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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耀愣了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 “就打算一直瞒着她?” “不是瞒,”陈君颢垂下眼,“只是想让她少操点心。这件事已经够她累的了,阿婆那边……我看着就行。” “那你呢?”梁家耀问,“你不累吗?” 陈君颢微微一怔,扯了扯唇角:“陪个床而已,能累到哪去。” “狗屁!”梁家耀瞪他,“你忽悠别人可以,少特么忽悠我!我妈胃癌住院那会儿,我就跟我老爹轮着陪,光呆两三天我都快累傻了。” 他掰着指头继续说,越说越激动,“又要管吃喝拉撒,又要管洗脸刷牙,打针吃药的还要计时计量,半夜还要注意状况,睡觉都没个踏实。” “还有医院那氛围,阴森森的,怨气重得要死。我妈住的还是多人间,隔壁床癌痛痛得受不了在那嗷嗷喊,我听着都难受,待久了谁受得了。”他看了眼陈君颢,“你还能连着守上个把月,我都怕你精神失常。” “那是你没我意志坚定。”陈君颢淡淡回了一句。 “还意志坚定,你黑眼圈都挂颧骨了!”梁家耀在自己脸上划了两个圈,“你看看你现在,跟个丧尸一样,是要吓死谁?要不是我扶着,你都能直接命丧警察局,今晚就上TV现场头条!” 陈君颢没接话,只低头又咬了一口包子。 梁家耀见他不吭声,“啧”了一下,陪他安静坐了一会儿。 “耀。” “干嘛?” “你……”陈君颢顿了顿,声音涩得厉害,“小乃有联系过君怡吗?” “应该没有。”梁家耀斜他一眼,“怎么?” “他走了。”陈君颢声音低了下去,“被我气走了。” 梁家耀愣了两秒,难得的没安慰他。 “你活该。”他说,“整天泡医院不回家,谁跟你拍拖谁受罪。” 陈君颢很轻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离家出走了?”梁家耀问。 陈君颢默默点了下头。 “你俩演狗血剧呢?”梁家耀说,“八点档黄金剧场的那种?” 陈君颢给他竖了个中指。 “你说你老把这些事往自己身上揽干嘛?”梁家耀往后靠了靠,看向门外飘扬的雨丝,“别说是人姜乃了,我看着都来气,你是机器人吗?不累吗?你家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壮丁。” “……你不懂。”陈君颢说。 “是,我不懂你这种富贵人家大少爷的恩恩怨怨。”梁家耀换了个坐姿,把手搭到他椅背上,“但说真的,就这次,我也觉得你过分了。” 陈君颢扭头看着他。 “换做是我,”梁家耀指了指自己,“我妈要有什么事,我当然会第一时间冲回去,但我不会像你这样,”他又戳了戳陈君颢肩膀,“只会让阿怡在家里等我。” 陈君颢盯着他没出声。 “作为前·失恋者联盟长老级成员,我非常有经验地告诉你,”梁家耀拍拍胸脯,“拍拖讲的是承诺和陪伴,你看我,追君怡这么多年,靠得是什么?随叫随到,连一次迟到都没有,妥妥贴贴,有求必应!要用行动说话嘛,没点诚意怎么行。” 陈君颢嗤笑一声:“那你追到了?” 梁家耀挑眉,一脸嘚瑟:“你说呢?” 陈君颢盯了他两秒,抬手给他后脑勺来了一掌。 “我靠……”梁家耀吃痛捂着脑袋,“为师是在给你传授经验!” “不需要。”陈君颢吃了口包子,“我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打算怎么办?”梁家耀问,“撒泼打滚撒娇耍赖啊?” 陈君颢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接着嚼,没说话。 “你得先承认错误。”梁家耀语重心长地说,“比如什么‘我不该整天泡在医院不回家,惹你生气’……” “不是这个。”陈君颢低声打断。 “咩?”梁家耀没听清。 “不是这个,”陈君颢又说了一遍,“……不全是这个。” 梁家耀看着他,又扭过脸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难道还因为那件事?” “什么?” “就那个,”梁家耀比划着,“你跟阿怡打哑谜,然后她骂你大傻逼那个。”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姜乃也骂你大傻逼了?” 陈君颢一愣,苦笑一下:“滚。” “夫妻吵架不都床头吵架床尾和嘛,”梁家耀悻悻缩回脑袋,晃了晃腿,试图缓解气氛,“早点承认错误,回去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哄哄不就好了?姜乃虽然有时候看着不好相处,但其实心软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君颢没说话,盯着手里的半个包子发呆。 “所以他现在去哪了?”梁家耀问。 “……不知道。” 梁家耀愣了一下,又问:“你没追上去?” 陈君颢沉默片刻,摇摇头:“我妈刚好来了电话……然后我就去医院了。”他声音哽了一下,说得有些费劲,“然后就……没他消息了。” “你这、你……你真是……”梁家耀一时语塞,抓了抓头发,半天才憋出一句,“……造孽啊。” 最后一个扭曲撕裂的失真音效砸下去,音乐戛然而止。 姜乃敲了空格,看着屏幕里张牙舞爪的包络线,没说话。 何启华吸了口柠檬茶,挑挑眉:“你写的?” 姜乃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何启华又喝了两口,才把柠檬茶放到一旁,拉过椅子坐下,熟练拖动进度条,把曲子又重头听了一遍。 乐声再一次从音箱里冲出来,刺耳,狂躁。 没多少旋律,就是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躁郁怒气,拆筋剥骨地往外掏。鼓点又重又急,像是对着沙袋往死里抡拳头,震得人骨头缝里都在颤。 何启华没说写得好不好,只是坐直了些,调出混音台,一轨一轨地仔细听。 “这里,中频太脏,跟低频打架了,”他忽然点了点其中一条轨道,“压缩器attack调快一点,把齿音压一下……Bass失真可以再拉高一点点,Lead高频别切那么狠,喇耳朵。” 他说话一如既往的不客气,手上动作却没停,有条不紊地调着插件参数,不时敲下空格检查效果。 姜乃坐在一旁安静看着,视线跟着他的鼠标移动,默默记下。 屏幕上的波形被他几下拉扯,变了形状。 那股横冲直撞的怒气还在,却像是突然被套上了缰绳,变得更有层次,更锋利,也更凶狠。 “差不多。”何启华松开鼠标,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柠檬茶嘬了口底下的冰,“第一次写核?” 姜乃摇摇头:“以前试过快乐核,但都……没能写下去。” 何启华没接话,视线落回屏幕,敲下空格,把曲子又重头放了一遍,指尖不自觉跟着急促的鼓组轻点着节奏。 “曲名?”他突然问。 姜乃愣了一下:“没想好……” “下周三前想好。”何启华说,“到时例会跟你之前写的DnB一起交上去。” “啊?”姜乃有些懵,“我……我还想再改改……” “细节当然还要磨,”何启华瞥他一眼,“技术太烂,breakdown塞太满,动态调得一坨,”他顿了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但情绪是真的,初版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华哥……” “自己把工程存好,抓紧时间完善,”何启华打断他,站起身,“我这不提供存档服务。” “啊……那个,”姜乃声音低了些,“我U盘……在家。” 何启华没多说,只是走到一旁的储物柜,从抽屉里扒拉出一个银色的旧U盘,随手抛给他。 “不回去么?”他扫了眼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着什么。 姜乃手忙脚乱地接住U盘,抿了抿唇,没应声。 “跟家里人吵架了?” 姜乃眼里一暗,轻轻点了下头。 “有人在找你。”何启华说,“阿耀今天问我有没有看到你,我说你在我家。” 姜乃捏紧U盘,有些犹豫:“华哥,我能不能……” “床位一天50,不包安保不包饭,嫌贵也没商量。”何启华揣回手机,说得干脆,“最晚只能住到征集赛排名出来为止,备用钥匙在门口鞋柜顶上。” 姜乃一下愣住,像是没反应过来。 “怎么?”何启华倚在柜边,“嫌贵?” “不……不是。”姜乃忙摇头,“谢谢华哥。” “不用谢,记账上。”何启华起身往编曲间外走,“晚饭吃了吗?” 姜乃这才想起来自己关在里面一整天,除了早上那点粥,滴米未进。 “帮你带了份酱油鸡,自己出来热。”何启华说,“编曲间里只能喝饮料,禁止吃熟食,不然味全怄在里面,难散。” 姜乃低低“嗯”了声,听着外头脚步声渐远,然后是另一扇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响。 他在编曲间里又坐了许久,听着监听音箱里那点细小的嗡鸣,像是他那首曲子咆哮过后留下的震颤。 写的时候什么也没想,就是觉得生气,觉得委屈,想骂人。 谁也不骂,就骂那个在他梦里还冲他傻笑的白痴。 音符成了最趁手的骂词,把所有未尽的怒火全都砸进去,变成扭曲撕扯的bass,变成疯狂捶打的kick。 屏幕上的音轨像一条条狰狞的伤口。 他就一点点地用采样和旋律修补,像“上药”那般,去填满心里的空洞。 肚子不满地叫了一声。 姜乃这才回过神,把文件导出成压缩包,拖进那个银色的U盘。 进度条慢慢爬升。 他靠回椅背上,疲惫如同潮水,终于没过了绷紧的神经。 饿了。 但不想动。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又或者没停,晨起时还是阳光明媚,还未至午就又变得阴雨绵绵。 广州的天气就是这样无赖,却又沉情而绵长。 也不知道像谁。 不时有春雷闷闷滚过,又迅速被厚厚的吸音棉吞食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空泛,安心。 但不觉得温暖。 姜乃忽然很想知道,陈君颢现在在做什么。 是守在医院,还是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 会不会抱着他的小被子,哭得稀里哗啦? 手机其实有过震动,但他不想看。 怕一看,又是一连串苍白无力的“对不起”。 更怕一看,就开始止不住的去思念,去埋怨。 然后自己心一软,又自私地原谅了他。 文件拷贝完成,唱了一小串音阶。 姜乃拔下U盘,指尖在底部的三角刻痕摩挲片刻,还是摸过手机,发了条消息。 作者有话说:因为禁娱,所以直接一口气更二合一了,拖得有点晚(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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