晓。”严燊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戴辞张了张嘴,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陈晓…陈晓……好,叫陈晓好……”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试图将它刻进心里。 严燊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沉声道:“你…做好心理准备。” 戴辞僵硬地点头,眼神飘忽不定,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快了,等了二十年,快了……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于戴辞而言,漫长得仿佛熬尽了一生的光景。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却无法在他空洞的眼中留下任何痕迹,他的世界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因恐惧和期待而疯狂擂动、又酸又胀的心脏。 直到车辆停稳,他们进入医院,那特有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他才如同从一个冗长而压抑的梦中惊醒,有了几分恍惚的实感。 他机械地跟在严燊身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而不真实。 大脑因过度纷乱的情绪而一片空白,唯有心口那尖锐的酸疼无比清晰。 他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面对任何情况的准备,可当病房门打开,视线触及那张被无数冰冷仪器和管线包围的病床时,他所有的心理建设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的脚步猛地顿在门口,如同被钉在原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畏惧让他几乎想要转身逃离。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严燊沉默地侧开身,让出通往病床的路。 戴辞如同一个走向审判台的囚徒,每一步都沉重得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当他终于靠近病床,看清床上那人面容的刹那,心脏疼得他几乎痉挛,连呼吸都带上了铁锈般的酸涩味。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指认,也无需任何材料的证明。 只一眼——一种镌刻在基因里的、血浓于水的共鸣就嘶吼着告诉了他: 这就是戴希。 他弄丢了二十多年的弟弟。 病床上的陈晓脸上布满尚未脱落的大片痂痕,脸色是一种可怕的苍白,整个人仿佛刚从一场残酷的浩劫中被艰难打捞出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当戴辞的目光颤抖着下落,最终定格在那条空荡荡的、被被子勾勒出残缺轮廓的断臂上时—— 他苦苦支撑了二十多年的整个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痛苦、悔恨、酸楚与绝望如同溃堤的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身体因剧烈的情绪而颤抖着。 他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眼前破碎的弟弟,只能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床沿,泣不成声: “阿希……是哥哥对不起你……是哥哥的错……” 那哭声里,浸满了足以将人溺毙的、迟来了二十多年的酸涩与绝望。 …… 病房外的走廊笼罩在一片冷白色的寂静里,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严燊轻轻带上房门,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病房内沉重的压抑感。 宋惊寒斜倚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抬眼看见他出来,嘴角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语气却直接得很:“喂,你脸上那是什么表情?跟丢了魂似的。” 严燊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份沉重,声音有些发哑:“没什么。你怎么还在这儿?” 宋惊寒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双手插兜,目光扫过紧闭的病房门:“你知道吗?就前几天,里头那位‘白狮’,差点自己了断了。” 严燊的眉头骤然锁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知道。也猜得到。” 他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那片虚无的光线,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了然,“所以我才不能再等。如果等到陈晓醒来,他却已经不在了…那陈晓就连这世上最后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都失去了。” 宋惊寒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却裹着一层说不出的苍凉:“妈的,真是一群苦命人,一个比一个惨。” 严燊的回应简短而沉重,仿佛认同了这个结论:“是吧。” 宋惊寒忽然转过头,看向严燊,那双总是藏着戏谑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丝真实的迷茫,他问:“你说,人拼死拼活地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严燊几乎没有思考,答案像是早已刻在了他的骨头上:“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死。” 宋惊寒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说不清是调侃还是认真的意味:“也是。你还有裴既白和小雨要守着,是该好好活着。” 严燊看向他,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惊寒移开视线,像是随口一提,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轻飘:“没什么,就随口一问。” “那你呢?”严燊没有放过他,继续问道,“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宋惊寒难得地没有立刻插科打诨。 他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走廊的光线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最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复杂难辨的笑容,轻声道:“我的原因啊…可就多了去了。” 那声音里藏着太多未尽之言,如同他这个人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严燊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含糊,挑眉追问:“你和白狮,以前真的不认识?” 宋惊寒脸上立刻浮起一层夸张的嫌弃,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不认识吧?开玩笑,一个比你还臭脸还能打的家伙,要是真认识,我们俩估计只能活一个。” 严燊目光如炬,毫不留情地拆穿:“别在我面前装蒜。” 宋惊寒烦躁地皱起眉,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近乎平淡语气开口:“你知道我有个哥哥吗?死了快十年了。叫宋清年,我也是不久前才想起来的。” 严燊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所以……?” “双胞胎。当年一起落在了金海手里。我运气好,被人捞出来了。没多久他们告诉我……他死了。”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太过于平淡,听不出是真是假。 “十多年前的破事了。说实话,我跟他也不熟,我从小就跟着爸,他跟着妈。我还是长大了才知道自己有个哥,回来就想和我争家产,但是可惜宋家被金海吞了。” 严燊审视着他,试图从他那张总是戴着面具的脸上找出破绽:“你是在现编故事糊弄我?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宋惊寒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嘲弄: “你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呢。比如…我前阵子悄悄挪用了你一笔钱,不多,也就几千万吧,玩玩数字游戏。” 严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宋惊寒,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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