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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既琛面无表情地坐在裴振华对面,那双冰冷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对父亲的敬重,倒像是在凝视一个积怨已久的仇敌。 裴振华慢条斯理地沏着茶,甚至未抬眼看他,语气平淡:“何必用那种眼神瞪着我,我又不会因此少块肉。” 裴既琛道:“是你派去的人。” 裴振华这才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坦然承认:“是啊。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别再在裴既白身上浪费心思了?你不听话,我自然得想点别的办法。” 裴既琛冷笑一声:“所以呢?人没弄死,反倒被半路截胡了?还是被他那个忠心耿耿的保镖?” 裴振华摇着头笑了笑,仿佛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说明那条狗的鼻子比我们想的都灵,闻着味儿就扑过去了。” 裴既琛的眉头紧皱:“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明明早就看出严燊会反水,为什么还要把S市的股权给他?为什么还要把他这种危险人物留在身边?!” 裴振华不慌不忙地拿起一旁的紫檀木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悠然自得地轻摇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嘲讽: “你还是太幼稚了。就凭这点眼力和城府,怎么可能玩得过裴既白呢?” “什么意思?”裴既琛的声音更冷。 “我那是在帮你,傻孩子。”裴振华摇着扇子,眼神里却无半分暖意,“不然,你现在大概已经是个死人了。” 裴既琛猛地一怔:“什么?” 裴振华用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敲在人心上:“你想想,那条疯狗一走,A市的地下世界里,少了谁?” 裴既琛陷入沉思。 裴振华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嗤一声,吐出两个字:“宋爷啊,傻子。” 裴既琛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你是说……严燊就是宋爷?!” 裴振华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嘲弄的弧度,手中的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他不过跟你玩了场角色扮演的游戏,就把你彻底搞蒙了?你就从来没有哪怕一丝的怀疑?” “这怎么可能……” 裴既琛喃喃自语,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过往的种种细节如同碎片般在脑海中飞速拼凑,却仍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那个保镖,竟是叱咤风云、神秘莫测的“宋爷”? 裴振华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一副运筹帷幄的老谋深算:“不过,你这次倒阴差阳错,算是办了件‘好事’。” 他轻笑一声,“至少他为了救裴既白,彻底断了和危家搭线的机会。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他和危家能搅和出什么,那点风浪还动摇不了我的根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我原本还想着,等他真和危家勾连上,再顺势戳破他的身份,让他彻底身败名裂,那才叫有趣。” 裴既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他看着眼前笑容和煦却字字藏刀的父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深不可测: “所以……这盘棋,你早就布好了局?” 裴振华悠然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道:“棋可不是我下的。是你们自己。” 他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裴既琛身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心心准备好和阿列克谢的会面。至于严燊和裴既白……”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必再浪费精力了。你得明白,一匹真正的狼,是永远驯不服的。它反咬主人一口,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诡谲。 —— 裴既琛失魂落魄地走出裴振华那间压抑的书房,独自站在空旷冷寂的廊下,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僵立了许久。 裴振华,当真是危险到了骨子里,心机深沉如无底寒潭。 他自以为精妙的布局和算计,在对方眼中,恐怕从头至尾都只是一场幼稚可笑的儿戏。 而严燊……他怎么会是宋爷?这一切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一股被彻底愚弄的冰冷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被骗了,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从他踏足A市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步入了别人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真该死啊…… 根本就没有什么危家,从头到尾,都是严燊在一手导演这出大戏! 甚至连白狮,也不过是他们早已布下的一枚棋子!埋下的一个眼线罢了。 裴既琛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空荡的回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眼神却在这笑声中变得越发阴鸷冰冷。 一种难以言喻的、粘稠的恶寒在他心口疯狂发酵、膨胀。 他为什么没能早一点察觉? 他所付出的一切努力,所谋划的所有步骤,在那些人眼中,恐怕都只是供人取乐的笑柄! 他活脱脱就是一个在台上卖力表演、却不知自己早已被看穿一切的小丑!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铅灰色天空,缓缓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又仿佛想将眼前的一切都彻底撕裂。 无人知晓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所有人…所有碍事的人,全都死了就好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梦呓,“从一开始,就该把他们全都杀干净…就好了……” 极致的怨恨扭曲了他的心智,当他想起裴既白那张脸时,心中曾有的那份爱恋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翻涌而上的、令人作呕的深深恶心。 刻骨的恨意开始在心中扩散…… 他缓缓收拢伸向天空的手指,攥成死紧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眼中只剩下同归于尽的疯狂与决绝: “那就一起死吧…和他…一起下地狱……” —— 裴既白并未主动联系裴振业,而是径直返回了A市处理积压的事务。 他人刚到A市,消息便已迅捷地传入了裴振业耳中。 出乎意料的是,那位素来“日理万机”的商务部副部长,竟纡尊降贵亲自飞抵A市,要求与裴既白见面。 会面时,裴振业的神色是罕见的疲惫,眉宇间笼罩着难以掩饰的憔悴,仿佛短短时日便苍老了几分。 他看着裴既白,反复喃喃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语气里竟带着庆幸,与他平日里的威严冷硬大相径庭。 裴既白从严燊口中得知,自他出事后,裴振业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近乎疯狂地寻找他,最终甚至不惜与严燊合作,只为确定他的下落。 然而,裴既白只是冷淡地垂下眼眸,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他只是怕自己少了颗有用的棋子,让裴振华趁机得势罢了。” 严燊深知裴既白心底对裴振业的恨意—— 那份源于母亲死亡的、无法化解的沉痛隔阂。 他知道裴既白绝不会轻易原谅。但他也隐约感觉到,裴振业对裴既白,或许并非全然无情,那憔悴与急切背后,未必没有一丝真切的父子牵绊。 严燊沉默片刻,还是低声劝道:“真的不打算……和他好好谈一谈吗?” 裴既白静默了良久。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该说的,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说完了。” 严燊不再勉强,他转而握住裴既白微凉的手,语气放缓,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小雨,好不好?” 这一次,裴既白没有拒绝,他轻轻回握住严燊的手,点了点头。 严燊已有许久未见妹妹小雨。 小丫头一得知哥哥回来了,立刻迫不及待地飞奔而来。 刚一见到严燊,她积蓄已久的思念和委屈瞬间决堤,“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头扎进严燊怀里,小小的肩膀哭得一抽一抽。 严燊心都要被哭碎了,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柔声将她哄得止住眼泪。 偏偏这时,不会看脸色的阿金哪壶不开提哪壶,愣头愣脑地插了一句:“你哥这次差点就回不来了……” 话音刚落,严小雨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再次汹涌而出,哭得比刚才还要伤心难过。 最后还是裴既白俯下身,用从未有过的耐心和温柔,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低声安抚了许久,才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终于,实现了严小雨最初的心愿——哥哥和裴哥哥带她出去玩。 裴既白直接包下了一整座游乐园和相邻的大型商场。 严小雨从未体验过如此毫无拘束的快乐,她一手拉着严燊,一手拉着裴既白,红扑扑的小脸上洋溢着灿烂无比的笑容,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夜幕低垂,玩得精疲力尽的小雨终于在返程的车上沉沉睡去。 她歪着头靠在座椅上,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仿佛即使在梦乡里,也依旧延续着白日的欢欣与满足。
第104章 模糊的爱恨 危娴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入眼是病房单调洁白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 她的意识如同浸在雾中,混沌不清。 几秒后,记忆回闪——枪声、尖叫、撕裂般的剧痛…… 她中弹了!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彻底清醒。 她偏过头,看见病床旁坐着一位衣着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一见她睁眼,立刻扑了上来,眼泪簌簌而下,紧紧抱住她:“娴娴!我的娴娴!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妈妈了知不知道!” 危娴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压到了伤口,忍不住蹙起眉头,用沙哑的嗓音艰难开口:“别压着我…还没死呢……” 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反常,仿佛刚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的人不是她自己,那份冷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漠然。 她轻轻推开母亲,目光在病房内快速扫视一圈,随即定格,声音虽弱却带着几分急切:“徐婉清人呢?” 危母愣住了,泪眼婆娑地问:“什么徐婉清?” “当时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危娴的眉头皱得更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悄然滋生。 “不知道啊,救援的人赶到时就只有你一个人倒在巷子里。”危母茫然地摇头。 危娴的心猛地一沉。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送到医院的,更不知道徐婉清是生是死,是否遭遇了不测。 危母握住她的手,语气转为担忧后的严肃:“娴娴,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是谁袭击了你们?有什么细节?” 危娴疲惫地闭上眼,复又睁开,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她顿了顿,执拗地再次追问,仿佛这是眼下唯一重要的事:“妈,徐婉清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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