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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又他妈是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 陈君颢你就是个无药可救的白痴! 他喘了两口气,忽然笑了起来,捂着眼笑,嗤嗤地笑,自嘲地笑,笑得有些失控,连声调都在往上飘。 飘得远了,就变成了嘶哑的哭嚎。 嚎叫声更像是歇斯底里的宣泄,那些疲惫、委屈、气恼、难过,所有被他死死压得太久的情绪,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嚎了出来。 声音挺难听的。 像水牛叫,又像个撒泼打滚的小屁孩。 要是让姜乃听见,肯定会一边笑他,一边又心软地把他圈进怀里,揉他头发。 可那个愿意听他哭的人,不在了。 傻逼。 把这么重要的人弄丢了。 陈君颢你他妈活该。 地上的手机忽然“叮”了一声。 陈君颢猛地打了个嗝,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瞪着地上那点微弱的光,愣了两秒。 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手忙脚乱捞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纹,他也没管,胡乱抹了把鼻涕眼泪,手指哆嗦着点开通知。 来信人不是姜乃。 -阿耀:有了有了!!我靠!!功夫不负有心人啊我靠!! 作者有话说:我来—— 阿婆情况不算恶化,比起第一次大出血要开颅,这次只是小范围偶发性的,说明颢平时的护理还是很细致的,阿婆不会有事的(苍蝇搓手)(扁扁逃走) 补了300字,不影响剧情内容——2025.9.17 2:35留
第123章 起风了。 天色沉得发闷,潮气裹着泥土腥味裹上来,眼看又是一场雨。 每年越是临近他生日,雨水就越多,回南天的黏腻感已经隐约压了过来。 路上的行人都加快了脚步,陈君颢却像没感觉,他没带伞,什么也没带,只攥着手机,就又一次匆匆出了门。 刚踏进警局,雨就下了起来。 被辅警领着推开会议室门进去的时候,梁家耀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手都快挥到人女律师脸上了。 “阿颢!你来……”梁家耀扭头看到他,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愣了两秒,发自肺腑地惊叹一声,“我靠!你被谁揍了?!” 长桌那边,陈君怡和她的律师同时抬起头。 律师还算镇定,只默默推了下眼镜,不动声色地上下扫了他一眼。 陈君怡的视线定在他脸上,怔了两秒,蓦地站起身:“……哥?” 陈君颢知道自己现在没法看。 一夜没睡,又大哭一顿,眼睛大概肿得像是挨了两拳,脸上可能还留着些不自然的红痕和伤口,头发没理,衣服没换,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垮掉的潦草,跟街边刚跟人干完架的二五仔恐怕没什么区别。 来的时候,门口给他做来访登记的保安大爷看他的眼神就足以说明了一切。 他也懒得理会梁家耀的大惊小怪,直接问:“东西呢?” “这……这里!”梁家耀被他那哑得劈叉的嗓子和一身低气压吓得没敢多问,赶紧让律师把笔记本屏幕转过去。 陈君颢脚下有些发飘,刚迈两步,就差点被椅腿绊了个趔趄,梁家耀手快一把捞住他胳膊。 “你搞什么鬼?”梁家耀拧着眉,压着气声问,“又熬一夜从医院过来的?” 陈君颢只摇了摇头,没应声,走到陈君怡身边,揉了揉她脑袋,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这是鹅厂那边辅助恢复到的数据,”律师在一旁介绍道,“已经由警方技术科协助处理过画质了。” 屏幕上是一段三十秒的视频,年代显然久了,画质粗糙得全是噪点,跟蒙了层灰似的。 律师按下空格播放,画面中央是六姨婆家客厅,人影杂乱晃动,透着年节的热闹。 “姐正在家招呼亲戚呢,喜庆!”一个年轻女生说着,镜头随之缓缓移动,倏地掠过一个身影。 十一二岁的陈君颢,板着小脸,一副“莫挨老子”的臭屁样,正有模有样地指挥几个长辈摆桌子。 “这我表外甥,啧,小帅哥。”画外音笑着说。 “啧,小帅哥。”梁家耀在一旁跟着咂舌。 陈君颢懒得瞪他,只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继续晃动,扫向另一边。就在这时,律师迅速按下了暂停。 “看这里。”她指了指画面的左上角,将速度调到0.5倍,继续播放。 光线晦暗的走廊口,一个穿着红色小裙子的瘦小身影正被一个高个少年牵着。 镜头向上晃了一下,那个角落显露更多。 两人停在卧室门口,少年偏过头,像是说了句什么,随后拉开门,半推半扶地把小姑娘带了进去。 门合上的前一刻,小姑娘忽然回过头。 视线穿过嘈杂喧闹的客厅,茫然地落向镜头之外。 画面很快又晃开了。 视频戛然而止。 “重点就是最后这十秒的内容,”律师说,“这是我们目前为止掌握到的最有利的证据。” “脸都拍到了,这下那人渣没跑了!”梁家耀压着兴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虽然就几秒,但也足够了!证据确凿,看他妈还怎么狡辩!” 陈君颢僵在电脑前,久久没有反应。 他知道视频最后那一秒,九岁的陈君怡看去的方向,那个画面外的人。 是他。 没有喜悦,也没有终于追寻到证据的释然,只有一种冰冷的、迟来的钝痛,顺着脊椎慢慢爬升,几乎要冻僵他的血液。 原来这么早,从那个时候起,陈君怡就已经朝他投来过那样一瞬无声的求助。 而答案被埋进时间的角落,被他残忍地、无知无觉地,忽略了这么多年。 “……哥。”沉默了许久的陈君怡轻轻拉了拉他衣角。 “啊……哦,”陈君颢猛地回过神,僵硬地移开视线,声音干涩,“这……够定罪了吗?” “这将极大提升案件的胜算。”女律师点了点头,语气肯定了不少,“虽然拍到的内容有限,但也足以证实何星当时确实存在强行带走我当事人的行为。再结合现在有的笔录和其他旁证,已经足够推动刑事立案,不再只是民事调解的范畴了。” “太好了!”梁家耀忍不住欢呼一声,但看着陈君颢,又硬生生把声音憋了回去。 陈君颢没接话,只安静坐了一会儿,沉沉呼出一口浊气。 “辛苦了。”他转向律师,勉强扯出个笑,“一直帮我妹妹的事忙前忙后。” 律师像是被他的脸色吓到,愣了下神,连忙摆手:“不辛苦,应该的。” 陈君颢点点头,把电脑推回去,站起身的瞬间却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 “哥!”陈君怡一把扶住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陈君颢摆摆手,“可能就是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他顿了顿,挤出个难看的笑,“你们继续跟进吧,我去外边休息一下,有需要补充笔录的随时叫我。” “叫个屁啊!低血糖你不早说!”梁家耀赶紧架住他另一边胳膊,“这东西搞不好要出人命的!我扶你出去透透气,顺便买点吃的。” 说着,他冲律师点点头,手忙脚乱把陈君颢搀出会议室,按在警局大厅的长椅上。 “我真没事,”陈君颢揉了揉太阳穴,“缓一下就好了。” “你少来啊我警告你!”梁家耀指着他说,“我现在去买早餐,你敢跑一个试试?信不信我分分钟跟你绝交!” 说完,他恶狠狠地用两根手指怼到自己眼前,又指了指他,转身抓起伞就冲进了雨里。 余光瞥见梁家耀在雨里打了个滑,陈君颢忍不住笑了一下,慢慢靠上冰凉的金属椅背,闭上眼缓神。 雨丝随着风飘进来,落在脚边,凉丝丝的,呼吸也逐渐顺上来不少。 但心里还是闷的。 证据找到了,一块巨石似乎终于能稳稳落地了……吗? 雨声淅沥,大厅里人来人往的嘈杂像是隔了层膜,听不真切。 他眯眼盯着天花板,抬手插进头发里抓了抓。 放松下来后,积压在身体里的疲惫又漫了上来。 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由自心底的,钝痛而麻木,浸得浑身发软,不由得顺着椅背往下滑,之后便再也不想动。 陈君颢想起那段老到包浆的视频。 其实记忆早就模糊了,只剩下一点隐约的印象。 过年的时候去姨婆家拜年,被迫穿着红彤彤的新衣服,他嫌丑,一点也不帅,所以总是板着脸,按部就班地帮着大人们张罗餐桌。 电视里放着喜羊羊,那是大人们放给陈君怡看的。 等她看得犯困了,会有人说,带她进屋里睡一觉。 是谁? 记忆和模糊的视频画面重合,越过客厅的喧闹,视线对上,那个小小的陈君颢却没有反应,漠然移开了眼。 陈君颢用手臂捂住了眼睛。 清新的空气慢慢盈满胸腔,顶到喉咙,再裹着浓重的无力和自责,泄出来。 雨点变得更密了。 陈君颢望着门口滴答的水帘发了会儿呆,摸出手机,摩挲过上面蜿蜒的裂痕。 屏幕也随之亮起,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置顶的聊天框,那句没打完的“对不起,阿婆昨晚”还停留在输入框里。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手指悬空许久,才又慢慢重新敲下一行字。 -君怡的案子找到关键证据了。 他删掉了后面下意识想跟上的“对不起”和“你在哪”,只留了一句陈述,一个目前来说还算不错的消息。 然后发送。 不出所料的,石沉大海。 外边雨下得挺大,梁家耀回来时外套都湿了大半。 “真要死了这鬼天气。”他嘟囔着收好伞,转身就把一袋热乎乎的包子塞进陈君颢手里,“先吃,不够还有,买多了。” 隔着塑料袋都能闻到肉香,陈君颢捏了捏蓬松的包子,扯扯嘴角:“谢了。” “谢毛。”梁家耀拍掉身上的水,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盯着他看。 “干嘛?”陈君颢瞥他一眼,忍不住皱眉。 “看你啊。”梁家耀伸手想碰他脸颊,“你这……” 陈君颢偏头躲开:“别搞。” “跟你家那位吵架了?”梁家耀缩回手,指指自己的脸,“扇这么狠,破相了都。” 陈君颢没吭声,低头咬了口包子,慢慢嚼着。 梁家耀又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昨晚……没事吧?”他往后靠靠,抱起手,“半夜打电话说阿婆有情况,又不让我叫醒阿怡。” “没事,”陈君颢说,“做了个微创,暂时回ICU观察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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