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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燊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这细微的反常,向前靠近一步问:“怎么了?” 裴既白微微侧开脸,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没有故意不理你。” 严燊眉头先是讶异地一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你以为…我在为这个生气?” 裴既白抿了抿唇,给出一个客观却疏离的理由:“最近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严燊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仿佛能看进他心底最深处的那层壁垒:“因为你不要我帮忙。” 这句话像一枚细针,轻轻刺破了平静的表象。 裴既白怔住了。 严燊说得没错,他骨子里的戒备心太重,即便对象是严燊,他也无法全然交付信任,凡事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才觉得安心。 可在严燊眼里,说到底,他只是仍未完全信任自己而已。 裴既白在严燊的眼底清晰地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也明白这句话背后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他最终还是道:“因为我不需要。” 严燊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掩去所有情绪,声音听不出波澜:“我知道。” 这过分平静的回应反而让裴既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抱歉。” 严燊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为什么要道歉?” 裴既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攥住严燊的衣领,微微用力将人拉向自己,然后仰头吻上了那双总是能轻易道破他心事的唇。 这个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歉意,有依赖,也有无法言说的隔阂。 他们之间的爱意真切滚烫,可为何就是无法跨越最后那道信任的鸿沟呢? 一吻结束,严燊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哑地问:“是因为和危家的并购案?是吗?你觉得是我搅乱了你所有的计划?觉得我不可信……” 裴既白淡淡道:“可能吧。”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悄然漫上严燊的心头。 他最终只是退开一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随你吧。”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许久,严燊才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先忙,我晚点再回来。” 裴既白依旧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严燊利落地拿起一件外套,转身离开了。 关门声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裴既白的心上。 裴既白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仿佛压着千钧重担,带着无法言说的疲惫。 桌上文件堆积如山,亟待处理的事务盘根错节,而比这些更耗人心神的,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 他爱严燊,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份爱意炽热真切,几乎刻入骨髓。 可是…… 他经历过太多次背叛,见识过太多伪装下的刀锋。 信任的基石早已在一次次的算计与出卖中碎裂成齑粉,即便如今站在身边的人是严燊,那道由过往伤痛浇筑而成的心防,也依旧无法彻底拆除。 一种沉闷的疼痛感在他心口蔓延开来,窒息般难受。 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那声音沙哑而压抑,像是在宣泄,又像是在无力地对抗着什么。 最终,他还是用力闭了闭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再度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寂的清明。 他转过身,将自己重新投入工作中。
第106章 “哥哥,你不开心?” 严小雨凑到严燊身边,仰起小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担忧。 严燊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没有啊。” 小丫头却固执地摇了摇头,伸出软乎乎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眼角:“有……有的,你眼睛里……” 严燊被她认真的模样逗得低笑一声,握住她的手:“眼睛里有什么?” 严小雨学着他的样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认真地说:“红红的。” “是揉红的,”严燊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就像你有时候揉眼睛一样。” 严小雨却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声音虽小却异常肯定:“不是的。” 严燊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轻声问:“小雨喜欢裴哥哥吗?” 一听到“裴哥哥”,严小雨立刻抬起头,眼睛像被点亮的星星,用力地点头:“喜欢!超级喜欢!” 严燊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底泛起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试探着又问:“那如果哥哥说…哥哥也很喜欢他呢?” 严小雨立刻用一种“这还用说吗”的眼神看着他,小大人似的说道:“我知道哦!” 严燊失笑:“哦?什么时候知道的?” 小丫头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藏着整个银河的星光,她踮起脚尖,用小小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严燊的眼角,语气无比认真:“是你告诉我的呀。”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你的眼睛告诉我的呀!” 严小雨说得理所当然,“哥哥以前说,眼睛会说话的!哥哥的眼睛,也是这样的……”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种她虽不懂却能清晰感受到的东西。 是啊,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那里面藏不住的爱意,更骗不了人。 这是很久以前,严燊的妈妈告诉他的。 她说:“眼神啊,也会说话。你的爱,你的恨,你所有藏起来的情绪,总会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从眼睛里跑出来。” 后来,严燊也总是这样逗小雨。 每当小丫头撅着嘴生闷气时,他就会点点她的鼻尖说:“我们小雨的眼睛会说话,它现在告诉我,有人在生哥哥的气。” 然后,小雨就会破涕为笑。 此刻,看着妹妹天真却洞悉一切的模样,严燊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流,这孩子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低声问:“那如果…我和裴哥哥吵架了怎么办?” 严小雨立刻皱起了小眉头,像是遇到了一个严肃的难题,她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道:“那你……你要哄他,你不可以惹裴哥哥生气!” 严燊故意逗她,挑眉问道:“那如果是他惹我生气了呢?” 严小雨歪着头,想了又想,最后给出了一个公平又可爱的解决方案:“那…那你就自己哄自己。” 严燊:“……” 他被这出乎意料的答案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严小雨又眨巴着大眼睛,追问道:“那哥哥现在……还在生气吗?” 严燊看着她纯净无邪的眼眸,心里那点郁结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再次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头发,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真心的、轻松的弧度:“不生气了。” 夜色渐深,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将裴既白伏案的侧影投在墙上,显得专注而孤清。 严燊悄声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望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心头泛起一阵微酸。 他多想替他分担,将那紧蹙的眉头抚平,可裴既白的骄傲与壁垒,总将他温柔地拒之门外。 严燊缓步走近,在离书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故意轻咳了一声。 裴既白抬起眼,灯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落下细碎的光点。 他眉梢微挑,带着一丝询问:“怎么?” 严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回来了。” 裴既白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微妙的调侃:“我还以为,得亲自出门列队迎接严先生呢?” 严燊从善如流,眼底染上笑意:“那现在可以吗?” 裴既白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向他,身体微微后靠,语气慵懒而捉摸不定:“你猜。” 严燊绕到他身后,温热的手掌轻轻搭上他紧绷的肩颈,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声音放得极低,如同耳语:“我只是舍不得看你这么累。” 裴既白舒适地仰起头,后脑抵在严燊结实的腹部,这个角度让他能清晰地看到严燊低垂的眼眸和专注的神情。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喉结随之滚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蛊惑:“那你乖乖待着,别总惹我生气,就是最好的解乏剂。” 严燊手下动作不停,眉头却微微蹙起,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我还不够乖吗?” 裴既白闭上眼,感受着肩上传来的舒缓力道,语气却一本正经,仿佛在陈述某个事实:“一点都不乖。” 严燊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裴既白的耳廓和唇畔,距离近得几乎要吻上,却又狡猾地错开一分,低声问:“那…你不喜欢吗?” 裴既白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出手,揪住严燊的衣领,微微用力向下一带,主动吻上了那双总是能轻易搅乱他心绪的唇。 短暂却清晰的触碰后,他松开手,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人,吐出一个简短而肯定的字: “喜欢。” —— 脱离裴既琛的掌控后,白狮戴辞,终于呼吸到了名为“自由”的空气。 裴既白感念他的出手相助,赠予了他一套宽敞明亮的公寓和一份体面安稳的工作。 往日那种刀口舔血、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日子,似乎彻底远去了。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对他而言却像一杯冲泡了无数次、彻底失了味道的茶,每一天都过得索然无味。 他仿佛只是一具依循惯性活着的躯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了活着而活着,找不到任何能点燃眼底光芒的意义。 他甚至早已暗自决定,待尘埃落定,便亲手为自己这无谓的人生画上句号。 直到严燊告诉他——有他弟弟的消息了。 那一刻,戴辞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多少年了? 二十年零七个月又十八天。 他记得清清楚楚,一天不差。因为那份蚀骨的悔恨,早已将时间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戴希,是他弄丢的。 那个午后的一切,至今仍如同最清晰的噩梦,反复在他脑中上演。 他贪恋街头的热闹,松开了紧紧牵着弟弟的手,只是片刻的回头,那个穿着小黄鸭衬衫、软软喊他“哥哥”的孩子,就消失在了汹涌的人潮里。 他至今仍能清晰地听见弟弟带着哭腔的哀求:“哥,我怕……你牵着我好不好?不要丢下我——” 每一个深夜,他都会从同样的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梦里是弟弟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脸,醒来后则是无边无际的、足以令人窒息的自责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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