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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乃看着他这一串熟练又一丝不苟的操作,有些新奇。 他只在李程整理照片的时候见过类似的操作。 不过李程每次贴塑封总会把封口贴歪,然后贴了撕,撕了贴,弄得胶条上全是指纹。 像蓝熙这种一气呵成的操作,看着还挺解压的。 “你看什么?”蓝熙忽然问。 “啊……没什么,”姜乃顿了顿,“你还挺仔细的。” 蓝熙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单手一撑站起身,继续去别的座位发礼品了。 只是在他起身的瞬间,姜乃一抬眼,不小心瞥见他后颈上一道骇人的痕迹。 那是个血红的牙印。 不同于他和陈君颢闹腾时留下的痕迹,这个印子破了皮,结着暗红的血痂,周围还泛着青紫的淤血,像被什么野兽发狠咬出来的,几乎要见骨,在他白净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姜乃心里一惊,不自觉拧紧了眉,慌忙移开了视线。 布置的工作一直忙到六点半,包厢里才终于陆续来了其他人。 姜乃坐回角落的空位,每进来一个人,他就跟着华哥一块起身打招呼。 蓝熙也会跟着做,但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没事的时候就低头看手机,睫毛垂着,侧脸安静得近乎淡漠。 那道痕迹在他发梢和衣领之间若隐若现,可他本人好像完全不在意,就当不存在似的。 没过多久,人渐渐多了。 Moi今天穿了身水手服,踩着点风风火火地拉开拉门,身后跟着几位社里的老牌曲师和几个相熟的合作方代表。 一通问候下来,包厢里一下子热闹了不少,寒暄的、笑闹的、低头打音游的、跟服务员点单的……各种声音混成一片。 只是这片喧闹,似乎和他们这个小小的角落没多大关系。 除了偶尔有前辈跟华哥搭话,华哥顺带提他一嘴的时候,姜乃能勉强说上两句话、敬杯茶,其余时间他都只能僵硬地缩在那,捏着手机,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推杯换盏、言笑甚欢。 他到底还是不适应这种场合。 光是跟那么多人打招呼,就已经耗费了他几乎大半精力,更别说还要去琢磨那些话里话外的合作意图和利益关系。 等人差不多到齐,姜乃才渐渐明白华哥为什么会让他坐在蓝熙旁边。 饭桌就像一张大型的合作专辑,每个人的位置早就是安排好了的。 最中间的主位自然留给了Moi,两边坐的是社里有头有脸的大前辈,对面则是今晚请来的合作方和赞助商代表。 再往外是资历深或名气高的前辈,像华哥这样的,都只能坐在更靠边的位置。 更别说他和蓝熙,新人只能坐在角落,必要的时候起身敬茶、端茶倒水,除此之外,仿佛只是这场热闹的背景板。 大家关系其实挺好,说说笑笑并不拘谨。 只是这种名利场,到底还是逃不开身份座次那点事儿。 坐得久了,姜乃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手机里静悄悄的,陈君颢除了之前他发消息说见到华哥时回了一句,之后就再没消息了。 也许是阿婆那边要办的手续和检查比较繁琐,一时抽不开身。 可姜乃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低头看手机。 呆在这儿,他只觉得像被人扔进了一片汹涌的海浪里,别人都坐在船上谈笑风生,而他却连一块能抱的浮木都找不到。 哪怕陈君颢只是发来一个傻不拉几的表情包,他都能踏实不少。 “啊那个……啊对!”正和Moi一块点单的前辈忽然抬头,扫视一圈,最后正好对上角落里发呆的姜乃,“那个小乃同学和小叉同学,麻烦你们帮忙下楼搬一下饮料哈!” 姜乃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刚抬起头,旁边的蓝熙已经一声不吭地起身绕过他,往外走了。 “哦,好。”他也赶紧站起来跟出去。 “就在楼下吧台,已经点好了,”Moi补充道,“东西有点多,我们这儿还在激烈讨论今晚的饱餐大计,就辛苦两位新人啦!” “没事。”姜乃笑了笑。 蓝熙却早已头也不回地拉开门,穿鞋走了。 “这新人什么来头?这么酷的。”一个合作方代表随口问。 “峰哥引荐来的小天才呗。”边上一个前辈接话,“天不天才的不知道,但那张脸……啧啧,都能当社花了。” “什么社花,社草好吧!人家男的!”又一个声音插进来,“社花永远是我们Moi大美女OK?” “行了你们,少贫嘴!赶紧把寿喜锅的加菜给选了!”Moi笑着打断,又不好意思地朝姜乃眨眨眼,用口型说了句“辛苦啦”。 姜乃扯扯嘴角,转身拉上门,总算能透口气。 楼梯有点陡,蓝熙走得不算快,只领先他几步。 姜乃快步跟上,刚想低头看一眼手机,目光却一下子被蓝熙后颈到肩胛骨那连成一片的斑驳钉住了。 坐下的时候衣服遮得严实,可一动起来,后领悬空,再加上这自上而下的角度,在楼梯间的射灯下,那些藏在布料下的伤痕根本藏不住。 不光是青紫,有些甚至发黑发淤,混在暧昧的痕迹之下,看得人心里发沉。 吧台的服务生正在清点酒水,几扎啤酒和好几支大炮可乐堆在一旁。 蓝熙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核对数量。 “那个……”姜乃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你脖子后面。” 蓝熙动作一顿,猛地抬手拢紧衣领。 “伤得有点重……”姜乃说得有点艰难,“要不要涂点药?” “不关你事。”蓝熙冷冷甩下一句,抱起几瓶可乐就跟上服务生要走。 姜乃抿了抿唇,转向吧台问道:“您好,请问有创可贴吗?” “创可贴?”服务生愣了一下,很快从抽屉里翻出一片递给他。 姜乃道了谢,把那片小小的创可贴攥在手心,拎起剩下的可乐,转身快步追上楼梯。 “等一下!” 蓝熙脚步微微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向上走。 姜乃三两步追上前,挡在了他面前的台阶上。 “这个,”他摊开手心,“贴上吧。” 蓝熙停下脚步,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眼神冷了下来。 “不关你事。”他声音淡淡,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是不关我事,”姜乃没让开,手还固执地伸着,“但你……伤得挺厉害,要是被人看到,可能不太好……” 这话说得直接,蓝熙果然皱起了眉,嘴唇抿得发白。 两人在狭窄的楼梯间僵持着,楼上隐约传来服务生拉开门的声音和包厢里的喧闹。 几秒后,蓝熙闭了闭眼,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稍稍偏开了头。 随着他的动作,后颈那道咬痕也更清晰地暴露在了灯光下,狰狞得吓人。 姜乃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放下汽水,利落撕开创可贴,上前一步。 他靠近的瞬间,能感觉到蓝熙身体猛地绷紧,警惕得像只被逼到角落的野猫。 姜乃只好尽量放轻动作,小心避开旁边青紫的皮肤。 可敷料刚蹭到伤口,蓝熙还是忍不住“嘶”地抽了口气。 “抱歉……马上。”姜乃低声说,凑近轻轻吹了下,仔细把胶布按平整。 冰凉的创可贴终于盖住了那片最显眼的痕迹,暂时遮住了些许的狼狈。 “……好了。”姜乃收回手,语气有点干。 蓝熙立刻把衣领拉高,严实盖住所有痕迹。 他扫了姜乃一眼,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姜乃弯腰抱起地上的汽水,起身时,恍惚听见一句含糊的:“……谢谢。” 没等他反应,蓝熙已经先他一步转身上楼,回到了包厢。 “从影像上看,脑部的水肿都消得差不多了,术后康复得都不错,”医生指着光片,在那些黑白影像上圈圈点点。 “虽然现在能转出来了,但还不能掉以轻心,之后每隔三天都要复查一次CT,之前用的凝血药还是得继续,以防有新的出血点……” 陈君颢站在舅父身旁,听得极其认真,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他不自觉地点头,喉咙有些发干,想问点什么,又怕打断医生说话。 等医生终于说完,他才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问:“那……她大概什么时候能……” “这个急不来,”地中海医生喝了口水,语气缓和了些,“我也跟你们说过,脑损伤后的苏醒都是因人而异的。转到普通病房之后,你们家属可以多陪着说说话,做些外部刺激,对恢复有帮助。” 他边说,便把光片收进袋子里,抬头看了看两人,“婆婆现在确实是在逐渐苏醒的过程中了,醒过来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好,谢谢医生!”舅父忙站起身,双手接过光片袋,“那我们先去缴费了。” 医生点点头,又嘱咐了几个护理的细节,便让护士带他们去办手续。 舅父去缴费,陈君颢就提着大袋小袋的检查报告,独自走回阿婆的病房。 托了五舅公的关系,阿婆换到了单人单间,在走廊的尽头。虽然离热水间远了些,但也安静。 等在病房里的陈君怡一见他进来,立马站起了身。 “怎样?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问题了,”陈君颢揉了揉她头发,“接下来就是好好陪护,阿婆很快就能醒的。” “真的……?”小姑娘眼眶一红,赶紧低下头抹了把眼睛,“太好了……” “哭什么,”陈君颢上前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后背,“也不怕被阿婆听见。” “听见才好……”陈君怡说,“她听见了,就能起来捏着我的脸,笑我哭成花面猫……” 陈君颢心里一酸,手臂悄悄收紧了些。 从ICU转出普通病房的手续有些繁琐,一层层确认、交接,等阿婆安置好,都已经快八九点了。 梁家耀处理完营地的事,匆匆赶过来医院接陈君怡回家。 小姑娘还想再多陪阿婆一会儿,但也没办法,他们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们这两天商量了下,”梁家耀压低声音,跟陈君颢汇报情况,“二轮调解要再不行,后面就直接走程序吧。证据总能找到的,一直跟那帮无赖掰扯也劳神费心,倒不如干脆给他们上点强度。” “嗯……”陈君颢沉思片刻,看向陈君怡,“你自己决定好了吗?” “嗯。”陈君怡点下头,“律师姐姐说……虽然现在证据不全,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其实那龟孙子进去了这么几次,早就玩完了。”梁家耀冷笑一声,“听说前几天被公司炒了,未婚妻也跑了。现在他妈纯粹是狗急跳墙,逮着我们就骂,根本不讲理。倒不如就借这个机会突破他心理防线,能主动招认最好,省得他妈跟个跳梁小丑似的蹦跶,我们看着都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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