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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母被她这油盐不进、只关心别人的态度气得简直要发笑,声音不由拔高: “你脑袋是不是被子打坏了?!徐婉清徐婉清!你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还管什么徐婉清!她到底是谁?和你什么关系让你连命都不要了?!” 危娴被母亲一连串的质问吵得头疼,她虚弱地抗议:“我都快死了刚醒…你骂我干嘛……”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自己差点死了呢!”危母又气又心疼,忍不住数落,“跟你弟弟一个德行!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 危娴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尽管虚弱却依旧带着大小姐特有的骄纵和不耐烦:“尊重一下病人行不行?别跟我爸一样叨叨个没完——” —— 偌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将一切笼罩在朦胧而寂寥的光晕中。 裴既琛独自一人深陷在客厅巨大的丝绒沙发里,姿态慵懒,醉意朦胧。 他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捏着一只水晶高脚杯,杯中残余的酒液随着他无意识的晃动,折射出破碎的光点。 他金发在暖光下泛着柔光,那双总是蕴藏寒意的蓝眼睛,此刻因醉意而显得朦胧,却依旧像两颗浸在雾中的蓝宝石,迷人而易碎。 整个人仿佛是从一幅古典油画中走出的落寞贵族,俊美得令人屏息,却带着一种被奢华腐蚀后的颓唐。 此刻的他,卸下了所有平日里的冷漠与危险气息,像一头收起了利爪、暂时憩息的野兽,只剩下近乎孩子气的随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萧晨从二楼的房间悄声走出,下楼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与他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不由得愣在原地——裴既琛几乎从不回到这处“豢养”他的牢笼。 裴既琛的目光懒懒地扫过来,落在站在光影交界处的萧晨身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只是微微启唇,声音不高,却带着醉酒后特有的沙哑磁性,清晰地穿透寂静的空气: “过来。” 萧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源自本能的畏惧迅速蔓延开来。 他依言缓缓走上前,在距离沙发还有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裴既琛慢条斯理地坐直身体,随手将那只价值不菲的水晶酒杯扔在一旁厚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酒杯滚了两圈,停在了一角。 他朝着萧晨伸出手,指尖在空中慵懒地勾了勾,命令道:“再近一点。” 萧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瞬息即逝的表情。 然而,却被裴既琛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眼底那点朦胧的醉意似乎消散了些许,泛起一丝冰冷的玩味,声音压低了几分: “怎么?不愿意?” 萧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最终还是依言上前,如同过往无数次那样,顺从地半跪在裴既琛面前的地毯上。 裴既琛冰凉的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迎上那双深邃的蓝眸。 萧晨的目光下意识地闪躲,不敢与之对视。 “我那么爱你……”裴既琛低声开口,醉意让他的声音染上一种痛苦的感觉,“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萧晨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知道,裴既琛又一次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那个他永远无法企及、也无法摆脱的影子。 他被禁锢在这道目光里,仿佛要被其中翻涌的、近乎毁灭性的情感彻底吞噬。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我没有……” 裴既琛的指腹却轻轻抚上他微颤的薄唇,摩挲着那柔软的轮廓,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 “你有啊……萧晨——” 当自己的名字清晰地从那两片薄唇中吐出时,萧晨的心脏仿佛骤然停止了跳动。 他怔怔地望着裴既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对方口中控诉的,永远是“裴既白”。 “你满口谎言,虚情假意……” 裴既琛的声音低沉如同梦呓,“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话音未落,他猛地倾身,将萧晨毫无防备地压倒在厚软的地毯上,一只手卡住萧晨纤细的脖颈,却并未真正用力,只是一种充满掌控感的姿态。 萧晨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试图挣扎。 他太清楚反抗会招致怎样的后果。 “其实囚禁裴既白的那十几天里,我一直在想……” 裴既琛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是爱…还是恨?”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更深的迷茫与痛苦,“可是越想…我就越是混乱,越是…想不通。” 萧晨凝望着身上人脸上那从未显露过的、真实的痛苦,甚至忘了呼吸。 裴既琛的神情是萧晨从未见过的破碎,他冰凉的指尖如同触摸易碎品般轻轻抚过萧晨的脸颊: “你长得其实一点也不像他……除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神里会有一种和他小时候一样……可笑的天真无邪。” 他的指尖缓缓上移,极其轻柔地拂过萧晨的眉眼,仿佛在描摹一个虚幻的轮廓。 随后,他低下头,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了萧晨的唇上。 那吻很轻,也很浅。 紧接着,他将滚烫的额头深深埋进萧晨的颈窝,呼吸间喷洒出灼热的酒气,声音闷哑而脆弱,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哀求: “你也恨我,是不是?你也无时无刻不想着要离开我,对不对?” 他的手滑落到萧晨劲瘦的腰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人箍紧,随即微微支起身,对上身下人那双因震惊和迷茫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裴既琛眯起眼,一字一句,清晰而偏执:“那不行。” “谁都可以走,只有你不行。”他的指尖几乎要嵌进萧晨的肌肤里,“除非我死。” 萧晨的手无力地抵在裴既琛起伏的胸膛上,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被爱恨折磨得几乎破碎的男人,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裴既琛的眼神幽深,他低声笑道:“我们只有彼此了,难道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过萧晨的心脏。 疼得他眉头紧蹙,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朦胧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他摇着头,声音带着哽咽,试图抓住最后一丝自我:“我不是他……” 裴既琛凝视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清醒,也有更深的执迷。 他哑声回应,每个字都砸在萧晨摇摇欲坠的防线上: “我知道。” “我不是他……” 萧晨再一次重复,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绝望的坚持,仿佛只要不断强调,就能守住自己早已被模糊的边界。
第105章 心中隔 午后的阳光透过宽敞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裴既白站在窗前,目光投向窗外的庭院,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陈晓……还是没有醒过来吗?” 严燊走到他身后,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温和:“没有。” 裴既白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此刻所有的思绪。 严燊静静地注视着他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背影,心中泛起细密的疼。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发现,裴既白那副高傲冷硬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近乎柔软的心。 他似乎总是在不经意间,成为许多人的救赎。 无论是自己,还是阿金他们,如果没有裴既白,或许早已湮灭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他嘴上总是说着利益交换、各取所需,可实际上,他付出的远比得到的要多得多。 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 严燊轻轻上前,从身后靠近,俯身将下巴搁在裴既白的肩头,手臂温柔地环住他的腰,声音放得极轻:“你……还好吗?” 裴既白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侧过头,对上严燊近在咫尺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好啊。怎么了?” 严燊凑近,在他微凉的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叹息般低语:“你最近太累了。” 裴既白轻轻推开他,转身朝书房走去,语气听不出波澜:“不累。” 严燊立刻像条生怕被主人丢下的大狗,紧跟上去:“你要去哪?” 裴既白脚步未停,思路清晰地说道:“陈晓还有个哥哥。我派人去查一下,或许……” “不用查了,”严燊打断他,“我已经找到了。” 裴既白倏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严燊,眉梢微挑:“谁?” “白狮。”严燊吐出两个字,留意着裴既白的反应,“你应该还记得他。不过,我还没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裴既白明显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看向严燊,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严燊道:“我和白狮认识了四年多,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他的事。比如,他有个比他小四岁的弟弟,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 他十五岁不到就辍学,开始四处奔波寻找弟弟的下落。十六岁那年,被人骗到了金海,而恰恰也是那一年,他远在老家的父母意外双亡……” 裴既白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声音平淡无波:“你是什么时候确定陈晓就是他弟弟的?” 严燊微微侧头:“我总得握住一些实实在在的筹码,才能让白狮那样的人心甘情愿地为我所用。” 裴既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果然,论起玩弄人心,你才是高手。” 严燊回视他,眼神复杂,同样轻声回应:“您在这方面,也并不逊色。”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裴既白将话题拉回正轨。 严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闪过一丝罕见的犹豫:“我原本想…等到陈晓醒来再说的。可是……” 他的话音顿住,那份未尽的意味沉重地弥漫在空气中——陈晓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不敢想象,如果将这个残酷的真相和渺茫的希望一同砸向戴辞,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他自己也是一个哥哥,只要一想到如果小雨遭遇不测…… 那种足以摧毁一切的痛苦,他连触碰都不敢。 裴既白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挣扎,声音放得轻缓,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总该有权利知道的。而且,陈晓……也会醒来的。” 严燊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他。” 裴既白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唇瓣微启,却在对上严燊那双深邃眼眸时,将所有话语咽了回去,化作一丝难以捕捉的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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